陈息吃完了饭,已经过了晌午。
下午约了州府的买主,自己得早些去,不能让肥羊久等。
想想即将到手的500两银子,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20个大银锭子,将刚才的烦心事一扫而空,跨步向山宝堂行去。
来到门口,都不用说话,立即被小五迎上二楼。
他现在可是山宝堂的贵客,进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嘿嘿陈大哥,州府的买主已经到了,就在二楼等您呢。」
「嗯,多谢小五了。」
「陈大哥哪里话,县里的贵人们都提前通知掌柜的了,他们想买些熊骨胸肉,掌柜的不敢私自做主,在等着您开价呢。」
「嗯?怎麽回事,和我说说?」
陈息没想到,要说熊胆熊掌老关问问自己还行,熊骨熊肉他完全可以买卖啊。
毕竟做生意嘛,总归是要有利润的。
可能是看出陈息疑惑,小五十分贴心解释道:
「陈大哥有所不知,熊瞎子这种大货可是非常稀有,掌柜的怎能随便定价格呢。」
「给少了您下次不来了,一般这种大货,都是掌柜的出面找买主,卖出去再收取点中间利润。」
「不然您下次猎到大货,也不能出给咱们山宝堂了。」
小五说的是实话,白山县靠着大山,县里收山货的铺子很多。
为了拴住老主顾,碰到稀罕大货,掌柜的都是以这个办法交易,类似於後世的拍卖会。
掌柜的只收取其中二成利润,剩下的都归猎户。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个规矩,县里山货铺子收到大货,都会这样拍卖。
一来,大家都有利可图。
二来,无形中宣扬铺子声誉。
这也是小五昨天拉来熊瞎子,掌柜的没敢擅自处理的原因。
这几年猎户都被朝廷徵召参军,像熊瞎子这种大货,根本没了踪迹。
昨日,山宝堂收到熊瞎子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城,那些贵人们岂能错过这种稀罕物。
就算争不到熊掌,买些熊骨熊肉同样是大补。
有钱人嘛,最注重养身子,至於花多少钱,他们并不在乎。
「哦,原来是这样。」
陈息点点头,这个交易方式不错,双方都有利。
若是山宝堂赚的多,猎户赚的少,难免猎户心里不平衡,久而久之并不利於铺子声誉。
当然了,前提是你得有大货,若是卖几只野鸡兔子就犯不着这麽折腾了。
「嘿嘿,陈大哥把熊瞎子交给我们山宝堂处理,别的山货铺子都羡慕的紧呢。」
陈息淡淡一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掌柜的会做生意,第一次若是坑了自己,下次也不会选择与他合作。
做生意嘛,讲究个缘分的。
说话间,小五带着陈息到了二楼。
掌柜的依旧坐在茶案前,与旁边的一位老者喝茶闲聊,老者身後站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刚才左千千小姨家里的张神医师徒。
两人没隔多久便再次见面,双方都是一愣。
「哎哟,陈猎户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州府来的贵客,想买您手中的熊胆。」
老关满脸笑容介绍着,既然都来了,可以坐下来谈谈价格了。
张神医发现来人是陈息後,愣了半晌。
原本想着买完熊胆赶紧送回州府,然後还要来找陈息拜师呢,没想到这麽有缘分。
自己要买的熊胆,竟是这位神医大能猎的,不光是神医,还是一名猎户。
能猎到熊瞎子的猎户可不多见了。
这一发现,他的心中更加震撼了。
医者,不光要具备高超的医术,更需要珍稀的药材。
不然等到救命时,拿不出药来有啥用,山中无论是珍稀药材,还是熊胆这类治病的东西,都与猎户这个职业相关。
一些常年采药的药农进深山,都要花大价钱雇猎户保护,不然怎麽能安全归来。
可以说这几个职业都有相关性。
「咳咳——」
张神医清了清嗓子,整理一下本就得体的衣裳,对着陈息深施一礼:
「神医大能您好,刚才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误会了大能,请受小老儿一拜。」
一旁的小姑娘也知道了陈息的身份,师父都放下姿态施礼,自己也跟着一拜。
见州府来的贵客都给陈息施礼,老关傻了。
他倒是听说陈息会点医术。
将县令夫人的病都治好了,起初没咋当回事,以为是他在山中寻到了珍稀药材卖给了夫人。
但今天张神医的举动可不寻常,他知道这些神医的架子,没点真本事不可能让这帮老顽固低头。
更别说郑重施礼了。
「我年岁小,可受不住你这般大礼。」
陈息白了师徒二人一眼,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他俩,晦气。
「神医大能不原谅小老儿,小老儿不敢起身。」
张神医依旧保持着90度弯腰躬身,态度十分虔诚。
陈息要是不搭理他,他能在这一直撅着,没想到老胳膊老腿的,脾气倒是挺倔。
他此时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老头那麽大岁数,怎能让他一直撅着。
上前一步扶起他:
「行了,我原谅你了,那麽大岁数了,不用管我叫神医大能。」
扶起了张神医,陈息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水便喝。
刚吃完午饭,正好喝杯茶消消食。
张神医见陈息原谅了自己,还说别管他叫神医大能,起身揉了揉後腰,再活动活动双腿。
陈息不明所以,这老头在干嘛呢,都已经原谅你了,赶紧坐下来掏钱买熊胆吧。
搁那做什麽广播体操呢,这是第几套啊?
众人都不解张神医的举动,以为他刚才是弯腰躬身累了,活动活动身子。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张神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语气郑重: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次老关更傻了,觉得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看错啊,跪着的确实是张神医啊,他要拜师陈猎户?
和陈猎户学什麽?
学打猎?
这老胳膊老腿的,行吗?
陈息一口茶水喷出来,万万没想到这老头竟给自己跪下了,连忙站起身子一指老头:
「警告你啊,我可啥都没干,你不准碰瓷!」
这都什麽情况啊,自己都原谅他了,还敢出来讹人。
老头那麽大岁数了,到了衙门我可说不清。
「老关你都看见了啊,这老头碰瓷,到时候你可要为我作证。」
陈息连忙找老关作证,在白山县牛大哥能保着自己,但这老头是州府的,那里可是他的地盘。
到时候州府将我发配充军了,家里三个娘子怎麽办?
指不定便宜哪个犊子了。
老关捂着脸苦笑,这哪里是碰瓷啊,人家是给你认认真真磕头拜师呢。
「师父,您错怪弟子了,您不是答应做我师父了麽,难道要反悔。」
张神医一脸无辜,师父怎麽能这样呢,教了本事还反悔。
一听这话,陈息火气更大了,你都多大岁数了,怎能胡言乱语:
「老头,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吓大的,我什麽时候答应你了?」
张神医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板板正正铺在地上:
「师父,咱们医者有个规矩,能将独门针法赠人,就代表愿意收对方为徒。」
陈息扭头看了看老关,他们这行这麽不讲道理的麽?送你个针灸方法就是收徒了?
老关对上陈息的眼神,一脸认真的点头。
这行确实有这麽个规矩,师父收徒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独门绝技教给徒弟,徒弟以後行走江湖便有了门户。
他们管这个东西叫,替祖师爷传道。
陈息看了看老关,又看了看张神医,最後又看了看小姑娘,心里想着,挺好看的小姑娘,怎麽跟这麽个老东西学徒。
他在替小姑娘惋惜,遇人不淑。
小姑娘见陈息目光扫来,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声音很是清脆:
「师爷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陈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回见!」
转身就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麽?
就算熊瞎子不卖了,也不和你们来往。
都是什麽牲口啊?
哪有一个像人样的啊。
老关连忙拉住陈息急声道:
「陈猎户且慢,且慢啊。」
老关都要哭了,多麽好的发财机会,怎能说走就走。
这可是州府贵人派来买熊胆的,惹怒了州府贵人,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老关拉着陈息到个没人地方,苦口婆心劝慰:
「陈猎户啊,张神医是州府贵人派来的,咱们不能这样对人家,他若是回去打小报告,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
老关吁了口气再次开口:
「陈猎户啊,那位贵人家的公子等着熊胆救命呢,您也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关见陈息没有答应的意思,开始了道德绑架。
「您也是医者,那边等着熊胆救命呢,怎麽能因为这点小事发脾气呢。」
「到时候贵人降罪下来,谁也扛不住啊。」
「张神医是出了名的善医,您收下他做徒弟,也能落得个好名声。」
陈息深吸几口气,心中暗骂一声自己活该。
嘴怎麽就那麽欠呢,给他讲那个干啥,现在被人赖上了吧。
该!
自己都忙得脚打後脑勺,哪有功夫教老比登医术。
但转念一想,老头还在那跪着呢,怎麽也要想办法暂时糊弄过去。
「行了老关,这事我处理。」
转身回到茶案,见一老一小还在那跪着呢,冷冷开口道:
「行了,都起来吧。」
「谢师父。」
「谢师爷。」
小姑娘扶着张神医站起来以後,两人静立,等待陈息发言。
「咳咳。」
陈息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
「从今往後,你就是我徒弟了,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
「你只是我记名弟子,回去以後好好行医,不许恃才傲物!」
陈息把话说的很明白,你不是拜我为师嘛,那你就拜呗。
记名弟子而已,自己不用教他,还成全了他的想法。
等完成这笔买卖,天高海阔的,你上哪来找我。
再见,再也不见!
「好,多谢师父。」
「多谢师爷。」
张神医不在乎记名弟子的身份,只要收了自己就行,等回州府送完熊胆再来,呆在师父身边多学点本事。
小姑娘没什麽主意,师父在哪,她就在哪。
老关见陈息收徒事情达成,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连忙招呼几人坐下把正事谈了。
「那我便恭喜陈猎户喜得高徒啊。」
「来来来,接下来谈谈熊胆的生意吧。」
陈息白了一眼老关,你找的这是什麽买主啊,自己还得罪不起,硬收了一个老头当徒弟。
心里有气不能发作,想了一想顿时来了主意,不就是州府的贵人麽。
今天我必须狠狠坑你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