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挥起屠刀的勇气
刀疤脸男子勒住缰绳，目光贪婪地扫过瑟瑟发抖的村民。
「今天到了你们交保护费的日子，上次我的兄弟应该来通知过。粮食都准备好了吧？」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粮食不够的话，可是要拿人来当成补缺的。」
「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斯小队身上。
尤其在阿莉娅和影身上停留了片刻。
高斯刚才已经让队友们悄然间取掉冒险者徽章了。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他也想知道这伙山贼来这儿的目的，防止对方看到他的冒险者等级就换了一副面孔。
到时候他怎麽知道对方是不是来打家劫舍的。
仅凭村民的一面之词来判断貌似也有失公允。
但眼下，或许是没有直接能够证明身份等级的徽章，又或许是没来得及注意他们。
刀疤男已经将自己打家劫舍的目的宣告於众，高斯也得以放心下来。
「你们...
】】
按照正常来说，山贼首领看到如此漂亮的女子，他肯定要抢掠回山上。
但不知为何，就在他想要说出些污秽之语的时候，一股冥冥中不太美妙的感受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话卡在嘴边迟迟没能说出来。
「你们..是冒险者吧？」
「别管闲事，我可以放你们走。」
虽然心中感到有些不妙，但身旁二十来个手持铁制武器的手下仍旧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二十几个备有武器，且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有团队配合的队伍实力不容小觑。
这也是他面对那些人数比他们更多的村庄的时候，依旧能够趾高气昂的原因。
劫匪的战斗力是远胜於普通村民的。
村民们不仅装备处於劣势，平时还要从事农忙。
但劫匪只需要劫掠，磨炼技艺即可。
在狠劲心性与技艺方面的差距，甚至可能比身体方面的差距更大。
山贼首领自以为给出了一个十分宽厚大度的选择。
毕竟一支没有等级的冒险者小队，论单个战斗力的确可能比他们更强，但若是火拼起来，大概率还是他们能够笑到最後。
以往他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些所谓的底层冒险者。
人数处於绝对劣势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可怕。
但，这群人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在开口之前，他心里其实也有过挣扎。
在和未知实力敌人搏杀，可能获得丰厚收益，但有可能带来伤亡损失的後果，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间纠结了许久。
最终还是听从了本能。
同时，他背过去的手臂，也对着身後的兄弟做出了准备战斗的手势。
身後的兄弟隐隐散开，呈现半包围状。
若是即将发生冲突，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对高斯等人发起围剿。
看到山贼们隐晦的包围动作和刀疤男眼中闪烁的威胁凶光和扫向阿莉娅两人的目光，
高斯心中最後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这群人是彻头彻尾的山贼，并非什麽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
哪怕最开始可能有难言之隐，但於此时而言，他们却开始压在了许多人头顶上，成为了别人的负累和压迫。
「阿莉娅，你们保护好村民。」
高斯没有和对方沟通的意思，只是开口对队友轻声说道。
至於面前的恶徒，就交给他就好了。
山贼首领闻言瞬间脸色一黑。
虽然高斯无视了他，但意思显然很明显，而且...，..为什麽不让同伴帮忙？让她们去保护村民。
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这麽多人？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又气又忧。
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敢於放下如此豪言的，不是傻子，就是高手。
没有给他进一步思考的时间。
高斯的身影忽然动了。
山贼首领只感觉面前的高斯闪烁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麽反应。
下一刻！
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随後整个人像是被攻城槌砸中一样，全身散架般倒飞出去。
「嘭！！！」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後精准地砸在远处的草垛上。
「呕！」
身体没入草垛。
一口鲜血仍引旧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高斯留在他刚才站立的原地，缓缓收腿。
目光随之看向周围二十几个包围住他们的山贼。
「咕噜。」
一阵清晰可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发现黑袍男子看向自己。
一些山贼的腿脚都开始发软。
黑袍男子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如同恶龙般的凶猛气势，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
被他盯上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怪物盯上了一样。
「大..大人，我们现在就走。」
「别动手！别动手！」
「我们保证，以後再也不来了。」
别指望这群劫掠村庄的山贼拥有多大的骨气。
欺软怕硬永远是这群人的底色。
高斯甚至怀疑，只要村子敢於反抗，以一种死前也要狠狠咬下一块肉的狠劲来，以这群山贼的素质，倒真不一定敢拼到底。
高斯摇摇头。
这群人求饶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副嘴脸只是因为他在这里，而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村子里。
若是等到他离开村子，他们派人到附近侦查几天，确认他离开後，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的。
届时从他这儿受到的气，肯定会进行变本加厉地报复。
哪怕那时候村民已经受过他的训练，但也没必要留下隐患。
想到这里，高斯的身体又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
在场除了他的队友，没有人能够捕捉看清他的身体。
只能看到一袭黑风像是一阵飓风卷过大地。
随後一具具山贼的身体便乾脆利落地倒飞出去。
很快都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高斯随後将从山贼上夺走的锈蚀铁器扔到一旁的地面上。
目光转向早已经看呆的村民。
「你叫什麽名字？」
他看向那个为首中年男子，轻声问道。
「大人，我叫，
我叫布鲁诺。」
「是这里的..村长。」
虽然大脑意识到面前残暴的高斯是在为自己而战斗，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仍旧在颤抖。
哪怕高斯不愿意承认，在生命层次上，他和普通人已经几乎不算是同一种物种。
高斯稍微收敛了一下气势。
「布鲁诺村长，请你带领村民拿起武器战斗吧。」
高斯开口道。
说话的同时，顺便看向那堆从山贼手上夺走的武器。
这个刚刚建立的小村子，只靠他的保护是不够的，必须要唤醒他们的血性。
否则，就算他教导了他们搏杀技巧，就算带着他们击杀了哥布林等怪物，他们面对这种劫匪的时候，可能还会下意识生出胆怯。
他从一进入村子的那一刻，就开始观察情况。
从得知他的身份後，哪怕听到警报的哨音，村民们也只在当下紧张了片刻，随後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他的身上。
从理智上，这样当然没有问题。
但如果想在这片荒芜，怪物横行的土地上生存下去，还少了一份血与火洗礼的骨气。
「我..我们吗？」
布鲁诺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自己。
「是的，请你们杀死他们。」高斯微笑轻声说道。「接下来我和我的夥伴都不会再动手了。」
「如果你们不敢动手的话，就放任他们离开吧。」
他故意没有下死手，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其实这群劫匪战斗力已经被他刚才风卷云残般的攻击削弱大半了，再加上武器被剥夺走，除了一点心理层面的压力外，双方形势已然易也。
眼下，这就只是一个他创造出来的教学局。
村民中响起一阵喧闹。
不是所有人都敢对别人动下屠刀，哪怕他们原来的身份是劫匪。
「大，大人，要不，你还是帮我们杀掉他们吧。」人群中一个女人说道。
他们并非不恨这群人，只是不敢自己动手。
有高斯在这儿，总下意识对强者产生依赖。
高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也不回话，转身就要带着夥伴离开。
村长布鲁诺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和动作，咽了口唾沫。
在他看来，从高斯的动作判断，他刚才说的显然是真的。
心里鼓起勇气。
一道略显破音的喊声从他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范恩，卡伦卡，迈克，康妮...
他像是点兵一样，报出一串名字。
「和我一起拿起武器。」
高斯放慢了脚步。
瞧见他们在短暂的犹豫过後，拿起了武器，他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
「草垛那个山贼首领别杀掉，留下来我等会儿还有问题要问他。」
「明白，大人。」
不远处，躺在地上挣扎爬起的山贼们，看见这群原本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村民已经拿起了武器，锈蚀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一时之间，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你，你们..
高斯刚才的动作力度控制得非常好。
让他们既不会死，但身体却处於酸痛和行动不便的状态。
一些机灵些的山贼连忙双膝跪地，脑袋开始在地上磕起头来。
头皮很快被磕破，鲜血顺着甩动的动作，在面颊上流淌。
但他们却没有停下动作。
「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穷人，迫不得已才来要些吃的，我们山上也有家人。」
「我的孩子才三岁，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了！」
山贼一改刚才凶狠的模样，声泪俱下地求饶起来。
一些村民见此心又有些软了。
好在，村长布鲁诺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旋馀地。
放跑他们，之後遭殃的只会是自己等人。
现在只能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动手！」
说完後，他便一马当先，提着刀大步走上前去。
能看得出来，他的动作也不太熟练，几乎没有什麽训练的痕迹。
但.
「唰！！！」
他双手握刀，用足力气砍了出去。
挥刀的轨迹和刃面方向有点歪，但问题不大。
「噗呲！」
锋刃入肉，传来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以他的力气，自然是不足以将敌人一刀砍死的。
真想要让敌人痛快死去，其实也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实力。
一般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真没法轻易做到。
鲜血从山贼的身体上喷涌出来。
溅射到布鲁诺的脸上，再加上他咬牙发力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狰狞和狠劲。
刀子卡在山贼的身体里，让他痛苦地疯狂挣扎起来。
布鲁诺拔出长刀。
他只感觉体内莫名燥热兴奋，身体不断发抖，但心中的勇气却不断涌出。
一刀！两刀！三刀！
他不断挥刀，砍在山贼身上。
鲜血泼墨般溅洒在土地上，也染红了布鲁诺的粗布衣服。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更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要害部位，但哪怕这样，也足够杀死一个没有太多反抗能力的对手。
他喘着粗气，看着脚下那个已经不再动弹，血肉模糊的山贼，仿佛还能看见刚才他磕头求饶的面孔，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抬起头，那张染红的狰狞面孔看向其他村民。
「还等什麽？」
「想想我们的孩子，今天没有大人在，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拿起武器，砍死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但方才果决的动作，让其他人也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
一个两个也学着他的模样，来到那些挣扎爬行的山贼面前。
挥刀而出！
鲜血飞溅！
有了一些带头的，其他村民的勇气仿佛也被彻底点燃了。
长期对暴徒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都齐齐爆发出来，最终压倒了心中的怯懦。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而残酷。
没有技巧，更不优雅，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高斯飞在天空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居高临下，能让他看清战场上所有人的情况。
虽然方才说得果决，但若是有什麽意外，他也会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毕竟，他只是希望拿这群山贼给村民们当作一次历练，如果村民中真的出现伤亡，也非他所愿。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众人，期间不留痕迹地出手了两次。
尘埃落定後，他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像是从血池里泡出来的村长布鲁诺身边。
村长布鲁诺看着他从天而降，神情变得更加尊敬。
「大人..按您的吩咐，除了躲在草垛里的那个，其他都..处理完了。」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高斯点点头。
目光扫过在场经过血火洗礼的村民。
他们的身上褪去了些许麻木。
人的改变很难，也很简单。
有时候要为此付出一生，却始终没能脱离自己的底色。
但有时候却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能彻底发生蜕变。
「做得很好。」高斯仍引旧微笑道。「记住今天的感觉。」
「记住，是你们，用手中的武器，守护了你们的村子和家人。」
「就算我之後离开了，只要你们没有忘记今天的勇气，面对侵犯家园的敌人，依旧能够保护家人。」
「大.，·大人，刚才是有您的帮助，不然不会这麽简单。」布鲁诺头脑还是很清晰的。
他知道，看似他们快速杀死了二十几个山贼，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高斯之前就将他们打得没有反抗之力。
真论战斗技巧，他们还非常生涩。
「没关系，接下来几天，我会教会你们使用武器的技巧。」
高斯摆摆手。
他走到那个草垛前，将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内的山贼首领拖了出来。
体内魔力流动。
手上「交友术」释放出来。
正常来说，交友术的目标是需要一个「非敌对生物」。
但眼下，对方已经被他踢得浑浑噩噩，而且两人的实力和属性差距太大了。
他根本没法反抗他的魔力。
很快，山贼首领在惊恐中失去最後一丝意识，沦为一具操线木偶。
「我问你答。」
「好的，大人。」
「你们生活的山在什麽方向？」
山贼首领抬起手臂，指向某一座山峰。
「山上还有多少人？」
在魔法的力量下，山贼首领如同服用了吐真剂一样，不断吐出回答。
高斯也很快摸清了山上的情况。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弟弟，还带领着剩馀十来个山贼。
剩馀就是一些被囚禁的奴隶。
这些人在山上为他们种植农物蔬菜。
同时也需要做体力劳作，并且供他们发泄生理欲望。
彻底了解情报後。
高斯解除了交友术。
山贼首领恢复神志，眼中闪过惊恐和憎恨。
「别杀他话音未落。
心中有些烦躁的高斯已经没有听他废话的欲望了。
「咔嚓！」
他手上一拧，山贼首领脖颈应声脆断。
沉默着将首领的脑袋如同垃圾一般丢到地上。
他看向其他村民。
「打扫一下战场吧，有用的布料衣物你们收起来，扒光的尸体集中焚烧掉。」
虽然他看不上这些战利品，但那些脏污的布料对於村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清洗过後再重新缝纫一下，又是一些衣物。
「好的，大人。」布鲁诺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阿莉娅，你们先在村子里帮我看护一下，我去去就回。」
虽然没有明说，但阿莉娅已经知道他准备要去做什麽。
「高斯，我也跟你去。」阿莉娅开口道。「我是女生，你一个人去不太方便。」
高斯和她对视一眼。
想着山上也有一些被囚禁的女性，有阿莉娅在确实会方便一些。
於是还是点头。
「队长，我也去吧。」瑟兰杜尔抬手示意。「我是医师。」
「那也一起吧。」
高斯转头看向影，面露歉意。
「影，那就麻烦你留下来了。」
「放心，你们安心去吧。」影点点头。
见她答应，高斯松了口气。
影是这支队伍里，除他之外，实力最强的那个。
她留下来，高斯放心。
之所以要留人，是因为村子里血腥味如此浓重，有不小的可能性会引来怪物。
虽然乌尔芬，渡鸦，包括他的粘土生物都能留下来，但有个队员在，始终是要好一些。
短暂安排完後。
高斯带上阿莉娅和瑟兰杜尔向着村外快速奔袭离开。
「有危险叫我。」
影看了眼仍在忙碌的村民，开口道。
「好的，大人，您先忙。」
村长布鲁诺恭敬地回应道。
在高斯等人没有收起徽章的时候，他可是注意到这位冒险者是五星的等级。
虽然他也并不了解五星冒险者到底是什麽实力层次，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眼前冒险者的可怕。
而且比起残忍却温和的高斯，他觉得面前冰冷的女子有点不太好相处。
直到影的身体倏忽消失於无形，在场的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果然，这支冒险者队伍的人，都好强。
像是怪物一样。
腥臭的鲜血味浸满山头。
一具具尸体倒在高斯脚下。
高斯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些已经丧失生命迹象，脸上还残留着极致惊恐的头颅。
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
为什麽这些人对待自己的同类会如此残暴。
看着那些被囚禁的浑身赤条，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身体残缺的男性和女性，他的心情就愈发沉重。
他抬起脑袋，隐隐感觉到心里好像多出了些什麽。
阿莉娅和瑟兰杜尔正在为众人治疗。
但早就断掉失去的手臂，手指已经没法再生了。
或者说，瑟兰杜尔的医疗能力还没有到那种肢体再生的地步。
「请忍一下。」
「会有点痛。」
「好.好的。」
全身发抖，眼神躲闪的被囚禁者害怕地用馀光偷偷观察着众人。
长期遭受奴役，囚禁乃至虐待的经历，让他们对其他人类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下意识恐惧。
恐怕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从这段悲惨的遭遇中缓过来。
这种情境下，哪怕高斯等人长得再好看，再亲切也是无济於事。
在阿莉娅给他们喂食了魔力莓果後，他们的状态好转了不少。
高斯则将山头上的物资都收拢起来。
除了在场的被囚禁者，其馀人等，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在瑟兰杜尔完成基础治疗後，高斯也制作出了一辆辆简易板车。
重新穿上衣服的众人在高斯轻声指挥下坐上了板车，随後粘土生物和坐骑们拉着他们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车辆驶出山林。
当来到空地，午後第一抹灿烂的阳光酒在身上。
一些「奴隶」才抬起脑袋，神情恍惚。
他们好像迎来了新生。
而过去一段时间，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