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秋水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检测到秦汉真心悔过，目标人物秦汉、苏慕解救循环成功！】
成功？
秋水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句冰冷的宣判在脑中无限回响。
她成功了。
她解救了她的母亲苏慕。
可这算什么？
一股比循环失败更深邃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愤怒像是烧红的铁水，瞬间注满了她四肢百骸。
杀夫夺妻！
这份罪孽简直无法计量。
系统判定他真心悔过，就抹掉了一切？就因为他终于感到了那么一点点所谓的“良知”，就代表苏慕得到了解救？
何其可笑！
那个温柔了一生的女人，那个在无数个日夜里，从仇恨的泥沼中挣扎出来，最终选择与仇人相守的女人，到死也不知道，她爱上的人，亲手葬送了她最初的幸福。
她放弃了仇恨，却拥抱了罪恶的源头本身。
这根本不是解救，这是对苏慕一生最大的讽刺和凌辱！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秋水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一夜白头的秦汉。
那满头的银发，不是岁月沉淀的沧桑，而是罪孽刻下的无声烙印，刺眼至极。
“秦汉！”
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以命还命去赔罪！”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了过去，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尚若临站在她身侧，力道很稳，不容挣脱。
“秋，”他的声音低沉，试图将她从情绪的悬崖边拉回来，“秦汉一夜白头，应该是已经真心悔过了。”
“悔过？！”秋水猛地甩开他的手，这个词点燃了她所有的怒火。
“他的悔过值几个钱？能换回苏慕被他偷走的人生吗？能换回那个死在他枪下的无辜者吗？他的悔过根本不值钱！”
她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秦汉的心上。
一片死寂中，秦汉沙哑的声音附和了句。
“是的。”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昨天还英武逼人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与痛苦。
他的眼神浑浊，透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我的悔过的确不值钱。”
他看着秋水，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有愧疚，有痛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给阿慕一个交代。”
他承认了。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的悔过一文不值。
秋水所有的怒火和控诉，再次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了空。
这种感觉和场景何其相似啊！
秋水想到之前，她在M国第二次见到秦汉，质问秦汉林琳说的那些故事几分真几分假，秦汉也是三言两语就“骗”过了她，引得她愤怒失望，甚至跑去醉酒。
秦汉的“骗术”真是太高明了！
当他终于说了真话，结局居然是这样！
秋水觉得那股恶心和愤恨在胸口翻搅得更加厉害。
她不想再和秦汉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这个男人，用他所谓的“爱”，将苏慕禁锢了一生，害得她成了孤儿，如今又用他所谓的“悔过”，来标榜自己的解脱。
她觉得恶心。
秋水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无论是在这个30年前的时空，还是在30年后的现实中。
秋水都决定了，她不会再和秦汉有任何交集了！
***
深夜的风依旧寒凉。
穿越回来之后，秋水忙着尝试各种手段解救循环，都忽略了这个时代格外优质的空气和环境。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窒息感。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夜色中，尚若临跟了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秋水走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毫无征兆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轮胎上。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纹丝不动，她的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还想再来一脚。
“车是无辜的，还有你的脚。”
尚若临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它没招惹你，也是无辜的，还不会喊痛。”
秋水动作一顿，侧头瞪着他。
尚若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是眼神格外认真。
“这种轮胎我认识，是特制的，防爆，你踹不坏它，只会伤了自己。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那边有块石头，你可以搬起来砸车发泄，赔偿我包着。”
他指了指不远处草丛里的一块大石头。
秋水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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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笑吗？”
“不好笑。”尚若临收回手，走到她面前，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着你伤害自己，我笑不出来。”
他的眼神深邃，像沉静的海，好似能包容她所有的风暴。
秋水没接水，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头，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
“若临，你说这算什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委屈。
“系统说我成功了，可我感觉……我一点都不开心！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打着‘爱情’的名义做这么恶毒的事？”
她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尚若临没有回答她这个无解的问题，只是将水瓶更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喙：“喝水。”
秋水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镇定。
她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一些心头的燥火，却也呛出了眼泪。
尚若临安静地等着她平复，等她放下水瓶，才轻声开口。
“系统的判定，是它的规则。你的愤怒，是你的道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秋，规则是死的，但你的道理，比它的规则更重要。”
他顿了顿，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所以，别怀疑自己。你没有错。”
秋水回头看向夜色中的秦家大院，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秦汉说，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给苏慕一个交代。
呵呵，何其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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