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尚家的花园里，将长椅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秋水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些，轻轻点在尚若临高高肿起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两人的发梢。

    “他还是不肯说。”尚若临的声音很低，因为脸颊的伤，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粉饰，还在狡辩。”

    “但是他刚刚和我争执的时候，分明已经承认了他曾经做过的事。”

    尚若临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迷惘。

    “秋，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秋水，眼底是真实的自我怀疑。

    “我怎么能这么残忍，在我妈妈生命的尽头，让我爸说出真相。”

    “可妈妈……她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让她清醒地离开，而不是在一个被编织了几十年的谎言里，糊涂地‘幸福’下去。”

    秋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最近面对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和故事反转，她开始换另一个角度体验人生了。

    “若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妈妈早就猜到了一切。”

    尚若临的身体僵住了。

    秋水看着天空的某个方向，将自己的想法交流给尚若临听。

    “若临，爱一个人，是能感觉到的。同样，不爱，或者爱得不纯粹，也是能感觉到的。”

    “阿姨她那么聪明，那么爱你爸，怎么会几十年都毫无察觉？但凡有任何一个知情人暴露了一丁点的线索，你爸爸的谎言也会被拆穿的。”

    “所以，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还爱着你爸，也爱着你和这个家，所以选择了陪你爸一起，在自我欺骗里煎熬。”

    这个家，是靠两个人的谎言才维系至今的。

    一个主动欺骗，一个被动装傻。

    尚若临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母亲近年来时常落寞的眼神，和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

    原来，这次的“循环解救”，本质上可能是残忍地撕开了董若惜早已选择的、用以自保的痂。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楼上，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董若惜的房间像一座孤岛，在黑夜里亮着微弱又顽固的光。

    秋水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尚若临需要自己消化这份更沉重的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园里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秋水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清脆的电子音。

    【叮——系统检测到尚文宇真心悔过，目标人物尚文宇、董若惜解救循环成功！】

    秋水猛地一愣。

    大半夜的，系统还上班？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才反应过来，M国这里虽然是深夜，但对于华国时间来说，现在正是系统上班时间。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系统的“敬业”，而是因为这条提示的内容——尚文宇真心悔过？！

    成功了？就这么……成功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尚文宇已经当面和董若惜说了……

    秋水猛地抓住了尚若临的手臂，急切地想告诉他这个突发消息。

    “若临！系统说你父亲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若惜——！”

    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哭喊，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正是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传出来的！

    是尚文宇的声音！

    尚若临脸上的悲伤和迷茫瞬间被惊骇取代，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什么也来不及说，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穿过花园，朝着主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扇窗里的灯光，在他狂奔的视野里剧烈地晃动着，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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