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玉（秋水）将乌娅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故作好奇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乌娅的领口：“说起来，圣女颈间的这根红绳，倒是与上官瑞那日佩戴狼牙的绳子一模一样。莫非……这也是一枚狼牙？”

    “唰”的一下，乌娅的血色尽褪。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

    乌娅的眼中只剩下齐明玉（秋水）那张带笑的脸，和她口中吐出的，足以颠覆自己人生的字句。

    她颤抖着手，从衣领中缓缓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狼牙。

    狼牙温润，带着她身体的温度，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齐明玉（秋水）看着那枚狼牙，故作惊讶地掩唇：“呀，果真是一模一样。这……这是何等的巧合？”

    巧合？

    不，这不是巧合！

    乌娅的脑中轰然炸响。

    上官瑞……哥哥……狼牙……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所有碎片般的记忆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兄长或许早已不在人世，或许正和自己一样，在某个角落里艰难求生。

    她从未想过，哥哥会以这样一种光鲜亮丽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成了大齐长公主的准驸马，他是高丽国的皇子。

    如今，他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舍弃高丽皇子的身份，舍弃了他们背负的血海深仇！

    一股巨大的悲愤与失望涌上心头，乌娅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死死地盯着齐明玉（秋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殿下，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面对乌娅那双写满了震惊、悲愤与绝望的眼睛，齐明玉（秋水）脸上的那抹“惊讶”恰到好处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她没有直接回答乌娅的问题，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

    很快，驿站嘈杂的角落里，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圣女，要冷静。”齐明玉（秋水）重新为乌娅拿了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圣女，你的脸色很不好。”

    乌娅没有动，依旧死死地盯着齐明玉，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个答案。

    那枚狼牙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骨生疼。

    齐明玉（秋水）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乌娅此刻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天崩地裂的巨变，需要时间来消化。

    许久，乌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身为大齐公主，未来将要嫁的男人，我总得把他的身世背景，查得一清二楚，才好放心，不是吗？”

    这个理由，强大、正当，且无懈可击。

    乌娅的身体晃了晃。

    是啊，对方是齐朝长公主，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她要查一个人的底细，又有何难？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乌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她既害怕听到真相，又渴望知道一切。

    齐明玉（秋水）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古老故事。

    “我对高丽的历史，颇有几分研究。尤其对十八年前，高丽那场着名的‘王子之乱’，很感兴趣。”

    “据说，当年高丽王宠爱二王妃，意图废长立幼，改立二王妃所生的三皇子为储君。此事引得大皇子一党强烈反弹，最终酿成宫变。大皇子企图弑父杀君，篡夺王位，并下令血洗二王妃一脉。”

    齐明玉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讲的却是高丽当年血淋淋的宫廷政变。

    乌娅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都是她曾经听说过的故事。

    仅仅是故事而已。

    “最终的结局你应该知道些，大皇子失败了，被贬为平民，终身囚禁。”

    “在那场血腥的清洗中，二王妃带着年仅五岁的儿子，和当时尚在腹中的另一个孩子，在亲信的护送下，连夜逃出了高丽王都。”

    齐明玉（秋水）的目光落在乌娅紧握的拳头上。

    “只可惜，追兵来得太快。为了保住血脉，二王妃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将年幼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上官瑞，托付给了她信任的一个宫人，并给了他一枚狼牙信物。而她自己，则怀着身孕，引开了大部分追兵，一路逃亡。”

    “想必，后来的事情，圣女比我更清楚。”齐明玉（秋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乌娅，你就是二王妃腹中的那个孩子。”

    “她在生下你之后，便因伤重不治而亡。你被山中的巫族所救，兜兜转转，最终因为天赋异禀，成了高丽人人敬仰的圣女。而你的兄长，也就是三皇子则流落大齐，改名换姓，成了上官瑞。”

    故事讲完了。

    驿站一角，风拂过花丛，带来阵阵芬芳，可乌娅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孤儿。

    她有母亲，有兄长，有尊贵的出身。

    可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而死，她的兄长为了活下去而与她分离。

    他们本是高丽王室最无辜的牺牲品，背负着血海深仇。

    “公主殿下，你刚才说什么？上官瑞……想做大齐的普通子民？”乌娅似乎仍旧不相信这件事。

    齐明玉（秋水）耸耸肩，再次点头。

    “他为什么？只是为了……成为你的驸马？”

    齐明玉（秋水）故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恼模样。

    “乌娅，话已至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其实，我先一步来使团找你，是‘谈合作’的。”

    “合作？”

    “对。乌娅，你的真实身份是高丽的四公主，如果我的调查没错，高丽王有且仅有你一个女儿。所以，你的身份极其尊贵。”

    齐明玉（秋水）打量着乌娅变幻的神色，知道，这个合作，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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