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利落地挽了一个花剑,帅气地收剑入鞘,她抬起头便看到面前满脸错愕的阿兄。
阿昭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来到自家阿兄面前,她想学其他剑修那样打赢对手就拍拍对手的肩膀安慰几句的。
可惜,她的身高限制了她的举动。
阿昭只得伸手扯了扯自家阿兄的衣袍:「阿兄。」
愣神的东方墨回过神来,低头对上自家妹妹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然後他听到自家妹妹用着软糯糯的声音说道:「你回去还得多练练,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就可以打败我了。」
东方墨:……
挑衅?
不太像。
安慰?还是不太像。
东方墨想了想问道:「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以自家妹妹好学的性格还有那超群的记忆力,肯定是从其他人身上学来的。
「小花打败其他人的时候说哒,」阿昭眼睛弯弯地告诉了阿兄,又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她这样好帅,明明赢了,还去安慰输掉的对手。」
东方墨见过花夜映,他回想了一下对方的性格,觉得她说出那句话大概不是想安慰对手,而是在嘲讽吧。
怪不得听起来不太对劲。
「阿兄,怎麽啦?」阿昭注意到自家阿兄那微妙的表情,歪了歪脑袋:「我理解得不对吗?」
「这个嘛,」东方墨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自己猜测的事实告诉了自家妹妹,免得以後她跟其他人学了欠揍的话,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得罪了别人。
出门在外,还是要懂得一些人情世故才行。
「小花说那句话应该不是安慰对手,而是在嘲讽他弱,让他回去再多练练。」
「啊?」阿昭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那人听完小花的话,气愤离去了,离开前还让小花等着。」
阿昭当时问花夜映,对方为什麽会生气,还让她等着。
花夜映笑着告诉小姑娘,对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她人好,他去给自己买好吃的了,让她在这里等着。
阿昭当时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过,看到花夜映满脸真诚,也没有想太多,觉得花夜映是一个有气度的大人。
阿昭觉得自己是长辈,一定要有长辈的气度,於是她暗中记下这些话,等着自己打败对手後,再用上。
东方墨看了看自家妹妹,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暗中记着的话应该不止这一句吧?」
阿昭的眼睛弯弯细细的月牙:「阿兄,你厉害,你怎麽知道我记下了很多话?」
东方墨心想,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只记得一句两句的,他道:「你都记了什麽话?讲给我听听。」
「很多,」阿昭奶声奶气告诉他,「有夸人的话和骂人的话,你想听哪个?」
竟然还有骂人的话?东方墨很意外,他想也不想地说道:「骂人的吧。」
自家妹妹骂人吗?他还真的想像不出来。
「咳咳,」阿昭清了清嗓子,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小脸板起,斜斜瞥了一眼东方墨,「你这剑术,让一只猴子拿着挥起几下都比你厉害。」
东方墨:……
阿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呵笑了一声,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再回去练个三五百年吧,渣渣。」
「你不止菜,你的剑更是眼瞎,怎麽就看上你这麽一个剑修?」
东方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句话对剑修来说,杀伤力极大啊。
「小剑拉屁股——开了眼……」
阿昭配合着表情和动作骂了几句,如果换作别人估计是让人气得咬牙切齿,但故作一本正经,骂人还要配合动作和表情的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东方墨甚至暗戳戳用留影珠记录了这一幕,记录自家妹妹的快乐成长。
阿昭又骂了几句,眼巴巴望着自家阿兄:「阿兄,怎样?」
东方墨憋着笑:「挺好的。」
抛开可爱的妹妹不谈,那些话确实很伤剑修的心。
得到肯定的阿昭有些开心,她道,「刚才温和一点儿的版本,有更激烈一些的,阿兄还要听吗?」
「听,」东方墨点头。
「等等哦,我瞧瞧,」阿昭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本蓝皮的册子。
东方墨看了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字——骂人大全。
他:……
他默默捂脸,这是谁家的妹妹?嘿嘿,是他家的。
「唔,我瞧瞧,找到了,」阿昭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话语,她眼睛一瞪,尽量露出凶恶的表情,「你他娘的,你他爹的,仙人板板……唔?」
突然被捂住嘴巴的阿昭眨了眨眼睛,清澈纯真的眼眸带着满满的困惑。
「妹妹啊,这些是脏话,要少说,」东方墨语气深长地对自家妹妹说道。
阿昭挪开自家阿兄的手,仰头问道,「少说,不是不能说?」
东方墨说道:「遇到很讨厌的人可以骂这些,不过依我看,脏话骂起来没有太大的效果。」
「那要怎麽骂才能有效果?」好学的阿昭立马问道。
东方墨:「其实你已经掌握了骂人的精髓了。」
「嗯?」
「那就是表情加语气还有小动作,三者合一的话,即使说文绉绉的话语都能把对方气到吐血。」
「比如?」
「我想想,」东方墨思考了一下,决定用妹妹方才说过的话来给她当个示范。
只见少年身形挺拔如松,俊美的脸上带着轻蔑的神色,他不太耐烦地轻啧了一声,目光随便地将眼前的树木打量了一遍,语气充满了嘲讽说道:
「你这剑术,让一只猴子拿着挥起几下都比你厉害。」
阿昭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闪烁着异彩,哇,不愧是阿兄,这一句话,听得人拳头痒痒的。
东方墨说完,转头看向身边的妹妹:「怎样?」
「阿兄好厉害,」阿昭给他鼓掌。
东方墨得意地抬起下巴:「小意思,来,你也来试试。」
「好~」
於是,兄妹情深的一大一小开始了骂人小课堂的教学。
一个教得开心,一个学得开心。
旁边的小白:……
它抬爪拍了拍旁边安静的小灰的蛋壳:「这些你不用学。」
很快,兄妹情深的小学堂被人喊停了。
原本在炼丹炉炼丹的李惊雪听到了外面传来女儿隐约的骂人声音,她内心微惊,还以为又有人上门找麻烦了。
於是,她赶紧推门出来看情况,然後她就看到了神色兴奋教着妹妹如何阴阳怪气他人,骂人祖宗十八代的儿子,一字不差地把骂人话语重复一遍的小女儿。
她:……
於是,东方墨喜提举着水盆罚跪,小阿昭被罚面壁思过。
两个孩子蔫了。
傍晚回家的叶风阳还没有走进小院的门就感觉到今天的家格外安静。
当他一脚跨过门槛,看到庭院中间高举水盆罚跪的儿子,站在庭院围墙凉快处蔫蔫面壁的小女儿时,他愣了愣,这是?
叶风阳想了想,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声。
跪了大半天的东方墨与面壁思过的阿昭听到脚步声,不由得扭头看过来,两人看到叶风阳时,眼睛都亮了亮。
在小院另一边处理药材的李惊雪:「跪好,站好。」
东方墨与阿昭乖乖跪好,站好。
叶风阳看了看两个孩子,来到李惊雪身边坐下,随手帮她整理着药材问道:「这是怎麽了?」
李惊雪看了看两个孩子,叹了叹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叶风阳听到女儿骂人祖宗十八代时有点错愕,他看了看阿昭两人说道:「这样确实不太好。」
原本指望阿爹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的阿昭这下彻底蔫了。
叶风阳:「骂人费事,一剑砍了就好。」
李惊雪:……
她忍不住问他:「你小时候和年少时遇到看不顺人的话都是拔剑砍的?」
这句话问住了叶风阳,他语气很平淡说道:「我已经活了上千年,年少时之事早已忘记乾净。」
李惊雪微怔,看了看眼前眉眼如冰霜的男人,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朝儿女招了招手:「过来吧。」
阿昭听到自家阿娘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咻一下扑进她的怀抱里,「阿娘~~~」
李惊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问道,「可有反省?」
「我想了想,阿娘应该是气我骂人骂得太难听,以後不会啦,」阿昭一副我有好好反省的模样,「我以後骂人会骂得文雅一些。」
李惊雪:……
她看向站在面前的东方墨,「你呢?」
东方墨沉默不语,李惊雪叹了叹气问道:「可有气我罚你们?」
阿昭赶紧摇头,东方墨也摇了摇头:「我知道阿娘是为了我们好,觉得我们做得不对才罚的。」
虽然他想不明白罚他的原因,但他知道阿娘不是故意罚他的。
「小墨,你妹妹如今才四岁,还是一个小孩子,很多事情都分辨不明白,我们作为她的阿娘,阿兄肯定要给她做一个好的榜样,而不是让她去学如何骂人。」
李惊雪注意到东方墨脸上的茫然,她问道:「你想一想,如果日後阿昭三句不离骂人的话,你觉得会怎样?」
「……应该不会吧,」东方墨有些迟疑,他的妹妹聪明好学又勤快,怎麽可能三句不离骂人的话呢。
「近朱者赤,近者墨黑,人不会立马改变,但日积月累下来,会对她的成长造成一定的影响,她今天可能觉得骂人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明天就会认为骂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李惊雪说到这里顿了顿,「我知道你是害怕妹妹被别人欺负才教她这些,但凡事过犹而不及,我觉得她的性格还没有定下来之时,不适合接触太多这样,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