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让开就让开,岂是大丈夫所为?
好在陈逸只是个赘婿,还是赘婿中的「名声洼地」,出卖裴管璃简直信手拈来。
接着就见她大呼小叫的跑远,「哇啊啊,姐夫,救救救……」
阵阵渐行渐远的叮铃声中,陈逸和萧惊鸿对视一眼,不免都觉好笑。
萧惊鸿自然不会真的对裴管璃动手,吓一吓而已。
便连先前裴管璃给宾客下毒,她也仅是略施惩戒。
笑过之後。
萧惊鸿说道:「夫君,我和大姐有事处理,先不回春荷园了。」
陈逸一怔,旋即点头,「夫人自便就是。」
待萧惊鸿和苏枕月走後,陈逸瞧了片刻,朝萧无戈丶小蝶两人招招手,笑着说道:
「累一天了吧?回去歇着。」
「姐夫,我一点都不累,一想到那些人夸赞你,我就想笑。」
「除了夸赞,你就没听到点儿别的?」
「也有贬低,不过被我忽略了。姐夫曾经教过的啊,不能让小人坏了心情。」
「倒也是……」
待回了春荷园里,小蝶去侍奉萧无戈歇着。
陈逸则是独自坐在亭子里,烧水丶泡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垂钓,一边滋溜滋溜的喝着茶。
一如往日。
倒不是说今日老太爷寿宴上发生的事对他没影响,而是他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处理。
比如他的行书字帖。
从今日贵云书院的几位先生的表现,便不难看出那幅字帖对当下大魏朝书法名家的吸引力。
并且,随着岳明先生等人,以及其馀宾客回返,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影响只会越发深远日久。
再如他与李长青的矛盾,仅是口角之争,暂时瞧不出对他有什麽影响。
除非他嫌命长跑去军伍丶军镇,不然也落不到李长青受众。
至於当今魏皇的那则口谕,於陈逸而言,如今反倒最容易解决。
有了萧惊鸿的支持,萧府内应是没有人会再逼着他读书或者习练武道。
他自身当然也不可能想着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待又一次没能钓起那条金毛鲤鱼後,陈逸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嘀咕道:
「还是这垂钓更让人头疼。」
……
寿宴虽是结束了,但萧家仍旧要忙碌几日。
宾客们送来的贺寿礼要一一梳拢,该入库的入库,该用的用,该变卖的变卖。
其中分寸,老侯爷最是清楚。
因而,待宾客散尽,府内仅剩下稀稀拉拉远亲和暂时不愿离开的客人後,他便带着萧婉儿丶萧惊鸿姐妹去了库房。
一边清点,一边让萧婉儿记录。
「圣上赏赐的软甲,七彩琉璃杯等物束之高阁,不能再让人拿去碎了。」
「本家之人送的礼物,除了不好估价的字画丶字帖之外,其馀的都拿去换些银钱。」
「庞轩等人送来的玉质兵符等物,同样如此,他们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说。」
「至於杨烨丶汤梓辛丶岳明等人的礼物,暂时收起来吧,留着以後处置。」
老太爷扫视堆得满满当当的库房,苍老的脸上微露几分欣慰,这次寿宴总归让他满意的。
「婉儿,记录清楚後,明日就差人拿去售卖。」
萧婉儿迟疑着点点头,欲言又止道:「祖父,家中还有些银钱,不如……」
没等她说完,老太爷摆手道:「不够,远远不够。」
「我定远军与山族建造互市,不能只出人出地出力,还要出些银钱。」
「一来可以在那里做些营生,二来对山族也能有个交代,堵住一部分山族人的嘴。」
「别看那老婆子平日不显山漏水,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不会让人占便宜……」
老太爷絮絮叨叨几句,待萧婉儿点头後,他方才看向萧惊鸿:
「今日圣上旨意,你听到了,可有什麽想法?」
萧惊鸿一顿,「帝心难测。」
「还有呢?」
「那只七彩琉璃杯?」
老太爷满意的点头,笑着说:「恒儿打碎了一只七彩琉璃杯,圣上便让人送来一只一模一样的。」
「这是在告诉咱们,我萧家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萧惊鸿眼眸微微闪烁,问出心中疑惑:「祖父,圣上这是怕我萧家……?」
谋反二字,她没说出来。
但老太爷却是明白,点头道:「圣上不是怕,应是忌惮才对。」
「自从定远军逼得婆湿娑国归降之後,皇城内就有人担心我萧家裂地为王。」
「若非之後蛮族来犯,你父亲和几位叔伯长辈战死,圣上只怕早有动作。」
「即便如此,朝堂仍在削减定远军的钱粮丶装备。」
老太爷面露感伤,摇头叹息道:「某些蠢货当真不怕蛮族攻破蒙水关,北进中原啊。」
萧惊鸿明白过来,心神难免有几分波动。
她萧家为大魏朝戍守两百年,战死沙场的族人不计其数,几次击退蛮族大军,到头来竟是如此?
「父亲丶母亲他们当初知道这些?」
「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老太爷皱着眉头,虽是老态龙锺,但此刻威势却也有当年几分,他看着萧惊鸿,沉声道:
「我萧家镇守国门二百年,一代代奋勇为得可不仅仅是京都府那些蝇营狗苟,还有中原数万万黎民百姓。」
「惊鸿呐,祖父只教你谨记一点。」
「若蒙水关有失,蜀州乃至中原腹地顷刻便会战火纷飞,你应知那会是什麽样的惨状。」
萧惊鸿眼神顿时清明,欠身行礼:「孙女知错了,还请祖父原谅。」
自小熟读史书的她自然清楚,两百年前蛮族在蜀州上的所作所为。
——人不是人,乃是猪狗羊一般的牲畜。
见状,老太爷脸上严肃尽去,招呼姐妹俩离开库房:
不过待几人分开时,老太爷仍旧郑重叮嘱了几句:
「如今苦是苦了些,但远没到艰难的时候。」
「若是此番互市建成,定远军钱粮逐渐充盈,便是蛮族再敢来犯,老夫也无惧。」
说着说着,老太爷笑了起来,转身朝清净宅走去,
「自今日起直到无戈从金陵回来,侯府和定远军便辛苦你们姐妹二人了。」
「当然,老夫同样会坚持到那一天。」
瞧着他走远,萧婉儿面露一丝伤感,萧惊鸿则默默欠身行礼。
她们都清楚老太爷的意思——不论身体病痛如何,他都会咬牙再坚守萧家十年。
半晌。
萧婉儿轻声问:「二妹,祖父今日应是高兴的吧?」
萧惊鸿微微点头,眼眸清亮:「自是如此。」
正如老太爷所说,如今萧家的境况远没到艰难时候,还有时间。
「姐,我送你回佳兴苑。」
「好。」
萧惊鸿扶着萧婉儿朝後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吟说道:
「今日我已与夫君说好,他已经同意帮你。」
萧婉儿脚步微顿,本还苍白伤感的脸上,悄然浮现一丝慌乱。
「妹夫才学过人,倒是有些屈才了。」
「只是暂时的。」
萧惊鸿说:「姐,待我从山族回来,你记得跟我说说他的表现,若是好,我再为他另寻去处。」
萧婉儿轻咬下唇,点头:「这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