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白衣卿相
光泽投在挂满红灯笼的横梁上,隐约浮现一枚枚飘然顺逸的字。
顷刻间,岳明先生身後便已围满了宾客。
有先前在萧侯寿宴上看过行书字的,也有只听闻过但未曾一睹真容的。
便是那几位对陈逸颇有微词的学子也都伸长脖子,只是显然他们身份不够,抢不到前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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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飘逸潇洒,不似魏青体那般拘泥条框,倒的确有可取之处。」
「可取?卞老,您虽是前辈,晚辈也要跟您说道一两句,连魏青体都写不出芳华意境的人,可不敢这麽点评新体字。」
「老朽——·惭愧。」
「此字当可开宗立派,难怪岳明邀请这位小友前往书院。」
声音汇於一道,有人便也注意到这首诗。
「劝?」
「当真好大的口气。」
「他一个赘婿,虽有功名在身,又有什麽资格去劝探花郎?」
几道微弱的讥讽声音不觉间回荡在这间侧室。
那些学子们自是不敢再应和,可也有不少身份尊贵的人深感有理。
陈逸只是听着看着,如先前一样不去与人争执辩解。
先前那些学子的非议,因为涉及到小蝶方才让他有些许不快。
此刻只说他一人,倒是对他没什麽影响。
莫说他的本意并非为了「劝」李怀古,只是想补全先前那首诗,以作留念。
便是他真的「口气大丶劝了探花郎」又何妨?
陈逸不开口,正沉浸於行书笔法中岳明先生回过神来摆手道:
「老夫先前见过这首诗的残句,乃是写给方规,劝他看清本心,究竟要不要与云香成婚。」
「今日轻舟应是想补完全诗送给方规,称得上用心,你们啊,就别小题大做了吧?
虽是疑问句式,但在座的人哪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维护之意?
当即便有人拍了几下自己,笑说言多有失,或者朝陈逸拱手致歉。
陈逸一笑了之。
千人千面,林子大了什麽鸟都会有,他倒也没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不过吧,昨晚上他那些预料算是都应验了。
千言万语总归两个字,麻烦。
连一旁的小蝶都觉得那些人烦的很,嘟着嘴唇都快能挂油瓶了。
直到李怀古和云香礼成後,换好新衣,出来道谢,这幅字帖才被收起来。
岳明先生便又有些不甘心的劝说:「轻舟,你好好考虑老夫先前的提议。」
「虽说贵云书院在大魏朝名声不显,但总归比萧家药堂更适合你,也更适合做学问。」
陈逸只点点头,不作回应。
欢笑热闹持续到入夜,罗衣巷内的众多宾客方才一一散去。
[见证探花郎李怀古与云香成婚,洞房花烛,修得百年好合。奖励:千手棋谱,机缘+30。]
[评:人至,声闻,场面见。笑看他人金榜题名丶洞房花烛,乃进取心不足之人。]
陈逸一眼扫过去,拳头硬了。
娘的,在如此喜庆的日子里都能被它找到这般小众的评语,当真是煞费苦心。
盯着光幕瞅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哼哼两声关掉,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左右瞧了瞧,陈逸便打算带小蝶回府。
最後还剩下个闹洞房的环节,留着给李怀古表亲和几位伴郎们去吧,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正当两人走出罗衣巷准备乘坐马车时,就听身後传来一声喊:
「逸弟,不忙着走。」
陈逸回过头,见是陈云帆,便让小蝶先进了马车。
「兄长不去闹洞房?」
陈云帆笑着摇头,一边示意春莹在这儿等待,一边招呼陈逸走走聊几句。
陈逸自无不可,便跟着他到个僻静地方。
「这婚礼真够累人的。」
「兄长,还没成婚?」
陈云帆斜睨着他,「为兄成没成婚,你不知道?」
陈逸想了想,摇头道:「没成,有婚约。」
印象中陈云帆小时候就和人订婚了,还是陈家大夫人崔钰的本家。
出没出五服不知道,总归有这麽回事儿。
陈云帆喷喷两声,脸上的笑容却是消散了些,「那婚约不过是一张纸,你等着瞧,我早晚撕了它。」
「你不满意?」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我—
陈云帆顿了片刻,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我特意跑来可不是说那些破事,而是有几句话告诉你。」
陈逸心下微动,没有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萧家了解多少,又有什麽打算,但是作为你血脉相连的兄长,我有必要提醒你,别掺和萧家之事。」
「哦?」
「言尽於此,听与不听,全凭你自己决定。」
陈云帆没有过多解释,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便朝来时路走去。
陈逸看看他走远,平静的道了声谢。
他知道陈云帆听得到。
但他不清楚陈云帆以什麽身份立场说这句话。
思索片刻。
陈逸脸上再次浮现温和的笑容,便迈步朝刘四儿的马车走去。
他已与萧家绑在一起,哪有掺和不掺和一说?
咕噜咕噜。
马车车轨行驶在青石板上,逐渐远去。
陈云帆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了片刻。
募地他活动活动手脚,长出一口气,低声嘟囊着骂了几句。
也不知他在骂谁,但那话脏得连市井小民都觉得脏。
春莹听到了,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怎麽都想不明白一位饱读诗书的人从哪学来这麽脏的脏话。
沉默片刻。
春莹低声提醒道:「公子,您这般提醒逸少爷,那位白虎卫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喜啊。」
陈云帆哼道:「他喜不喜关本公子什麽事?他一个银旗官扯张虎皮就来警告本公子,
当真不知所谓。」
话虽如此,但以他的脾气,这话已算是客气了。
春莹也清楚这一点,「枢密台四位将军,青龙将掌京都府,玄武将管大魏水军,朱雀将与兵卿丶都指挥使司合掌兵符。」
「他们三位总归有迹可循,可白虎将—」
「白虎将最是神秘莫测,据说每十年更换一位,行踪诡,手段残忍,唯有当今圣上知晓其身份。」
「加之他手中握有白虎卫,专司渗透,便连大老爷丶夫人和二老爷对他们都多有忌惮。」
春莹好言相劝:「公子莫要冲动啊。」
陈云帆撇撇嘴,嘀咕道:「本公子自然知道这些,要你多嘴?」
春莹欲言又止的说:「奴婢还有句话要说,公子应当远离逸少爷,免得—」
陈云帆停下来,眼神冰冷的看着她:「我不喜欢这句话,再有下次,死!」
春莹连忙低下头行礼,不敢再多说半句。
陈云帆盯着她看了半响,方才转身朝李家走去,「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坠了「白衣卿相」的名声。」
闻言,春莹轻咬嘴唇,眼中微泛泪光。
良久之後,她方才叹口气,追了过去。
看来逸少爷其人对公子多有影响,蜀州之事恐怕要生些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