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
  远古仙庭。
  巡天阁前。
  九阶青玉台泛着些许晨露。
  “呼”!
  赵无羁手持巡天玉简踏云而来,腰间悬挂的‘巡天鉴’令牌颇为醒目。
  阁前两名元婴执事正在核对文书,见到他的身影到来,立即侧身行礼:“赵仙吏今日来得早啊,香火簿刚送至签押房。”
  “有劳二位了。”
  赵无羁颔首接过玉匣,神识扫过其中记载的九州信仰图谱。
  陇西某处山神庙的香火突然增长了三成,竟是引得巡天宝鉴预警。
  这本该是仙庭的土地神差事,偏巧那老头前日饮了他的百花仙酿,如今正酣睡。
  因此差事落到了他的头上。
  自从以截道截取人和之势,配以假形术化形成了仙吏‘赵正’之后,如今他在这远古仙庭之内,已是修行了有二十多个年头。
  中途除了偶尔会恢复真身,遁入第二壶天空间与南知夏、李诗雨、严岚、花青霜四女私会。
  云雨纷飞时,道袍常散作漫天星辉。
  然这般没羞没臊的道侣生活,终究只是插曲。
  十之八九的光阴,他都浸在这远古仙庭之中。
  开壁术的玄光日复一日凿穿虚实界限,将仙庭琼楼玉宇缓缓炼入壶天内景,顺带修行以及钻研截道,化作冲击合道境的薪火。
  这远古仙庭,也的确是他的一处福地。
  甚至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探索,赵已是愈发怀疑,此地可能就是昔日的四大天尊遗留的一处传承宝地。
  此地的远古灵气十分充沛,甚至超越了如今已达到七级灵脉的仙圣宗,足以支撑化神修士继续修行。
  只不过这远古灵气很是古怪。
  若非领悟黄庭经的内景炼神篇,且开辟了自身的内景秘境。
  根本就无法接触采撷这跨越时空的灵气菁华。
  而纵然是开辟了自身的内景秘境,如严岚、花青霜二人,因无法将玄牝之门的门缝开拓到多大,也不能如赵一样进入门后的玄妙地内。
  因此也无法享受到多少远古灵气的培育。
  跨过此门,方是真正触及天尊遗泽的门槛。这道看似寻常的门缝,实则是横亘在仙道宝藏前的天堑。
  昔年的四大天尊推演万古,早预见末法将至,遂以建木为基、天尊伟力为引,在这虚实夹缝间开辟出这方洞天。
  那些被大道锁住的远古灵气,如窖藏仙酿,专候后世“遁去的一”前来取用,助力从化神境向合道境突破。
  除此之外,更是妙不可言。
  每逢云台讲道之日,合道大能口吐莲花,道韵化作金虹贯日。
  仙君则是十年一现,讲道的法音如黄钟大吕,震得三十三重天阙霞光潋滟,这都是对他悟道大有裨益。
  化神境欲要向合道境突破,法力只是基础,真正的通天之路在于“悟道”二字。
  此道玄之又玄,在外界莫说是指点迷津的前辈,便是能坐下来论道的道友也没有几人。
  闭门参禅,终究如盲人摸象。
  而今身处仙庭,反倒似游鱼入海。
  那些悬浮玉台上的讲法仙官,哪个不是活生生的道藏?
  二十载聆听下来,他识海中的道印道图,已比初入时璀璨了数倍不止,修为都隐隐要触摸到化神中期的边缘。
  此时,赵无羁在阁内掐诀一点,在玉简上勾勒出“查勘”二字,完成交接工作后。
  正要化虹而去,忽闻廊下传来清越剑鸣。
  却见是一位束金冠的俊朗修士踏剑而来,赫然是远古仙庭的“天刑司陆明“。
  “赵兄且慢!”
  陆明抬手作揖,笑道:“听闻那陇西山脉藏着条元婴境的蛇妖,近乎化龙,昨日刚吞了七位下仙宗之人。你查香火时不如顺道”
  他话未说完,天际突然坠下一道赤芒。但见红袍女修驾着火鸦掠过,怀中抱着的酒坛洒出琼浆,‘嘭’地化作一团火焰,惊得陆明诧道:“祝融宫的炎师姐!你这是”
  “怕什么?”
  炎绫罗足尖轻点鸦背,红绫卷着酒坛稳稳落在赵无羁跟前:“赵师兄,听说你昨日在碑林参悟时引动'坐忘'道韵?不如指点指点我?正好我这里有坛‘焚心酿’,今夜就一起饮酒论道.?”
  “炎师妹又在邀人饮酒?我看你论道是假,找酒友才是真吧?”
  远方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浑厚笑声。
  一位背负青铜巨鼎的虬髯大汉破云而出,鼎耳的龙嘴正咬着半截蛟尾。
  却是天工殿炼器师熊山,他抹了把胡须上的血沫哈哈大笑:“老熊刚宰了条闹事的蛟龙,赵道友,要不要来块龙肝,咱们一起下酒?”
  “好啊!龙肝滋补,正是好下酒菜。不过我看你们这都是嘴馋我那天宝酒了。”
  赵无羁轻笑接过酒坛。
  悄然施展截道道韵,截取来对面几位化神道君的道韵。
  陆明的剑气如尺规般方正,炎绫罗的火灵气里跳动着祝融巫咒,熊山的血气中则沉浮着《百神锻体诀》的道韵。
  这些远古修士的道韵,皆是他截取天地大道至理的薪柴。
  而这些道友,也是过去二十多年来他结识的好伙伴,也是仙庭不同部门的仙吏同事。
  三日后,玄穹道宫前突然霞光万丈。
  赵无羁随着众多仙吏垂首而立,听那高台上合道大能宣讲《黄庭经》。
  “天有九霄,地有九幽,幽幽深处有九泉”
  那白发道人一边讲道,一边从袖中飞出九枚玉符,每枚都演化出一重天阙虚影。
  当讲到“气贯涌泉”时,赵无羁眉心的截道道印突然轻颤。
  竟从玉符轨迹中隐约窥见九重天外劫云的运转规律。
  “赵师兄?”
  散场时炎绫罗扯住他袖角:“发什么呆?莫不是被青灵子前辈的'九霄引'震傻了?”
  她指尖腾起一簇火苗在他眼前晃了晃,忽又压低声音:“听说过一会儿,司命星君要讲《劫运篇》.”
  赵无羁回过神来,看向一旁娇俏美丽的炎绫罗,这朱雀阁朱雀星君座下的真传娇女一袭焰纹霓裳。
  他脸上微笑颔首,心内却是复杂感慨。
  这些远古仙庭的道友同事,看上去在玄妙地内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却已是跨越了万年的人物。
  如今在真实历史长河里,怕是早化作建木残骸下的尘埃,或是成了被天道囚禁的失魂者。
  “铛!!”
  正说着,天边突然传来阵阵清越钟鸣。
  但见三十六名金甲力士开道,手中降魔杵震得虚空泛起道纹涟漪。
  八宝沉香辇上,端坐着一位眉心有星辰印记的仙君。
  赵无羁体内截道真意突然沸腾。
  那仙君周身的道韵,似乎蕴含契合截道道韵的深奥至理。
  “星相繁复,天机显化”
  司命星君端坐云台之间,每吐一字便化作实质道篆悬浮虚空。
  当讲到‘劫者,天地之数也’之时,赵无羁的识海轰然剧震。
  那阐述劫运真谛的古老道音,竟与他截道真意颇为契合。
  但见司命星君袖中飞出九枚命星,如珠玉飞旋,排布间暗合周天劫运之数,为众人演化星相繁复变化中暗藏的‘道’。
  每颗星辰流转时都拖曳着命运长河的辉光,其中八星炽烈如阳,唯独隐星晦暗难明,恰似天道留给众生的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截天不如截机,截地不如截运.”
  赵无羁眉心如剑痕的截道道印,突然迸发刺目金芒。
  八方远古灵气如百川归海,在他头顶形成漏斗状星漩,每转一圈都剥离出万千星辉道韵。
  他的截道真意已化作星河般的金丝,将漫天星力与灌顶灵气尽数截取!
  道印脊线处“遁一”古篆突然添了一道新的星纹道痕。
  细看时,那纹路竟与司命星君演化的命星轨迹一模一样。
  此乃截运之相!
  赵无羁掐诀星数术,眸中突然映出浩瀚星图,“天劫地劫皆是表象,星相劫运才是根源!”
  那枚似剑非剑的道印越发凝实,此刻锋芒处流转的不再是凌厉寒光,而是包容周天星斗的混沌清光。
  每一次明灭都与命星隐现的节奏完美契合,仿佛能随时截断某颗星辰的命轨。
  “赵师弟竟然突破了?”
  “恭喜赵道友道印圆满!”
  周围化神道君纷纷作揖。
  一旁炎绫罗瞪大杏眼,手中火苗‘噗’地窜高三分:“你你竟在听道时就勘破了劫运玄机?然后突破了?”
  “侥幸顿悟罢了。”
  赵无羁眨了眨眼,随后起身广袖轻振,朝四方道友含笑还礼。
  眉心道印流转着灵辉:“多谢诸位道友祝贺。”
  “善!孺子可教!”
  云台高处,司命星君抚须含笑。
  能讲道时点化一位化神道君突破,于他而言也算是与有荣焉,证明他的道法精深。
  但见这位星君倏然周身浮现出一道法相,垂落万千星芒,每缕星光都衔着一枚命星虚影。
  “去。”
  
  星君声如金玉相击,抬指一点。
  一道星光如天河垂落,沉浮着万千命星轨迹,没入赵无羁眉心道印。
  顿时,星光普照云台。
  赵无羁只觉识海中阴阳珠表面的星数术道纹疯狂生长,转眼已从略有小成之境跃至炉火纯青。
  “多谢星君点化。”
  赵无羁立即郑重行弟子礼,随后在他人羡慕的目光下作揖,从容离去。
  是夜,古仙庭洞府内青烟袅袅。
  赵无羁端坐青玉案前,指尖蘸着朱砂在香火簿上勾画。
  恍惚间,竟已是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批阅文书,还是那远古的赵正仙吏在借他双眼观天。
  突然,他指尖微顿。
  化神神识如涟漪荡开,清晰感应到整株建木都在散发着妖树分身的气息。
  那虬龙般的根须,已与玄妙地内的建木虚影水乳交融。
  其中半数建木道韵如血脉般在木质纹理间奔涌。
  更玄妙的是,如今他的壶天内景秘境与玄妙地的融合,已在开壁术的开辟下达到了近三成。
  空间壁垒如春冰消融,每一次呼吸都让远古灵气在他的经脉中多流转一分。
  “三成了”
  他眸光微亮,能看到建木之巅的年轮深处,那四道镇压万古的天尊道韵。
  此刻距离触及那等无上大道,尚有七重天堑。
  但每截取一缕远古灵气,道印中的‘遁一’古篆便明亮一分,仿佛在积蓄斩开最后屏障的锋芒。
  就在这时,案头的一面镜子突然泛起涟漪。
  这是灭法真空镜,此时却在他的洞府内充当联系外界的媒介。
  苍云子的传讯传达到外界的分身,又灭法真空镜传送进来:“赵道友,问天剑君已成凝道印”
  镜中浮现出了麒麟剑宗麒麟峰的景象。
  但见问天剑君负手立于云海,眉心一枚剑形道印熠熠生辉,引动方圆千里剑器齐鸣。
  “剑君也终于突破了!好!”
  赵无羁欣然起身,望了眼窗外仙庭,神识掠过。
  却见晚霞中陆明正与剑侍们比试御剑。
  炎绫罗则在蟠桃树下偷埋酒坛。
  天工殿内,熊山正抡锤打铁,叮当声传遍云海
  要离开了,这些与他相处了二十多年的鲜活道友的身影,到现在离开之时,竟似乎还有些不舍。
  不过这些道友所领悟的远古道韵,已尽数被截道截取,融入了他眉心的截道道印之内,壮大他的截道。
  若是在真实世界中,任他截道再怎么奥妙,也是很难截取其他化神道君的道韵感悟,而不被察觉的,甚至可能成为仇敌。
  但在如梦似幻的玄妙地内,在这个逐渐被他掌控的远古仙庭之中,他却似乎已具备了一些全知全能的掌控能力,可截取他人道韵,壮大自身。
  “该回去了。”
  赵无羁袖中截道真意如刀斩落,幻化的云纹仙吏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辉消散。
  身后虚空突然扭曲,玄牝之门与壶天空间交融形成的漩涡门户徐徐展开,内里隐约可见翻腾的岩浆赤浪。
  他负手踏入漩涡,衣袂翻飞间已穿过虚实界限。
  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中,脚下再度传来地脉深处熟悉的地气翻涌。
  他随后挥袖间一步踏出,登抄术施展开来,玄光在足底绽放。
  壶公缩地,万里山河如卷轴收拢,刹那消失在溶洞。
  再现身时,却已是置身在了麒麟剑宗的麒麟峰上。
  此时,麒麟剑宗八方都已是高朋满座,山脉祥云缭绕,十二座悬空剑台环绕主峰。
  青鸾拉着的云辇停驻东侧云海,北面有元婴真君驾驭的灵舟横亘天际。
  更有诸多金丹真人脚踏飞剑,如群星拱月般悬浮四方。
  各方仙宗的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皆前来观摩问天剑君突破化神。
  且观礼仪式已是达到了尾声。
  不少修士正惊叹于问天剑君的化神灵威时,突然半空中一圈波纹荡漾。
  赵无羁身影自虚空踏出时,方圆千丈空气骤然凝滞。
  他眉心似剑非剑的道印明灭间,截道灵威如渊似海倾泻而下。
  “这又一个化神道君?!”
  紫霄宗长老豁地起身。
  “这是.赵.赵.”
  狂澜剑斋宗主,昔日同辈修士剑子楚狂澜神色震惊,旋即立即起身作揖,心头骇然面上却无比恭敬,“荡魔显圣道君!”
  “曾经的第一剑子回来了!”
  “噤声!这威势.如今是荡魔显圣道君!”
  麒麟主峰上,大长老方凌初,三长老莫问剑,还有宗主孔惊仙,太上长老萧沉舟,皆是立即起身作揖行礼。
  整座麒麟峰霎时寂然。
  “诸位,别来无恙!”
  赵无羁负手而立,微笑垂首作揖还礼,他三千青丝无风自动,每一缕发梢都流淌着截道金芒。
  三丈内的光线扭曲如绸,赫然是道韵力场具现之象。
  “恭贺问天宗主今日证就化神。”
  他朗声长笑,拱手作揖的刹那,天穹垂落万千星辉。
  看似寻常的礼节,却引得八方星辰齐辉,化作璀璨银河环绕麒麟峰,似被无形剑气牵引,在空中交织成剑形道纹,随之庆贺。
  “哈哈哈!”
  麒麟峰主殿内,传出了问天剑君的哈哈大笑。
  下一刻,问天剑君长笑破关而出,青衫猎猎间,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天柱冲霄。
  那剑意所过之处,虚空竟浮现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都铭刻着不同的剑道真解。
  顿时八方皆是惊起剑鸣之声,诸多来客都是神色震惊。
  赵无羁双眸骤然迸发刺目剑光。
  识海阴珠内沉寂多年的剑术道纹突然如烈阳初升,那门早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的剑术,此刻竟在问天剑君的剑意牵引下疯狂蜕变。
  原本如雾似纱的“一剑化域”境界屏障,此刻竟如薄冰遇烈阳,寸寸消融。
  一剑成界,突然变得清晰可触。
  “锵!”
  冥冥中似有神剑出鞘,一道剑鸣声自内景秘境深处炸响。
  秘境中央那株九叶剑草突然剧烈震颤,翡翠般的草叶舒展间迸发混沌剑气。
  每一道叶脉都流淌着亘古剑意,与赵无羁识海中沸腾的剑术道韵遥相呼应。
  他周身三丈虚空无声裂开,无数细密剑痕自主交织,眨眼间演化成一方完整剑界。
  界内剑气如龙游走,每一缕都承载着不同的剑道真意。
  这方剑界甫一成型,内景秘境中的九叶剑草突然迸发刺目清光。
  一道混沌剑气穿透虚实界限,径直没入剑界核心。
  整座剑界顿时如同被注入不朽剑魂。
  与问天剑君的冲霄剑意产生玄妙共鸣。
  一剑成界!
  这个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终于在他眼前敞开神秘的面纱。
  他的剑术也终于是从出神入化,突破到了震古烁今的层次。
  “三人行必有我师!多谢剑君指点。”
  赵无羁长笑,对问天剑君作揖行礼。
  眉心那枚似剑非剑的道印流转混沌清光,与问天剑君眉心的冲霄剑印遥相呼应。
  剑意对冲,顿时在虚空中激起万千剑纹涟漪。
  曾几何时,他的御剑术造诣尚在问天剑君之上。
  然而剑君枯坐剑峰数十载,以“问天”二字为引,硬生生将剑道推演至凝结道印之境,更先他一步勘破‘一剑化界’的至高剑境。
  如今这番剑意共鸣,反倒助他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如今却是反过来点拨他了。
  “哈哈哈,看来如今倒是老夫落于人后了。”
  云层忽如浪卷,苍云子踏着九山法相飘然而至。
  他一身紫绶道袍猎猎作响,承天载物道印在额前明灭,每道纹路都似承载着山河重量。
  三大化神凌空而立,一时间八方灵气都迅速向三人汇聚,如百川归海,形成三股肉眼可见的灵雾漩涡。
  八方修士侧目观望,纷纷作揖拜服。
  三尊从末法天地中走出的化神,在他们眼中已是与谪仙临尘无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