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似笑非笑道:“等的是我吗？”

    “肯定、肯定是你。”洛无霜肉眼可见的变得磕巴起来，她背过手若无其事的用脚画圈圈。

    只是在等人的过程中顺便又等待这个人再次教她练功罢了。

    江渺把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忽而松了表情笑了。

    她第一次站在洛家后院的矮墙边时，身上弥漫着寒气，丝丝缕缕的冰晶冻结了旁边的绿树，悄无声息就带走了它的生机。

    江渺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女，身为洛家三小姐她穿的衣服算不上好，可以说是破旧。她正在和身边的婆婆笑着交谈，江渺听了半晌，她是在让婆婆教她修炼。

    早在十二岁时洛无霜就检测出了玄力属性混杂，没人教她功法修炼，只有她身边不离不弃的老婆婆十分有耐心的一遍遍教她。

    但努力对洛无霜来说是无用功，她到了十八岁还是连功法运转都做不到，必须要有人牵引带动。

    洛无霜不肯放弃，她的思维停留在孩童时期，她以为只要自己缠着婆婆，学会修炼就可以摆脱泥沼，可那双懵懂的眼睛却看不懂婆婆眼中哀切的深意。

    江渺看了好一会，她看见张婆婆没有答应洛无霜，而是背过身抹着眼泪离开了。

    被拒绝的少女呆站了片刻，她随便找了个树枝就蹲在地上把功法描了出来，可纵使她再怎么背得滚瓜烂熟，也无法在体内自己运转出来。

    洛无霜写了很久，白日到黄昏，最后夜幕降临她不得不停下进了屋。江渺也站着看了很久，期间她还出手挡了两波找茬的人。

    看着这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渺说不出来自己什么感受，只是出神的看着，后来她察觉到了沈淮逼近的气息，才略显匆忙的离开了。

    古早爽文好像都是这样的套路，现在的苦难都是为了日后做铺垫。江渺知道如今洛无霜只是缺了魂没开智，异世的魂魄和她融合后，真正的洛无霜杀戮果断，虐渣打脸完全不在话下。

    她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或许连那两波找茬的人都不该挡下，万一那是洛无霜穿越过来的契机呢？

    最开始的江渺还不算被盯得紧，所以她第二日就又悄悄去了洛家，昨日被她害死的树叶子掉了大半，她提气飞上去收敛了气息，占据了更高的视野旁观。

    可能是剧情缘故，也可能是女主光环，每天都有人如按时打卡一样来挑衅羞辱洛无霜，这次江渺没有出手，她选择了旁观。

    洛无霜走到昨日自己默写的地方，还没等她动作，院落的门就被推开。

    打算继续默写的洛无霜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她踉跄着扑倒在地，手掌在粗糙的石板上擦出血痕。

    洛家五少爷洛明轩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呦，这不是我们洛家的天才三小姐吗？”

    他的两个狗腿子十分配合的嗤笑一声，嘲讽道:“可不是天才呢，你看这地上，都刻苦到把入门功法写出来了！”

    “行了，看见她这样子我就恶心，干正事。”

    “二姐的发簪丢了，我一想就觉得是你这个废物偷的，毕竟你一直都这么嫉妒她，我看这种拙劣的下作手段也就只有你能用出来了。”

    洛明轩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洛无霜，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我没有拿洛清瑶的簪子，我没有。”洛无霜茫然的抬起手，把自己挽发的素色簪子拔下递了过去，想要证明这是自己的。

    “废物！还说不是你偷的，二姐的簪子你都戴到头上了！我看你就是找打！”洛明轩一把抓住她散落的头发，手上用力，连带着扯断几缕青丝。

    洛无霜痛呼一声，她下意识对着洛明轩伸手打了两拳，试图把自己的簪子抢回来，她眼神躲闪有着几分畏惧却还是说着:“你骗人，这就是我的！”

    “贱人，你还敢打我？”洛明轩抹了把自己的脸，阴狠的眯起眼，示意身边两个人动手。

    院落一阵噼里啪啦，洛无霜没有玄力，但她极力反抗竟没有遭到攻击。

    洛明轩觉得自己今日的玄力格外堵塞拥挤，没能如愿出气一顿，他不爽的嘁了一声，转了转眼珠，手中用力就把簪子捏碎顺着墙扔了出去。

    他挑衅的看了一眼陡然变得沉默的洛无霜，“呵呵，我们走。”

    三个人找完事，大摇大摆就出去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院落和狼狈至极的洛无霜。

    今日张婆婆出门为她求药，不在身边，洛无霜默了片刻，开始打扫乱七八糟的打斗现场，墙外传来少年们放肆的笑声，渐行渐远。

    她停下手，望向不算高的墙壁停了一会，簪子拿不回来了，拿回来也已经碎了。

    洛无霜蹲下身，看着自己不再流血的伤口，狰狞的伤疤贯穿了手掌，泥沙和石子夹在里面，很疼。

    站在树上看了全程的江渺还是没动，她仅仅只是略微限制了玄力。

    洛无霜还是没有变化的迹象，江渺正打算离开，却忽然身形微顿，垂眸看向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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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中的洛无霜停止了打扫，她走到了这棵树下，仰头看向江渺藏身的方向。那双总是雾蒙蒙显得混沌的眼睛此刻竟格外透亮，映着天光云影，穿过了层层枝叶，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

    莫名的，江渺心头诞生出一个念头，洛无霜知道她就在这里。

    毫无理由又像是天方夜谭，一个毫无玄力的人看到了她。

    令她彻底熄了离开念头的是洛无霜轻声询问的一句话。

    “你为什么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洛无霜居然也知道昨天她站在这看了她许久，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你昨天帮我挡住了他们？”洛无霜伸出手指，“两次。”她问的很认真，“你今天没有。”

    “和昨天一点都不一样。”

    江渺的呼吸倏忽顿了下，这算什么？埋怨她没有出手吗？还是说，她只是询问？

    她静立在枝头，玄衣与树影几乎融为一体。江渺垂眸看着下方的少女，她的衣领被扯乱，脸上手上都带了伤，头发乱的不像样子。

    她很狼狈，而她放任了一切，选择隔岸观火。

    江渺没有说话，她听出来了，洛无霜只是问了出来，并没有让她回答的意图。

    “为什么会变得不一样？”洛无霜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服，“洛峥从前会对我笑，但他变了，我很害怕他对着我面无表情的样子。”

    “洛清瑶以前也会对我笑，她还会把桂花糕悄悄分我一半，牵着我逛集市，但她再也不来见我了。”

    “婆婆也变了，为什么她明明答应了我要教我修炼，现在却只看着我流泪，什么都不说就独自离开？”

    洛无霜的困惑压抑了太久，她不认识这个人，却因为他再次萌生了疑惑。

    江渺看着树下单薄的身影，她的眼睛中只有纯粹的不解，不掺杂任何埋怨和期许，如稚子般懵懂。

    就像一个备受排挤的小朋友，好不容易交到了几个好朋友，第二天却突然发现好朋友都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江渺想起她搜集到的消息，洛无霜和陪伴她长大的张婆婆在洛家的待遇极其恶劣，十二岁那年检测让洛无霜在洛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洛家主洛峥不再宠爱她，选择了漠视。紧随其后的就是同族子弟的羞辱，长达六年的欺凌让洛无霜几乎失去了一切。

    似乎洛无霜也有过娇蛮跋扈的时期，那时洛家主的宠爱都给了她，但如今这丝任性磨灭在时光中，她魂体混沌，懵懂无知如稚子，面对那些恶劣的语言羞辱和行为，满脸都是无措，甚至是怯懦。

    “你希望我不变吗？就像昨天那样拦住那些人？”江渺终于开口了。

    洛无霜摇摇头，皱起眉头:“我只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她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为什么...你们会变得像另一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

    江渺失语了，她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她即便是说了，如今的洛无霜大抵还是不懂的。

    但她看着懵懂的洛无霜，又泛起了一丝不清不楚的情绪。

    洛无霜看着树梢问，眸色甚至隐约带上了一抹浅淡的婴儿蓝。

    “我还会见到你吗？”

    她歪着头问江渺。

    “那时，你还会变吗？”

    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再抬头时，枝头已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洛无霜肩头，叶子凝着未化的冰晶，很冷。

    一瓶洁白的玉瓶出现在她面前，她听见这人回答。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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