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拂过路边柳枝，嗤笑道:“还有苏禾，这都快半年了，贼心不死。”
半年前天煌与白夜稍有摩擦，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纷争，白夜皇贼心不死派了江渺出战，为了得到恶名，江渺就去了。
她不好用玄力，只用了黄泉主的术法，利用死气把战场成了修罗地狱，令人闻风丧胆。
死气太重，引动中州学院院长出手，和江渺真刀实枪打了一架，险些令江渺没压住魂毒，当场毒发。
还好沈淮治了大半年有了经验，把江渺从鬼门关捞了回来。事后苏禾上门道歉，她对江渺的身手印象深刻，向她发出了邀请。
江渺轻咳一声道:“我已经同意了。”
“你真要去？”沈淮拧眉，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赞同，“断魂河不流经中州，你的实力会受到限制的。”
江渺随手摘下一片柳叶，“避避风头。”叶片在她手中瞬息染上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
她的目光也随着转到了对面走来的红衣女子身上，江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躲个人，看，她来了。”
沈淮手一扬，江渺手里的叶片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他深深皱起眉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女子。
只一眼，他就没能移开目光。
也是这一眼，让沈淮明白了江渺为什么会去中州，这女子的模样，与上云界的苏眠凤一模一样。
对方没有做任何掩饰，红发张扬，眉心神纹熠熠生辉，比之他的印象里更加高傲冷漠了。
十多天没回白夜，沈淮实在是没想到这里藏了个大惊喜，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话还是说得早了，他现在十分有十二分赞同江渺的决定，就该去学院避风头了。
江渺注视着这个红发如火的女子，她在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紧绷的琴弦上，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是苏眠凤，却也不是，她是半月前来到白夜国的天煌公主——凤眠。
当时沈淮不在白夜，他一向很忙。而江渺接到这个消息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苏眠凤下界了，还成了天煌国万人之上的公主，白夜国一场宫宴见面，她就盯上了她。
她们见面，本该是旧友重逢。
而不是带着掩饰的面具，针锋相对百般试探，只为了确定彼此的身份。
“真巧。”公主轻笑，“墨无涯。”
“天煌公主。”江渺微微颔首，玄色锦袍上绣着华贵的纹路，她恰到好处的维持着九皇子应有的矜贵，淡淡点头，“别来无恙。”
公主一身烈焰般的红衣，衣袖翻飞，腰间玉佩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气势逼人。
她停在了五步开外，目光长久的停在这位九皇子身上，红眸分外锐利。
“都说九皇子行踪如风，旁人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几次，本宫运气不错，不过几日，遇到的次数就不少了。”
苏眠凤扫过江渺身边的沈淮，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忽而问道:“这位是...”
沈淮头皮发麻，早在几年前上云界他就有些怵苏眠凤，不仅是个战斗狂人，还和云栖羽兼任他们队伍的大脑，话少但狠，手段令人望而生畏。
“一介无名武者罢了。”他拱手一礼，说了句废话。
苏眠凤却是没放过他，“这一路走来，本宫倒是听了一出好戏，洛家三小姐与闻名月落的槐深公子斗丹，当真是精彩极了。”
她指尖轻抚腰间玉佩，风轻云淡扫过沈淮道:“传闻槐深公子青衫纸扇，风流倜傥，常于白夜九皇子身侧，想来便是你了吧？”
沈淮手中折扇“唰”地打开，遮住了半张面容:“公主敏锐。”他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疏离。
“说起来，”苏眠凤话锋一转，“槐公子如此年轻已是七品炼药师，就算是本宫，这般天赋也只在旧友身上瞧见过。”
空气仿佛凝固，远处树梢的蝉鸣显得格外刺耳，沈淮能感受到苏眠凤的目光如刀般刮在他们身上，一年不见，他竟觉得她的气势让人难以抵挡。
江渺比沈淮早十几天就对上了苏眠凤，再加上她有心理准备，面对对方的试探和压迫就显得格外轻松。
她面上波澜不惊，眸色幽暗道:“公主消息灵通。”
“谬赞了。”沈淮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就带过，“在下方才输得一塌糊涂，怎么与公主口中的天才相比？”
“呵呵，不必妄自菲薄。白夜国人才济济，洛小姐天赋过人，自然有人识得明珠。”
苏眠凤眸光一凛，忽地上前直视着江渺:“本宫就对她很感兴趣，仔细想想，她还是九皇子的未婚妻吧？”
江渺神色不变，她刚要开口，主人公洛无霜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普通侍从打扮的玄一头脑冷汗，听着她插嘴。
“墨无涯？”少女撇了撇嘴，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她头上的素簪也出现在苏眠凤的眼前。
“婚约作废了。”
“是洛家三小姐和白夜九皇子联姻，但我不是洛家三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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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霜好似只是路过，才过来说上这么一句话，她摆摆手，走得很潇洒。
“报名路上偶遇诸位，真是打扰了，你们继续。”
蝉鸣叫的过于缠绵了，落日金晖把少女的身影拉的很长，江渺若有所思，洛无霜在和她撇清无关紧要的身份，单单只留了一个清晰明了的交易。
洛无霜为她解毒，而她帮她成长，找到其母亲死亡的真相。
被这么一搅和，苏眠凤不好继续扯这个话题了，她勾起一缕发丝，随意道:“九皇子的未婚妻，嗯...前未婚妻性格着实有趣。”
“前几日我还看见她报名了中州学院的武者选拔，如今看来能力怕是不小。”
“不过说起中州学院，我倒觉得院长是个妙人。”
她指尖凝出一缕金焰，振翅欲飞的金乌虚影一闪而逝，化作一封鎏金请帖。
“听闻她发出的邀请信可不少，本宫手上就有这么一份。”
“想来，九皇子也有吧。”
这倒是没什么隐瞒的，她已经答应了冯风，洛无霜也会去，她没道理不应邀。
江渺语气平淡道:“苏院长慧眼如炬，本王盛情难却，不过指点武技一二，称不上老师二字。”
“指点武技啊...”
苏眠凤缓缓重复了一遍，她倏忽凑近了江渺，指尖勾缠着金焰，但她速度快，沈淮更快，瞬间就把折扇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与他的距离太过相近了，只有一柄青竹折扇拦着。
苏眠凤凝视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与她记忆里那人清绝疏冷的模样半分相似都没有。
可当那双黑眸望过来时，她竟恍惚从中瞧见了灵虚里少年凝聚的明月，那时清辉冷月洒了她一身，便生出无数摇曳曲折的心思。
“公主，不大好吧。”
槐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站姿随意，不动声色就制止了她逾越的举动，疏疏朗朗带着笑脸，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苏眠凤收回手，金乌神火在掌心明灭不定，她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星武大会，那是她和江渺的第一次比斗，彼时江渺枪如游龙，挑落漫天流火，黑绸蒙上了他的双眼，他却还是意气风发的朝她露出了笑容。
“是本宫失礼了。”她后退半步，红衣被风吹起飘荡，如缱绻的火焰。
“九皇子只是...让本宫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神情的落寞转瞬即逝，却蓦然让沈淮攥紧了手，而江渺无动于衷。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掠过青年的眉眼，他脸色比之常人有些白，添了冷漠。
江渺不在意，也不会露出破绽，所以就连回话都显得如此敷衍。
“哦？是吗？”
这个表情太完美了，如利刃般刺入他人的心脏，叫人生出了苦涩。苏眠凤几乎要冷笑出声了，三年的朝夕相处，生死之际她见过太多次江渺虚假的表象了。
清冷疏离，好像这个人一直都是无懈可击的模样。
“他枪法很好。”她忽然说道。
江渺静默的看着她，命运总是能叫人变了副模样。
苏眠凤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张扬又明媚的，高傲嚣张，笑容肆意，而不是如今这样，连目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垂眸，客气道:“能被公主记挂，是那人的幸运。”
远处传来叫嚷声，蝉鸣刺耳，盛夏的烈日扰得人心浮气躁，飞鸟振翅掠过浮云，苏眠凤看着江渺漠然的眉眼，倏忽笑了。
“是啊。”她说着，红发艳如血，在风中烈烈飞扬。
“但他成了叛徒。”
“如今我和他，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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