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御廷司,勇武营。
「使官。」
「使官早。」
唐智全点了点头,随後叫住往里屋走的吕直和刘富。
「何书墨呢?早上点卯,他怎麽不来?」
「回使官,何书墨早些时候来过了,点完卯说是要查案,头也不回就走了。」
「查案?靖安县那边有动静了?」
「这,不清楚。」
「他最近有什麽异常?」
吕直挠了挠头:「没什麽异常,就是感觉他最近心思好像不在咱们营房。总是往外跑。」
「对,感觉他这几天好像有点困,整个人没什麽精神,精力不足的样子。」
「困?嗯,没事了,你们去吧。」
「是,使官。」
一个纨絝公子,心思不在营房,外加精力不足。
唐智全用脚後跟思考,都知道何书墨大抵是被查案弄得焦头烂额了。
靖安知县本就不是他那种级别能碰瓷的,眼下这种结果,完全在唐智全的意料之中。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安分守己,那咱们倒还可以好聚好散,只是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不是查不出案子吗?本官助你一臂之力。」
唐智全从怀中抽出一本卷宗,将其放在勇武营案牍室的边角中。
这卷宗记录了不少楚国大案。
其中多数是早年过时的案件,相关人等均已落马,没什麽价值。
但唐智全聪明地改动了几个人物,将其中一个案件与靖安知县联系起来,并特地留下了关于靖安知县的线索。
线索涉及的人证丶物证,唐智全都以「何书墨」的名义打点完毕。让他们帮忙做伪证,诬陷靖安知县。
只要何书墨贪图省事,顺着卷宗上的线索去查,一定会顺利查出「靖安知县贪赃枉法」。
到了对簿公堂的时候,再让衙门对所谓的「人证」「物证」进行严刑拷打,迫使他们供出「真相」——是「何书墨」买通他们诬告靖安知县的。
那时,便能将「靖安知县贪赃枉法」反转为「御廷司行走恶意构陷忠良」。
此事唯一的破绽,是这本被改写的卷宗。但只要将卷宗及时替换为原版,就可以使整个事件天衣无缝。
证据确凿,动机明确,何书墨就是再冤枉也只能百口莫辩。案子一旦判下来,何书墨即便不死,也是解职收监,去蹲大牢的结局。
「年纪轻轻,惹谁不好,偏偏要得罪那位大人。」
「下辈子注意点吧。别怪本官没提醒过你。」
唐智全放下卷宗,走出门去,神清气爽。
想到以後的康庄大道,不由得勾起嘴角,满面春风。
……
何府,正厅。
偌大的饭桌上摆着七八道菜。
一位貌美妇人,和一位昏昏欲睡的年轻公子坐在桌边。
「墨儿?墨儿?何书墨!」
何府主母谢采韵拿筷子敲了敲大少爷的脑袋。
何书墨撑开眼睛。
「美女,你是谁?」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哦,对,你是我娘。刚才忘了。」
边上侍候的几个丫鬟,拼命忍住,不发出笑声。
谢采韵气得头昏脑涨。
几天前,何书墨上任御廷司,她还以为这小子改邪归正,前途光明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便原形毕露,整日在家待着,不是睡觉就是这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跟娘好好说说,这几天都干什麽了!是不是偷偷出门,和狐朋狗友喝花酒去了!」
「没有,不说了娘,我再回去睡会儿。」
何书墨起身离开,打着哈欠往屋里走。
「这浑小子!」
谢采韵气得放下筷子,没有胃口。
管事的大丫鬟道:「夫人莫气了,公子年龄不小了,他这个年纪,没有成家,出去喝花酒是人之常情。」
「你还替他说话。」
「奴婢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
谢采韵看着何书墨离去的方向,心里觉得,丫鬟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何书墨年满二十,不是小孩了。
与他同龄的公子哥,有不少孩子都两三岁了。
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後。
娶妻生子,事不宜迟。
虽然何书墨说过,要娶五姓嫡女。
但谢采韵只当这是他的雄心壮志。并不真的相信。
谢彩韵就是五姓出身,没人比她更懂五姓嫡女的含金量。
莫说五姓嫡女本身就能力出众,见识不俗,并不会随便去「喜欢」谁。就算何书墨祖坟冒青烟,靠脸骗一个回家,但以何家的水平,完全入不了五姓的眼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书墨能过五姓女本人那一关,也过不了五姓对於「亲家」的要求。
五姓的福分实在太大,何家财薄势短,无福消受。
综合而言,还是何家世交的程家门当户对。
长辈们关系很好,儿女们也彼此熟悉。
「将我的镯子挑两个好的包起来,一会下午消食,去程家转转。」
「好的夫人。」
……
虽然「何押司」经常不干好事。
但今天的何书墨,确实是被冤枉的。
这几天里,何书墨并没有胡吃海喝,划拳作乐,而是真的做到了悬梁刺股,埋头书海。
没开玩笑,确实悬梁刺股了。
几天之前,何书墨找到了唐智全的仇人——当今太常寺少卿,朝廷四品大官,云庐出身,魏党官员,陈锦玉。
根据案牍记载,十六年前,唐智全还是御廷司行走,他参与的「宴後沉湖案」便将当年的科举状元,六品翰林陈锦玉牵扯其中。
虽然後面证实,陈锦玉只是碰巧路过,但御廷司破案的过程中没少折腾这位魏党状元。
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快速破案,有多少是楚帝敲打魏党,犹未可知。
可以肯定的是,陈锦玉不可能忘记他当初的遭遇,更不可能忘记当时折磨他不轻的唐智全。
何书墨决定去找陈锦玉,让他动用魏党势力,帮自己去寻来唐智全身上的突破口。
他这几天「悬梁刺股」,便是为了积累资本,和陈锦玉做交易。
毕竟《宴後沉湖案》时间久远,陈锦玉又是书院出身,在乎名声,哪怕真的对唐智全不爽,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记仇。以免让人知道他小肚鸡肠,没有君子肚量。
因此,何书墨需要一个保底方案。确保陈锦玉一定会出手对付唐智全。
数了数桌上的稿纸,何书墨揉着昏沉的脑袋,继续消耗精神,回忆脑海中的知识。
陈锦玉供职於太常寺。
太常寺主管宗庙丶祭祀丶陵寝等事项。
不过《皇权之下》是玄幻小说,楚国的太常寺比一般的太常寺多了一项职责——打理潜龙观。
潜龙观位於楚国郊外,乃是初代楚帝修建,用来镇压国运的道场。
其管理者是历代「天师道脉」的执牛耳者,人称「老天师」。
如果厉元淑是反派里的顶尖战力,那麽「老天师」就是中立派的顶尖战力。
「天师道脉」,全称是「以天为师的修行者」,修「天师」的人思维发散,最爱胡思乱想。
当代「老天师」,有个不算难打听,太常寺人都知道的小爱好。
他喜欢研究历史。
爱看史料丶传记小说。
何书墨这几天悬梁刺股,便是为了投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