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娘娘出宫前(8k)
「平身。」
贵妃娘娘悠然端起手边的茶盏,徐徐吹散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在何书墨的目光中,娘娘稳稳端着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而後才抬起凤眸,不紧不慢地道:「何大人怎麽突然想起本宫来了?」
何书墨听到娘娘叫他「何大人」,心中顿时一紧,有种犯错误被女朋友喊全名的紧迫感。
淑宝说,我「突然」想起她,她这段话语的重点放在了「突然」上面。
按理说,她作为领导,我应该时刻把她放在心上,肯定不能「突然想她」,显得我十分功利。
理清重点之後,何书墨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
首先是温柔解释,不是突然想起她,然後是调转话题,跳过自我辩解的陷阱。
「臣这几天虽未进宫看望娘娘,可始终把娘娘和娘娘交代的任务,放在心头的第一位置。娘娘,臣前两天偶然从玉蝉姐姐嘴里得知,娘娘手下有人吃里扒外,占着娘娘的庇护,又与魏淳暗中勾结,此等两面三刀的行径,实在是小人至极!」
何书墨这一套既哄又转移视线的打法十分有效,
先给足淑宝情绪价值,然後立刻讲起她关心的事情,让她没空纠结你来我往的小事。
「本宫身边的重臣里,确实有魏淳布下的眼线,只是此人埋藏多年,重视自保胜於传递情报,
非大事不动声色,本宫也没什麽好的办法。
娘娘淡然说道。
对她而言,魏党细作虽然碍事,但个人之勇,终究阻挡不了大势所趋。
便比如这次的,调何书墨进卫尉寺,以卫尉寺之名,行御刀卫之实。魏党细作哪怕获取了「她准备重立御前带刀侍卫」的情报,能阻止她重立御刀卫,但还是无法阻止她将何书墨调去卫尉寺。
何书墨小声道:「关於内鬼一事,臣其实有些想法。」
「说。」
「是。臣觉得,玉蝉姐姐在福光寺中埋伏一事,其中颇有蹊跷。就比如那毒素,细想之下,很有一种为人处世的学问。」
毒素?为人处世的学问?
娘娘移动凤眸,瞧在面前臣子的脸上。
玉蝉与她说事时,并没有多说什麽细节。因而她很好奇,何书墨嘴里的「为人处世的学问」,
究竟与毒素有什麽关系。
「讲讲。」
「是。」
在娘娘的授意下,何书墨乾净利索,把六师兄对玉蝉所中毒素的看法说了出来。
并补充道:「臣以为,那个下毒之人,处於既想帮助魏淳,又不敢得罪娘娘的矛盾心态之中。
否则,他完全可以用更强力的毒素,避免伏击失败。」
「不无道理。」
娘娘轻轻颌首,道:「你顺着下毒这条线索往上探查,兴许会有意外收获。」
何书墨一副坐等夸奖的表情:「臣与娘娘心有灵犀,已经查完了。」
「查完了?」
贵妃娘娘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何书墨的言外之意。
「你与本宫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莫非是所查到之人,身份特殊,你凭自己无法定夺?」
何书墨如释负重:「娘娘明鉴!」
和淑宝说话就是轻松,基本上话只要说到一半,淑宝就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你跟本宫过来。」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修长玉腿迈着优雅莲步,款款而行。
虽然此时正值讨论案子的关键时期,但娘娘的动作永远那麽雍容持重,从容淡然,绝不会着急丶浮夸丶轻桃。
何书墨陪在娘娘身边这麽久了,从没有看见过娘娘一丝不合时宜的动作,她始终是优雅美丽的姿态,简直便是「美丽」一词本身。
淑宝身上的雍容优雅,已然渗透进她的潜意识和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中,是从小娇养的结果,
装不出来的高贵。
养心殿後殿,贵妃娘娘莲步稍停,凤眸看向何书墨。
「说吧,是谁下的毒。」
「根据臣收集的信息来看,应该是鉴查院前院长,陶止鹤所为。」
何书墨说完,默默瞧着娘娘的脸色。
只见娘娘面色不变,但瑰丽凤眸稍显锐利,整个人的气势在无形之中更加威严。
「陶止鹤·这个老贼,本宫倒是小瞧他了。」
「娘娘,陶老前辈毕竟是鉴查院前任院长,无论朝堂,江湖,都颇有威望。而且他本人实力强劲,再加上与魏淳合作—所以臣特地进宫,找娘娘商议此事。」
娘娘颌首,道:「此事你是该进宫找本宫商量。若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找不出内鬼倒是其次。如果惊动朝局,叫群臣以为本宫心胸狭隘,清算前臣,你便是死也不够赔本宫的。」
何书墨忙道:「是,臣深知此事要紧。娘娘不发话,臣自然不敢随便动手,破坏娘娘的大局。」
贵妃娘娘听完何书墨的话,扭头看向前方,迈着莲步,顾盼生姿。
「知道便好,本宫近日无需修炼,这等琐碎之事,倒是有空陪你罗嗦。」
何书墨默默跟在娘娘身侧,听着娘娘的话,心里感觉怪怪的。
淑宝这话什麽意思?
是暗示我,让我多进宫陪她说话吗?
帝心难测,何书墨虽然与娘娘心有灵犀,但他也不敢保证他的每一个猜测都是对的。
他最大的优势,是足够忠心,深得娘娘宠爱。血条很厚,试错空间很多,哪怕猜错了也没什麽。
两人步行在养心殿後的小花园中。
何书墨问道:「娘娘,陶止鹤之事,您怎麽看?」
娘娘目光扫着小道两侧的奇珍异草,道:「你觉得呢?」
「臣以为,从下毒一事来看,陶止鹤对您还是颇为敬畏的。咱们或许可以把他发展成为,咱们安插在魏淳身边的内应。让他替咱们收集关於娘娘身边内鬼的情报。」
「想法很好,但没那麽容易。」
贵妃娘娘此话说完,若是寻常人,便以为这事没戏了。
但何书墨喜道:「娘娘,没那麽容易,便是说,此事虽然困难,但不无可能,对吗?」
娘娘微微翘起嘴角。
与何书墨交流,轻松写意,非常舒坦。
他聪明得恰到好处,既可以及时明白她的意思,又不至於聪明过头,显得阴沉精明,弄巧成拙「不错。陶止鹤有一处致命弱点,如果稍加利用,或许可以让他为本宫所用。」
何书墨奇怪道:「娘娘,此人做了小三十年鉴查院院长,他的弱点,真能让咱们如愿吗?」
「每个人都有弱点。」
娘娘淡淡道:「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浅。」
此话说完,她凤眸似有深意地看着何书墨。
何书墨连忙表露忠心,道:「臣的弱点就是娘娘,娘娘就是臣最大的弱点。若是有人挟娘娘以令臣,臣便只能由他摆布了。」
「你觉得本宫会被人挟持吗?」
「臣就是打个比方,只要娘娘坐镇中枢,凤体安康,臣在外面所向无敌。」
贵妃娘娘懒得和某人计较。
「陶止鹤的弱点,便是他的「晚节」。这个老家伙忠於楚帝,把持鉴查院三十载,能力不论多强,但却当得稳稳当当,始终为楚帝鞍前马後,从无谋私之举。当时为了让林霜上位,本宫约其入宫闲聊,若他执意不放手鉴查院,本宫一时奈何他不得。可他忠心有限,顾忌晚节,未能死扛,被本宫一吓唬,便把鉴查院给让出来了。」
何书墨双眸明亮,道:「若是娘娘再吓唬他一次呢?」
娘娘眉目淡然:「当时与现在不同。他现在有魏淳作保,寻常吓唬,不起作用。」
有了冰雪聪明的淑宝掌控大局,何书墨乾脆化身好奇宝宝。
「那咱们怎麽办啊娘娘?」
贵妃娘娘凤眸嗔了某人一眼,道:「不许偷懒,给本宫动脑子。」
何书墨欲哭无泪。
在皇宫外,棠宝丶依宝的面前,就得靠他开动脑筋。结果现在进宫了,想靠着聪明的淑宝偷一会儿懒,结果还得被淑宝勒令动脑子。
太难了。
他苦苦支撑这个家,实在是太难了。
贵妃娘娘其实并没有真的为难何书墨。
她只是训斥了某人一嘴,瞧着他苦恼的样子,杀了杀他的威风,最终还是把答案主动说出来了「其实不难。本宫只需要让陶止鹤明白,他只要还是楚帝的人,不给魏淳当狗,魏淳是不会死保他的。但本宫却可以为了玉蝉,与他撕破脸皮。因为本宫是喜怒无常的妖妃,明白了吗?」
何书墨明白过来,可是不敢应和。
淑宝可以叫自己「妖妃」,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称呼别人也能乱叫。
「妖妃」这个称呼,本就是魏党用来低毁淑宝,试图操纵民意,瓦解淑宝代政合理性的,可谓阴险之极。
「娘娘英明神武,为国为民,娘娘的丰功伟绩,不需魏党置喙,自会流传千古,由後人定夺。」
贵妃娘娘听完马屁精的奉承,无奈道:「本宫在说陶止鹤的事。你扯到哪里去了?」
何书墨毫不嘴硬,立刻顺着娘娘的话道:「对对对,咱们继续说。」
京城,郊外。
一座靠近农田,颇为老旧的大宅上,挂着「陶府」的牌匾。
陶止鹤当了三十年的朝廷二品,就算不专注贪腐,也不至於买不起京城的大宅。
事实上,这老宅的确是陶止鹤精心挑选的位置。
此地背靠伏龙山,面对农田,且院中自带不小的池塘,无论哪种禽鸟,都可在此精心饲养。
京城虽然繁华热闹,但人口密度太大,对笼鸟尚可,对饲养大型鸟类来说,的确多有不便,不如这人烟稀少的京城近郊。
陶府後院,陶止鹤躺在大树的阴凉地中,睡在竹躺椅上,手持蒲扇徐徐扇风,周围叽叽喳喳各种鸟兽鸣叫行走,旁人或觉吵闹,但对於爱鸟之人来说,这便是天伦之乐了。
「老爷,老爷!」
府中佣人大叫着慌忙跑来,一时间,吓走了不少鸟雀。
陶止鹤从睡梦中醒来,面对毛毛糙糙的佣人,颇为不喜。
「我这院中有几只朱鸟十分金贵,若让你吓死了,老夫唯你是问!」
佣人顾不得陶止鹤的警告,急忙道:「老爷,您快收拾一下出门吧,宫中使者快到门口了!」
「宫中使者?什麽使者?」
「传话的使者,身穿内官官袍,品级不低。
内官便是太监的意思。
皇宫中的太监,曾经是皇帝丶太子丶妃子等贵人的仆人,但现在的皇宫中,压根没有什麽皇帝丶太子。
因而所有的太监只听命於一人一一贵妃娘娘!
太监来到陶府,基本等同於贵妃娘娘的旨意或者目光,来到了陶府。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陶止鹤明面上不承认,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他不久前和丞相配合,借追捕冰海馀党为由,
打击娘娘在京城的情报网络。
因此他在听到太监来陶府的一瞬间,冷汗便止不住地从额头上流下来。
「速速稳住使者,老夫现在便去收拾衣装!」
「是。」
陶止鹤年纪虽大,但有上三品锁住早年气血,他的身体状态尚可,远小於他的实际年龄。
陶止鹤几式轻功回到主卧,叫家中丫鬟伺候换了一身体面的装扮,避免有人说他衣衫不整,不敬娘娘。
一切收拾妥当,陶止鹤匆匆赶到宅院门口。
此处站了两排太监,为首的手持圣旨,圣旨之後,有个太监拿着一个盖着厚布,类似「赏赐」的东西。
为首太监客气道:「陶老院长,您准备好了吧?」
陶止鹤道:「好了,请圣使传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道:「传娘娘圣谕,鉴查院前院长陶止鹤听旨!」
陶止鹤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率陶府亲眷丶仆人,跪地领旨。
「陶院长在鉴查院贡献半生,兢兢业业,本宫念院长之贡献,知院长之爱好,特命内官取火鹞一只,赠与院长,望陶院长健康长寿·——-钦此。」
太监念完台词,见陶止鹤没动静,便提醒道:「院长,您该接旨了。」
陶止鹤如梦初醒,双手接旨,道:「老臣,谢娘娘厚恩!」
皇宫太监将赏赐放在陶止鹤面前,便收队回宫。
陶止鹤战战兢兢掀开「赏赐」的厚布,果然,一只体型不大,唤作火的鸟兽,出现在他的面前。
陶府佣人有不少认得「火」,这是个颇为名贵稀奇的鸟类。
娘娘赏赐此物,定然是对老爷颇为看中!
但其实,陶府之中,只有陶止鹤明白娘娘的意思:火之血,乃是「轻功散」这种毒药的主药之一。
换句话说,娘娘送火鹞,是在告诉他,娘娘已经知道「轻功散」的事情了,知道他陶止鹤扮演了什麽样的角色。
有时候,一句「我知道了」比「我很生气」所带来的威镊,更加强大。
陶止鹤挥手大喊:「速速备车,老夫要去京城,见丞相!」
京城,丞相府。
魏淳坐在书房当中,家中仆人络绎不绝送来一些卷宗丶摺子。
张权案的风波尚未完全结束。张权虽倒,但其手下心腹,门徒,都是可以藉助案子趁机打击的对象。如若不闻不问,轻轻揭过,未免太便宜贵妃党的人了。
「老爷,赵世材求见。」丞相府管家道。
魏淳抬起头,奇怪道:「他怎麽又来了?」
「老仆看赵大人手里提着礼品,想来是关心老爷您的身体。」
魏淳无奈一笑,道:「他不来就是对我最好的了,罢了,今日不让他来,明日他还得过来。叫他进来罢。」
不多时,赵世材手持补品,喜气洋洋地踏入魏府书房。
这段时间,他谨遵老师教诲,没有再去招惹何书墨,转而把精力放在处理刑部卷宗,尤其是关於张权案的卷宗上面。
张权牵扯颇深,光是与其有直接关联的京官就有一大把,其中大部分都是贵妃党内的大小官员,此番正好用他们刷一波功绩!
反正贵妃党的官员不少,又不是只能针对那个叫何书墨的人。
「老师!学生听说您最近难眠,专程让人抓了些助眠的灵药。」
赵世材将补品放在魏淳的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魏淳心道不对,什麽灵药会这麽重?
他看了赵世材一眼,打开补品的盒子,只见其中摆放着两块金砖,十分耀眼。
「拿回去。」
「老师,此物—」
魏淳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何时才能明白,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拿回去。」
赵世材不太想动。
魏淳又道:「不让你对何书墨用那些鬼点子,你倒好,把鬼点子省下来,对本相用,是不是?」
「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於依赖此物,早晚会被此物反噬。你若想在官场上走得长远,这种小使俩,别用。」
不等赵世材狡辩,管家又道:「老爷,陶院长求见。」
魏淳对赵世材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好好想想,我和你陶爷爷聊几句。管家,把这两块石头,叫世材一并带下去。」
「赵大人请吧。」
赵世材提着「灵药」,愁眉苦脸地走了下去。
丞相府管家安慰道:「赵大人不必灰心,您跟着老爷这麽多年,您该知道,老爷从不稀罕这些金银财宝。」
「这我岂能不知?只是,老师什麽都不缺,你说我想尽孝心,送什麽呢?」
「送些诗歌字画,不太贵,但用心的雅致之物便可。」
「会不会太寒酸了?」
「大人若怕寒酸,可以请书院大儒代笔。赵大人慢走,老仆回去服侍老爷了。」
丞相府管家将赵世材送出魏府,转而去领陶止鹤面见魏相。
陶止鹤脚步匆匆,来到书房便开门见山地说:「娘娘方才派人来找老夫了。」
魏淳听到这话,眼神示意管家把门关上。
随後,才不慌不忙地问:「她派内官去老院长府上了?」
「不错。娘娘给老夫送来了火鹞,火之血,便是『轻功散』的主药之一。娘娘知道老夫在帮你做事。」
不需陶止鹤多说什麽。
魏淳当即明白前因後果。
当日福光寺埋伏女冰海馀党,魏淳在得知行动失败後,便能预感到陶止鹤暴露的这一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陶止鹤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顾後,不尽全力,被妖妃抓住把柄,并不意外。
不过,站在魏淳的角度来说,陶止鹤被妖妃威胁,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如若陶止鹤感受不到妖妃的压力,又岂会如花子牧一般,死心塌地为魏党效力?
「我记得老院长行事周全,花子牧失败後的第一时间,便着手转移了您的老朋友。」
「不错。但娘娘还是查到老夫头上来了。」
「可妖妃没有证据。老院长在行动中并未露脸,而且现在您的老朋友去向不明,没有人证。您可以矢口否认,咬死不是老院长做的。」
陶止鹤罕见地感觉魏淳有些糊涂。
他急忙解释道:「此事既然涉及那个女冰海馀党,就说明注定拿不到台面上去。娘娘不需要切实证据,她只要觉得是老夫做的,那老夫注定遭殃!」
魏淳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道:「老院长所言不错,妖妃仅靠猜测,治人罪过,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哈哈,请老院长见谅,本相亦有为难之处。」
陶止鹤两眼圆睁,心说你个老小子,你与娘娘共分朝堂,你有何为难的啊?老夫为你做事,现在被娘娘记恨,你总不至於袖手旁观吧?
「不知丞相有何难言之隐啊?」
魏淳不急着回答,而是从座位起身,走了两步。
「妖妃可以喜怒无常,凭藉猜测行事。但本相,我等书院出身的儒家子弟,是要讲道理的。老院长,凡事总讲个师出有名,本相若要助你,该以何为由,介入此事?」
「什麽叫以何为由?」
陶止鹤有些听不懂魏淳的言外之音。
他与娘娘斗来斗去,不过趁着陛下休息,争名夺利,怎麽现在突然讲起理由来了?
不过陶止鹤毕竟混迹官场多年,稍加思索,便猜出魏淳的打算。
「丞相这是想让老夫,投效魏党?」
魏淳微笑道:「谈不上投效,你我携手对付妖妃罢了。」
魏淳此话说完,陶止鹤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身为鉴查院院长,办案中所需要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缺。
他刚进门时,便对魏淳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追捕女冰海馀党失败,按说是对魏党不小的挫折,可他却没在魏淳脸上,看到关於失落的神色。
之前以为是魏淳城府颇深,荣辱不惊,现在结合魏淳邀请他投效魏党的行为,陶止鹤算是彻底明白了。
魏淳从请他出山开始,便做了两手打算。
一来,福光寺计划成功,魏淳可以抓到女冰海馀党,重创贵妃娘娘的情报网络。
二来,福光寺计划失败,魏淳同样可以藉助贵妃娘娘的威势,逼迫自己投靠魏党,为其效力。
作为楚帝旧臣,陶止鹤哪怕阻止不了魏相或者贵妃夺权,也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助纣为虐」。
他沉思许久,问道:「丞相就不怕老夫顶不住娘娘的压力吗?」
魏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陶止鹤:「本相与老院长无冤无仇,妖妃则不尽然。而且你我同为陛下臣子,理当携手,防止外戚篡国啊。」
夜晚,玉霄宫,锦绣殿。
梳妆台的化妆镜中,映着一个绝美的容颜。
厉元淑穿着月白的睡衣,端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她刚在花池中清洗完身体,此时弄乾头发,
让寒酥梳头。
厉家贵女的三千青丝,犹如顶好的绸缎般充满光泽,便是同为女郎的寒酥见了,都有些爱不释手。
「娘娘。」
身体已经好全的玉蝉,从侧殿的小门中走到娘娘的闺房。
「陶止鹤那边怎麽样了?」娘娘一动不动,问道。
玉蝉回答:「陶止鹤收到您赏赐的火之後,一刻未等,坐车去了丞相府。」
「他们谈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嗯,陶止鹤出府的面色如何?」
「不太好。」
厉元淑淡淡一笑,道:「魏淳是何等人物。陶止鹤想利用魏淳对付本宫,不旁於与虎谋皮,自找的而已。」
寒酥边给她家小姐梳头,边问道:「娘娘,那咱们接下来,是要拉拢陶止鹤吗?」
「不是要拉拢,而是施舍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对本宫的丫头动手,本宫岂会轻饶了他。」
厉家贵女在护短上面,一向是最不讲理的,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本来就是「难养的女子」,不屑去做什麽假的君子。
玉蝉听了小姐的话,主动上前,从寒酥手里接过木梳,默默给小姐梳头。玉蝉会吃寒酥的醋,
会吃霜九的醋,但唯独不会吃小姐的醋。
她们姐妹拥有的一切,地位丶修为丶权力丶甚至包括何书墨,其实都是小姐分给她们的,她们说不了小姐半分不是。
林霜那天的提醒,真的恰到好处。
她和寒酥是可以提前和姑爷卿卿我我,只要小姐最後与姑爷在一起,这些提前的行为都无所谓。毕竟她们这些陪嫁丫鬟天生的使命,就是要在小姐不方便的时候,好好伺候姑爷,防止姑爷去风月之地沾花惹草,从而动摇小姐的地位。
唯独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太过分,更不能先小姐一步弄出人命,否则便相当於动摇了小姐未来亲生骨肉的正统性,是一种掏心窝子的背刺行为。
这种事情只要发生,她们与小姐便再也当不成「好姐妹」了。
厉元淑默默享受她心腹丫头的服侍,不久後,道:「党中内鬼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本宫准备择日出宫,去找陶止鹤聊聊。」
寒酥讶异道:「娘娘要出宫?您离开皇宫的动静,恐怕整个京城都知道。奴婢担心——」
「不用担心,本宫不打算正式出宫,容易打草惊蛇。」
「娘娘的意思,莫非是要秘密出去?」
「不错。」
厉元淑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一一吩咐道:「寒酥,本宫出宫时,你留在玉霄宫。玉霄宫一切如常,做出本宫还在的阵势。玉蝉,你一会儿去告诉何书墨,本宫这次出宫的安排和行程,由他全权负责。他不是要想当卫尉寺卿,管本宫的仪仗吗?本宫就先试他一试。要是做的不好,此事以後免谈。」
玉蝉和寒酥低头应下:「是,奴婢明白。」
交代好两个丫鬟,贵妃娘娘想起了另一件事。
「玉蝉。」
「奴婢在。」
「你平日多帮本宫注意何书墨,本宫总感觉,他和谢丶李两家的贵女之间,似乎有点猫腻。」
「奴婢知道了。」
「好了,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寒酥和玉蝉一齐降下锦绣殿的罗帷,将娘娘安置好後,玉蝉便准备出宫,把消息传给何书墨。
「站住!」
寒酥拉住玉蝉的手,警告道:「你不许在娘娘面前,说何书墨的坏话。哪怕他真的和其他贵女有什麽,你也不许告诉娘娘!」
玉蝉问道:「为什麽?你就这麽喜欢他?」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何书墨有些时候是没办法。谢家贵女也好,
李家贵女也好,各个漂亮得不像话,连我都拒绝不了她们。何书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怎麽拒绝的了?反正小姐和何书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不能让小姐对何书墨有不好的印象。否则我就跟你绝交!」
寒酥气势汹汹说完这些话。
她本来还准备威胁玉蝉,但没想到,玉蝉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很快地答应了。
「知道了。没别的事,我走了。」
寒酥:?
「玉蝉今天怎麽答应得这麽痛快?有点不像她啊?她不是不怎麽喜欢何书墨吗?」
何府,少爷卧房。
书桌前。
何书墨抱着蝉宝娇软的身子,把她放在书桌上面。
玉蝉坐在桌面,有些急了,道:「娘娘让我来传话,你先听我说。」
何书墨完全不听蝉宝的求饶,笑道:「姐姐大晚上来我的房间,什麽事情都得排在『正事」後面。」
蝉宝不由得撒娇道:「你先听我说嘛。」
「不听不听。两天没见姐姐,已经快饿死了,姐姐不让我吃饱饭。什麽都不听。」
不等玉蝉再次开口,何书墨便挑起她精致的下巴,一步上前,咬住她娇嫩的唇儿。
唇齿接触的瞬间。
何书墨能明显感觉到蝉宝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来,
最後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仿若认命一般,任他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