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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白哈尔山脉的寒风呼啸着，在洞外嚎叫。
  阳光费劲地爬进挡雪棚中，最终止步于宽大厚实的木台阶上。
  新制成不久的木头大门只立起了门框，越过这粗糙的门户，便进入了山洞内部。
  一片昏黑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味儿，其中搀杂了树根携带的土腥、兽皮散发的腥臭以及人长期不洗澡产生的体味。
  炉灶中的残炭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艳的光，未完全晾干的火墙子还有一股泥巴的味道。
  这泥巴味儿被火墙子内部的热气烘烤着，散发出去，使整个山洞都暖烘烘的，虽然空气有些浑浊，但至少不让人觉得伸不开手脚，起码使人舒服。
  ……
  没有闹钟，生物钟便是闹钟。
  陈舟的生物钟最准确，每天他都第一个醒来，此时大约是早晨六点左右。
  山洞内部的温度已经稳定在22度上下，晚上睡觉总是要脱掉衣服的——
  兽皮褥子本就保暖，更别说三人的床铺还都距离火墙子不远，有时候前半夜火旺，甚至会烤得人唇焦口燥，必须得爬起来猛灌一杯水才能缓解。
  注射过基因改造药剂的保尔最受不得这种炎热，特意将他的床铺搬远了一些，否则一觉醒来他总是出一身臭汗，弄得床褥潮湿不说，还搞得屋里一股汗臭味儿。
  斯拉夫人的体味儿本来就重，保尔对自己的缺陷也很有自知之明，即使陈舟和毕楷出于礼貌不说，他也会自觉想办法维持山洞内部的空气环境。
  同在一个团队，接受着另外两人的善意和帮助，保尔也懂得投桃报李，尊重对方。
  其实在尊重这方面，他所做的还远不止这些——
  挑战规则里明确写过不允许私下合作，但陈舟或毕楷却能无视这一规则，和他构成了“三人小组”，在保尔眼里这无疑是一种作弊行为。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从毕楷到这里为止，他从未接收到任何警告信息，仿佛那条规则是个笑话。
  这着实使保尔疑惑，但他却从没有主动询问过这个问题，这同样是对陈舟的尊重。
  无论如何，保尔都相信陈舟不会加害于他，毕竟以陈舟表现出的实力，想杀死他有无数种方法，即使是间接杀死他也有许多出手时机。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陈舟都没有对他不利的表现，尤其是空投补给。
  即使拿到补给陈舟要起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作用，他依旧没有私吞所有补给，而是公平地五五分，把奖励分给了保尔，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保尔死心塌地了。
  ……
  陈舟醒来后不久，黑暗的山洞内便传出些许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皮靴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唤醒了保尔。
  至于毕楷，他闯荡江湖毕竟需要视听敏锐，自从遭遇袭击后性情更是机警了不少，早在陈舟从床上坐起来时，他就一同起床穿衣了。
  刚刚起床的三人都保持着沉默，直到陈舟走到洞口，唤醒三头锯齿虎，这里才出现了第一道人声。
  第二个穿好衣服的毕楷走到炉灶前，用石片制成的小铲清理着炉膛中的灰烬，然后掏出火镰重新生火。
  伴着敲击火镰的脆响，炉膛内泛起了火光，一股更加浓重的烟尘味在山洞里散开了。
  同在此时，裹紧兽皮大衣的陈舟带着三头锯齿虎走出了山洞。
  寒风吹在脸上，温度一下子从零上二十多度下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即便陈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也颇不适应。
  “去吧，拉屎去。”
  拍了虎大娃的屁股一巴掌，看着三个小家伙蹦高撒欢儿地冲进雪地里，陈舟笑了笑，从挡雪棚上取下一串冻肉。
  由于洞内太温暖，肉类无法长期在山洞里储存，陈舟便把它们都放在了外面。
  担心野兽偷吃，他和保尔毕楷在山洞不远处垒砌了许多个方形的石围子，在围子底部铺一层兽皮防止肉沾染砂石后便把肉直接堆在了里面，然后再在围子上面压几根粗重的原木或是大块石头。
  这些简陋的“保险柜”可以确保肉类能够长期储存。
  每天清晨或是傍晚，陈舟返回山洞时便会从石围子里取出一块大小合适的肉挂在洞口，待到做饭时就把它拿进洞解冻，切下一顿饭所需的肉量后再挂回外面。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陈舟每天取出的肉越来越大，甚至一天要拿两次肉才够用。
  这倒不是因为保尔或是毕楷突然食量大增，而是因为三头锯齿虎个头越来越大——
  一个多月前，虎大娃的体重才堪堪接近30公斤，自从进入深冬，它们三兄弟的饭量越来越大，长势也越来越凶猛。
  到现在，虎大娃已经接近45公斤，虎二娃比它稍微小一些，但也有43公斤以上。
  虎三娃侥幸捡回一条命后，无论是智力方面的表现还是生长速度方面都后来居上，超过了虎大娃。
  如今它已经是三头锯齿虎中最大的那头，体重约莫已有50公斤，站在雪地上威风凛凛，作为一头半大锯齿虎已经能展现出猛兽的气质。
  看着小家伙们越来越大，陈舟和保尔也商量着换掉它们的乳名，给它们起个成熟且符合顶级掠食者身份的名字。
  不过由于近日需要干的活太多，每天忙完回到山洞后冻得浑身发冷只想烤火，吃完饭后又昏昏欲睡，这事就一直没办。
  ……
  体型达到45~50公斤这个区间后，锯齿虎便具备了相当程度的攻击力。
  作为史前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它们那宛如匕首的犬齿便是猎物夺魂的勾镰。
  三头锯齿虎中体型最大的虎三娃体长已经超过一米，身材健壮，骨骼坚实，如今单对单它的战斗力已经不输成年洞鬣狗，倘若给它优先出手的机会，它甚至可以做到快速杀死洞鬣狗。
  可以说保尔坚持留下锯齿虎的选择，直到现在才表现出明显的优势，这三头锯齿虎与人类协同作战，已经可以发挥出大于一名挑战者的作用。
  若是敌人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突然间被这样庞大的杀手贴近，几乎会在瞬间被杀死——
  没有火器，没有金属盔甲，锯齿虎的利爪和犬齿便是致命的。
  人类不像细齿巨熊或是猛犸披毛犀等巨兽，拥有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层抵御伤害。
  除非每名挑战者都拥有陈舟那样的身体素质，否则一旦陷入与锯齿虎的近身缠斗，即使取胜也只能是惨胜，且大概率没有生还可能。
  当然，与体型同步增长的还有饭量。
  按陈舟的理解，锯齿虎这种生物从断奶转变为吃肉是一个阶段，到牙齿和骨骼坚实，精力旺盛后便又是一个阶段。
  进入第二个阶段的锯齿虎进入了体重的高速增长期。
  这段时间，陈舟感觉三头锯齿虎每天大概都能长300~400克左右，快的时候两天就长1公斤，几乎是吹气一般长大。
  同时它们的饭量也越来越大，三头锯齿虎平均每天至少要吃掉10公斤肉。
  为了防止它们在快速成长期营养不良，陈舟还得将猎物的骨头丢给它们让它们啃食，如果把骨头也算上的话，那这三个家伙每天消耗的肉就更多了。
  家中储存的肉让三个人撑过整个冬天都很勉强，更别说还有这三个无底洞。
  
  人没有肉吃起码能用松子代替，毕竟松子也有一定的植物蛋白。
  可锯齿虎总不能吃素。
  再加上没有油脂，几人的体脂率都在持续下降，而且洞内总要有点光亮，点几根火把或是弄个油灯。
  现在天气还不算太极端，不影响外出。
  再过些时日，大雪封山，可能根本出不了门，整日待在山洞里总不能摸着黑生活。
  虽说陈舟有夜视能力，但他咋也得为保尔和毕楷考虑。
  由此便催生了提前开展的“猎熊”行动。
  在忙活完烟囱、炉灶和火墙子等必要的工程之后，陈舟三人全都摩拳擦掌，开始准备解决选定的冬眠动物。
  而今日就是行动正式开始的第一日，被他们选中的是一头品种不明的巨大熊类，就栖息在山脚下的洞穴内。
  ……
  将冻肉带回洞内交给负责做饭的保尔，耐心在洞外等待了一会儿，陈舟便看见三头锯齿虎欢快地从坡下跑上来。
  零下二十六七度的温度还远远没到它们能忍受的寒冷极限，它们生来就是为极寒而生。
  厚实绒密的毛发能够帮它们抵御风雪，被陈舟等人饲养，在生存方面它们也无需承受多大压力，比起野生锯齿虎，生活属实幸福得多。
  而且由于陈舟三人的捕猎能力远强于雌性锯齿虎，它们长到现在基本没挨过饿，每一餐都能吃饱，因此即便是体型最小的虎二娃也积攒了不少肥膘。
  本就耐寒，营养又充足，小家伙们不仅不怕冷，甚至还很不适应山洞里的温暖，半夜在洞里睡得热了常常偷着跑出去，趴在通道台阶上或是挤在挡雪棚中，直到有人呼唤它们再回到洞内。
  ……
  嗷~
  解决生理需求的虎二娃一身轻松，远远看见陈舟就扯着它的破锣嗓子嚎叫着，然后发疯一般往陈舟身上扑——
  被人类饲养的动物意识往往会停留在婴幼儿时期，其中一个显著的表现便是意识不到自己体型的庞大和杀伤力。
  虎二娃只当自己还是那个被人背在背上或是抱在怀里的“孩子”，完全没察觉到它已经是接近100斤的庞然大物了，还要跟陈舟撒娇打闹。
  此前因为不在意锯齿虎的行为，陈舟的两件兽皮衣已经被抓出了口子。
  又见到虎二娃扑过来，他再不敢大意，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接住虎二娃两只粗壮的前爪，然后顺势把它按在了地上。
  仰面朝天的虎二娃还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咧着嘴仍然“嘻嘻哈哈”地跟“首领”打闹。
  由于前爪被控制住，它本能地感觉不适，蹬弹起后腿。
  但很快，陈舟就用膝盖压住了它的后腿，使它动弹不得。
  呜~嗷~呜嗷
  虎二娃这会才有些着急，急促地吼叫着，努力想要挣脱陈舟的控制。
  然而别说是现在的它，就是再长几个月它都未必能在角力中取得上风，它挣扎的愈是厉害，陈舟就攥得越紧，压的越严实。
  尝试了几次，虎二娃终于明白光靠它自己是摆脱不了首领的压制的，便呼唤起虎大娃和虎三娃来。
  但另外两头锯齿虎远不像它这样莽撞。
  锯齿虎是群居动物，对族群中的等级有着非常明确的概念。
  陈舟在一对一的玩耍或者说比斗中制服了虎二娃，它们完全不敢插手，全都站在一旁围观。
  嗷！
  始终等不到兄弟来帮忙，虎二娃明显有些着急了，吼叫声也愈发凄厉。
  但它过分的挣扎只会让陈舟一点点增加力量，让它更难以动弹。
  就这样持续了片刻，虎二娃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微微眯起了圆瞪的眼睛，小声求饶起来。
  “臭小子，看你还敢不敢。”
  见它识相，陈舟便松开了手，拍了虎二娃脑门一下。
  虎二娃连忙起身，垂头丧气的跟在陈舟身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时从挡雪棚中延伸出去的烟囱已经冒出了许多烟气，分秒不停的风虽将这烟气吹散，周围却也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儿。
  陈舟没再安慰虎二娃，朝夕相处，他很了解这些家伙的脾性。
  从某种角度上讲，锯齿虎其实是一种很单纯，像小孩子一样的动物。
  或许它们没有犬类忠诚，不会像来福那样懂得察言观色，待人亲和，但它们也不会记仇，更不会将短暂的不开心放在心上。
  要不了多久，待到他和保尔毕楷带着三头锯齿虎出门，来到野外，感受到狩猎的热烈气氛后，虎二娃就又会兴奋起来。
  对于锯齿虎而言，无论是短暂的失利还是狩猎失败，亦或是在求偶之战中被其它同伴拔得头筹都是“兽”生中不值一提的波澜。
  野生动物是不会被挫折击倒的，哪怕是伤痛的折磨都很难杀死它们，更别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
  回到山洞中，保尔已经将肉和调料切好放进了锅里。
  毕楷提供的草药知识弥补了口味方面的不足，许多陈舟和保尔无从判断有没有毒的植物都经过了毕楷的验证，其中既有偏甜的也有偏辛辣的植物。
  尽管这些植物的味道跟现代调理相去甚远，但起码也有“苦辣酸甜”之分，且能够压制肉腥味儿，炖肉时稍微放一些，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由于白哈尔山脉与毕楷居住的那片山林植物种类差异颇大，几种毕楷提到过的味道上好的植物根本无法在这里找到，想做出口感更好的饭菜也就无从谈起了。
  “怎么了？
  刚刚我听到它们在叫？”
  陈舟才进洞，烧柴做饭的保尔就连忙询问起他的宝贝疙瘩们。
  “没事，跟它闹着玩。”
  应付了一句，陈舟转而去问毕楷。
  “怎么样了？”
  毕楷身边堆着一摞细长木棍，正借着火光专心地切削木棍头尾两端，然后往上面缠绕松鼠皮毛用以防滑。
  “还差几根。”
  他低着头答道。
  这些木棍全都被制成了长矛，不仅要用作今日猎熊，日后杀死冬眠动物的行动它们也是主力武器。
  作为三人中对冷兵器最熟悉的人，毕楷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了削切长矛的职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