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暴怒李园,行动的项燕
「大人,镜湖医庄的念端先生到了。」
楚国,寿郢城,李府。
一个汉子推开了书房的大门,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是那个镜湖医仙?」
正在闭目养神的令尹李园听到属下的汇报,陡然睁开了双眼。
「正是!」
汉子不敢犹豫,赶紧回道。
李园双眼一眯,记忆开始翻滚,关於这位镜湖医仙的情报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传闻江湖上对这位镜湖医仙评价极高,其医术精湛,远在寻常大夫之上,就算是宫廷的御医也望尘莫及。」
汉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李园的自语并没有接话,或者说对於这些情报他不太清楚,只知道李园对於这位医仙期望限大。
又过了一会儿,李园沉声说道:「快请!」
来人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不多时,那汉子便又带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这两人正是镜湖医庄的念端和端木蓉。
见到两人之後,李园起身相迎。
「老夫李园见过念端先生。」
对於李园,念端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在之前已经有下人介绍,念端很自然的见礼。
「老身念端,见过令尹大人。」
李园一边请念端就坐,一边出声感谢,
「大师能不远千里而来,李某感激不尽。」
「这位应该就是大师高徒吧?」
关於镜湖医庄的情况,李园在之前就已经有所了解,医庄之中有两人,一个是医庄的主人,也就是被江湖中人尊称为医仙的念端,另外一位则是她的弟子。
他这次请人,本意是只请念端前来,不过现在来看,她的弟子也一起来了。
「确是老身收的弟子,这些年在医庄之中一直跟在身边,是我的得力臂膀,这一次接到大人的邀请,老身自觉留她一人在庄子里殊为不妥,便一起带来了。」
闻听此言,李园笑着说道:「令高徒随大师一起来,李某自是求之不得,欢迎,欢迎。」
见面之後,简单寒暄了两句,李园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此次请大师前来,主要是因为太后的病情,太后之前身体一直都是好好的,就在几个月前忽然病倒,宫中御医束手无策,老夫这才不得不求助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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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李园不由流露出几分无奈。
李环的病情来的诡异,宫里的御医,附近有名的大夫都已经试过了,但最後也没有个结果,否则,他也不会将自光放到整个江湖上。
「竟是如此?」
念端眼晴一眯,对於这种情况在来的路上她便有所猜测,但当她听到真相时,心里也沉重了起来。
太后李环的病情恐怕要比想像中的还要棘手,她的医术不错,但却不会盲目的认为自己的医术能够胜过楚国的所有人。
如今那麽多人都束手无策,可想而知,情况绝对不会很乐观,反过来说,情况很有可能比想像的还要糟糕。
「师傅......
忽然,端木蓉轻声开口。
念端微微侧身,随後便见端木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念端神色一变,看向李园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见到这种情况,李园一愣,脸色一沉,如今他们刚刚见面,念端如此举动未免有些失礼了。
片刻之後,念端沉声开口说道:「大人,可否容老身把一把脉?」
闻言,李园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心里忽然咯一下,眼前的这两位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医者,
医术极高的医者,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念端身边的这个姑娘,而後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来。
大约半盏茶後,念端轻轻一叹。
「方才蓉儿跟老身说大人气色有些古怪,经她提醒,老身也发现了端倪,大人这段时间是否嗜睡无力,胸闷气短,筋骨酸软疲乏?」
随着念端的话音落地,房间之中,忽然陷入了沉默。
李园目光闪烁不定,过了许久,这位楚国的令尹大人才出声说道:「念端大师这是什麽意思??」
念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老身没有猜错,李大人应该是中毒了,还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
李园听到此话,第一个感觉便是不信,作为楚国的令尹,他位高权重,不仅餐食有专人负责,
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御医问诊,若是他被人下毒了,应该早就发现了。
可偏偏念端说的这些症状却又与自己目前的状况十分吻合,一时间让他惊疑不定起来,
「大师如何确定李某是中毒了?
念端心里一叹,这位李大人似乎还不死心,於是她再度开口说道:「大人不妨按一按脐上一寸右两指的地方。」
李园眼睛一眯,随後按照念端的指示在那处轻轻一按,紧接着这位李大人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一下子就瘫在了座位上。
缓了好一会儿,李园这才恢复过来,不过这时,这位在楚国只手遮天的令尹大人心里有一股无名怒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居然还真有人给他下毒!!
一时间,李园只觉得心头血气翻滚,怒不可遏,想起朝堂中的那些敌对势力,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好胆!!他们当真是欺人太甚!!」
外面的护卫听到屋内的动静,猛地冲了进来,刀剑出鞘。
「大人?」
李园见到这些人,强行压下怒气,摆了摆手。
「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听到此话,几人面面相,可随後他们又见屋内是两个女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想了想便退了出去。
「让大师受惊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令尹大人才将起伏的心绪平复下来,随後他朝念端拱了拱手。
「敢问大师,老夫所中的毒是何种毒?」
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阴沉不定的令尹,念端心里颇为复杂。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楚国的令尹,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这个位置又岂是那麽好坐的,整个朝堂也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稍有不慎,便是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眼下李园有此境遇,她并不意外。
「大人可曾听过断肠残月?」
李园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并没有印象。
见对方如此,念端开口解释道:「这是来自胡邦的一种奇毒,断月摧心,残夜销骨,中毒之人在一开始往往无法觉察,但等发作之时,便是骨酥筋软,口不能言,最後心脉尽枯,一命鸣呼。」
听到此话,李园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後怕,好在他运气不错,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眼前这位镜湖医仙,若是真的等到毒发之时,可就无力回天了。
「既然大师识得此毒,那可有化解之法?」
李园眼中满是迫切,蚁尚且偷生,况且还是他这位位高权重的令尹大人。
念端垂眸,目中闪过思索之意,既然能被称之为奇毒,那化解之法自然不会简单,并且这种毒药,在这些年的行医过程中,她也只遇到过两次。
施毒之人与眼前这位令尹大人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才会用这种毒?
「此毒太过狠厉,蚀人经脉,腐人脏腑,想要化解,难度极大,老身行医多年,也只遇到过两次,当时那两人都是江湖高手,有内力镇压毒性,就算是这般,也差一点命丧黄泉。」
尽管念端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但其中的意思还是让李园心惊肉跳。
「还望大师全力救治,若是能成功帮李某渡厄,李某定感激不尽,日後医庄若是有什麽问题,
李某也一定全力相助。」
念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医者,济世救人,慈悲为怀,既然让老身遇到了,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能否成功帮大人解困,老身只能说尽力罢了!」
「大师慈悲。」
一灶香之後,念端和端木蓉离开了书房,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厢房暂时安歇。
李园随即唤来了下属,简单交代了两句,那些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又躬身退去,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後,有数人离府而去。
来到窗边,这位令尹大人目光阴沉似水。
在楚国,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却没想到今日却被人给算计了,当然,关於念端所言,他并没有全信,方才那些人就是他派出去查察「断肠残月」之毒的。
并且对於下毒之人,他心里也有一些猜测,朝堂之上敢跟他对着干的人并不多。
「半郝丶半负刍,既然你们做的初一,那就休怪老夫做十五了。」
另一侧,厢房之中,待下人们离去,只剩念端和端木蓉两人相对而坐。
今日刚到寿郢城,便遇到了如此一幕,让她们两个一时也无法静下来。
李园身为令尹,不说在寿郢城,就算是整个楚国,也都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却没想到会被人下毒。
「师傅,真的是断肠残月吗?」
端木蓉坐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问道。
念端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错的,本质上,这种毒摧毁的是一个人的心脉,若是没有遇到这种毒的人,只会以为是人体虚弱所致,这个时候再用药滋补,不仅没有作用,还会适得其反,但按理说楚国地处中原,不该有这种毒的。」
端木蓉黛眉轻皱,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
其实她是想问问自己的师傅是否有把握医治此毒的,但她又考虑到此处终究是李园的府上,两人的谈话很有可能会被李园知晓,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李园位高权重,若是对方知道她们无法医治,谁又敢保证这位令尹大人不会拉着她们一起陪葬呢?
「寿郢要比我们想的还要乱.:..
念端忽然开口,语气之中难掩那丝沉重。
端木蓉坐在念端的对面,对於念端的话,她还是很认同的,很难想像,有人居然会对李园下毒随後这个姑娘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一时只觉得口乾舌燥,若是李园都能被人下毒,那身居後宫的太后李环呢?
听李园的讲述,对方的病情来的如此突然,会不会也是....
「师傅,太后的事情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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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的话戛然而止,念端随後摇了摇头。
「蓉儿,休要胡思乱想,一切情况等见到那位自有定数。」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已经是下午了。
在这小半天的时间之中,李园也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听到下人的汇报後,这位令尹大人更是暴跳如雷,因为断肠残月之毒是真的!
「好!!」
「很好!!」
看着浑身散发着惊天杀意的李园,前来汇报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之前李园安排他们调查断肠残月,他们只以为事关太后,可没往他的身上想。
殊不知眼前这位令尹大人已经被某些人的下作手段彻底激怒。
就在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恭敬说道:「大人,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请念端先生入宫,为太后问诊?」
李园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於自己妹妹,也就是太后李环之事,他心里也多了几分猜测,那些人敢如此对付自己,那又如何不敢以同样的方法炮制李环?
随後李园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目光闪烁,又补充道:「多带上几个人....
在之前,无人看出自己体内的异样,而眼下,镜湖医庄的这两人一下子便瞧出了端倪,所以在李园看来,念端的医术要比之前的那些庸医更加精湛,自己若是想要活命,少不得这两人相助,故而他不希望念端两人出什麽差错。
「算了,本侯也一起去吧!」
沉吟片刻,李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沉声说了一句。
李园是如今楚王的舅舅,算是外戚,藉助这一层关系,他很快便掌控了楚国的朝堂,更是在前不久得到了一个封号。
忠信侯。
有外戚这层关系在,这个封号倒是名副其实,毕竟外戚想要得到更多的权柄,能够做的就是依附王权,不过也有人对这个封号看不上眼,私底下更是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寿郢城中的另外几波势力包括半郝丶半负刍两人也都得到了镜湖医仙被令尹李园请来的消息,不过对於念端,众人知道的情报并不多,又听到对方是一个江湖的野路子,便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那就是楚国的大将军项燕,在之前他已经跟修缘有过接触,所以在那天之後,项燕便派人专门打听了一下关於念端的情报。
收到的反馈也让这位楚国的大将军大吃一惊,医者在这个时代并不缺,王宫之内甚至有专门的御医,但这些人的医术却是一言难尽,而这位被季园请回来的镜湖医仙,却是一位实打实的医道宗师,无论是祛毒疗伤,还是治病救人,都有极高的造诣,甚至还有军中之人与医庄有往来。
联想起他收到的那份关於大梁城之乱的情报,项燕对於那位天宗少年的说辞也大致有了一个猜测,恐怕是两人曾受到这位念端先生的仗义援手。
「来人!!」
将手中的情报扔进火盆之後,项燕朝门外喊道。
随後便有两个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一抱拳。
「将军!」
「叫梁将军过来,吾有事吩咐。」
听到项燕的话,两人不由一愣,梁将军,在寿郢城只有一位,项梁。
作为项燕之子,项梁本身就带着无尽的荣耀,再加上其为人进退有据,颇受项燕看好,一直以来被项燕视为接班人,眼下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情,项燕居然会让他出面。
不过对於项燕的吩咐,两人没有半点迟疑,领命而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後,一个年轻的汉子便走了进来,见到项燕之後,他抱拳行礼。
「父亲,您找我?」
大堂之中,项燕负手而立,此时他正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张地图,地图绘制的比较粗糙,但该有的地方却一个都没少。
听到身後传来的声音,项燕抬手指了指地图上一个叫大梁的地方,沉声说道:「梁儿,你来看看,这里是何处?」
闻言,项梁一愣,不过对於项燕的吩咐,他并不敢怠慢,随後他迈步走了过来,站在项燕身侧,抬头看去。
看着项燕所指的地方,项梁眼中多了一抹狐疑之色,大梁,魏国的大梁城,这个地方按理说项燕是知道的,现在怎麽忽然问起这个。
「回父亲的话,是魏国的都城一一大梁。」
项燕点了点头,眼睛一眯。
「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从黑市中得到的那个消息?」
项梁站在原地,似乎是猜到了什麽,转而有些震惊地看了过来。
「那个大闹大梁城的年轻人?」
项燕长长叹了口气,随後他转身来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随後一指桌案的对面,示意项梁落座。
「是他。」
落座之後,项梁很是惊讶地问道:「父亲知道此人是谁了?」
项燕点头。
「已经见过了,是来自道家天宗的一个年轻人,道号清虚,至於实力,与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大宗师!」
听到大宗师,项梁瞳孔不由猛缩了两下,这种屹立於江湖顶点的战力,纵观整个江湖,屈指可数,是真正的屈指可数,而战力更是极为夸张。
说不好听的,就算是各国的君主对上这些人,大都也会选择让步。
「道家天宗?」
「我记得天宗有一位大宗师级别的战力,不过那人是天宗的太上长老,已经很长时间不问世事了。」
「现在这位...::
道家,之於诸子百家,算是一个比较另类的门派,特别是天宗,几乎不怎麽插手江湖和朝堂的事情,他们避世修行,追求天人合一,在其他人看来,更像是一群疯子。
不过现在听自己父亲说来,这位来自道家天宗的年轻人似乎不太一样。
「你说的那个人是天宗的太上长老,道号北冥子,清虚是他的弟子。」
听到此话,项梁嘴角一抽,师傅是大宗师,弟子也是,这天宗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想了一会儿,项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口问道:「我项氏一族与天宗应该没有恩怨吧?」
项燕眼中目光微闪。
「的确没什麽恩怨,那群老神仙可不管我们世俗间的事情,再加上太乙山位於秦国境内,与我们就更加没有什麽牵扯了。」
说到这里,项燕语气一转。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在项泉和项潜返回寿郢的路上,清虚曾出手救过他们。」
项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大宗师出手相救,对他们项氏一族是好事啊!
「父亲,这是一件好事儿啊!」
项燕坐在长椅上,双手扶膝,纹丝未动「我自然知道这是好事,但这份人情却不好还啊!!」
说着说着,项燕便又看了过来。
「前几日,项泉跟我汇报了此事,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救他们的人是这位来自天宗的清虚大师,
後来我与对方见了一面,一番试探,才猜到了他的身份。」
「当时,清虚曾跟为父提起过一件事儿,镜湖医庄有两个人要来寿郢给太后问诊,而这两人又与清虚有莫大渊源,再加上清虚对寿郢的局势很可能有所预料,故而请为父关照一下镜湖医庄的那两人。」
项梁坐在一旁,很快便理清了这期间的脉络,随後他再度问道:「镜湖医庄的那两个人已经来寿郢了?」
项燕点了点头。
「说实话,王室的事情,为父并不想掺和,但先有项泉丶项潜之事在前,又有这份大宗师的友谊在後,我想让你去一趟宫里,将镜湖医庄的那两人接过来。」
「至於那些人想怎麽闹,那是他们的事情,只要她们两个不出事儿,也算是完成了这份请托。」
提起宫里的事情,项梁不禁摇了摇头,如今楚国风雨飘摇,王室的那些人依旧闹个不停,有时候,他很想问一句,是不是等到被人给灭了,这些人才会甘心呢?
沉吟片刻,项梁点了点头,在寿郢,他们项氏一族要保一个人,难度并不大。
不过他有些好奇,自己的父亲对此事似乎格外的上心。
「父亲,其实要保下这两人没有必要如此高调的......
项燕缓缓摇头。
「梁儿,你可知清虚年岁几何?」
项梁一愣,似乎有些不解,这其中难道还有什麽别的联系?
「这项燕目光变得很是悠远,他摇摇头,沉声道:「十三四岁,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宗师啊...
听到这个回答,项梁冷不丁地倒抽一口凉气,若不是此话是出自自己父亲之口,他都以为是别人在玩笑呢!
「孩儿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