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盛怒的雄小鸽，吴楚之没有说话。
他伸手招过裴苏苏，让她拿来了纸笔，当着雄小鸽的面开始比划了起来。
雄小鸽看得有点郁闷，其实他已经想终止这场谈话了，继续呆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吴楚之如果不知道内外资融资市的情况，那还情有可原。
毕竟年轻，不知道也正常。
『
但是知道，还这样做……
那就是思想路线丶心胸格局有问题了。
他也无法去苛责，资本逐利，只能说不是一路人，商道不同。
香槟拿也拿来了，他也不想浪费。
雄小鸽让裴苏苏打开了香槟，自斟自酌的喝了起来，同时看看吴楚之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吴楚之并没有卖什麽关子，列了一份现在在售的台式机配置，递给了他。
雄小鸽端着酒杯，看着面前的纸，连接过的意思都没有，斜睨了吴楚之一眼。
「小吴，我说过，我对你搞的网吧机器，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抛开软体，你只是一个配件组装商，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吴楚之笑了笑，没有说话，拿着笔，在配置前的品类上面画了几个圈。
雄小鸽凑过去看了看，CPU丶主板丶内存条丶显卡。
他疑惑的看了看吴楚之，不明白什麽意思。
吴楚之又在因特尔和HY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後打了一个叉叉。
雄小鸽正要开口讽刺，突然灵光一闪，如遭雷击一般。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吴楚之，香槟在他手中的酒杯里并不平静。
雄小鸽回过了头，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不知何时嘴唇已经发乾起来。
「你先去隔音室候着。」吴楚之吩咐着裴苏苏。
下面的对话并不适合她听，裴苏苏立刻起身，打开房间内一个密封隔音玻璃房走了进去。
而後她关上了门，见吴楚之点了点头，平举双手放入两个圆环内，圆环自动锁上。
而後吴楚之拿过遥控器，按动按钮，整个玻璃房变得单向可见，裴苏苏再也看不见房内的情况。
只有客人操纵遥控器按钮後，房间里的那个圆环才会打开，玻璃也才能双向可见。
这是PASSION人间二楼包厢的标配，方便客人进行秘密谈话，对内隔音，朝外的一面有换气的设施。
雄小鸽赶紧喝下一口香槟，却不想心情激荡之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吴楚之好笑的扯过几张卫生纸，给雄小鸽擦了起来，而後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
香槟度数再低也是酒，所以呛了喉咙非常难受，雄小鸽眼泪鼻涕一块出来了，很是狼狈不堪。
不过他草草整理衣物後，吸溜着鼻涕，「你特喵的玩真的？」
吴楚之点了点头，眉毛一挑，「肯定不是煮的，雄哥！我的图谋并不小。」
说罢，自己动手也斟了一杯香槟，唐培里侬的胜利号角，不喝白不喝。
雄小鸽扯了几张卫生纸，搽了搽鼻涕，又拿过了桌上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半响，他才瞪着吴楚之开了口，「你特麽的就是个疯子！」
吴楚之点了点头，「这本来是一个疯子的世界。」
雄小鸽点燃一支烟，「你准备怎麽做？」
「无它，贸工技。」吴楚之翘着二郎腿，品着酒。
雄小鸽烦恼的揉了揉眉头，「太慢了！太晚了！你晚生了10年……10年前还有那麽一线生机……不对，10年前都不顶用，没钱搞！」
他叹了一口气，「小吴，你知不知道，你要走的路是在是太难了……我完全看不到你可以成功的希望。
贸工技丶贸工技，当你在走第三步『技』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寸步难行，他们会技术封锁的。
就算你有实力去突破封锁，但你的路无比的艰难。」
吴楚之惨然一笑，「我知道啊！不过，这条路总得有人走啊！
什麽时候开始走，其实都不晚。
只要在走的路上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雄小鸽点了点头，「我现在彻底明白你的商业逻辑了！
怪不得你所有的产业都是集中在现金奶牛的模式上面，怪不得你不去碰前期需要烧钱的那些消费行为市场，你是想自给自足的把晶片给养起来。
小吴，你的心气可嘉，我佩服你！
但是，你低估了这个行业的难度，它需要的是海量的资金，这是一个吞金兽，你一个人是养不起的。
你现在所处行业的资金体量也养不起，光做配件你能有多大的流水？
我算你100亿的年流水，顶天了吧？
可是你面对的是千亿级乃至万亿级的产业集群，你怎麽赢？
你告诉我你怎麽赢？
没有足量的资金，你只能缓慢的发展，不断的去贴补，最後你会发现你在浪费时间。
听老哥的话，这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情，弯道超车，这是举国之力才能去完成的。
资金丶技术积累丶天才，缺一不可。
而现在国家缺钱，根本没有实力来搞这些。
放弃吧，或者你要搞也要先完成自身商业帝国的建立後，再去搞。
那时国家也应该有能力支持你搞了。」
吴楚之知道，雄小鸽说的没错，前世也是在国家经济完成蝶变之後，才有能力去进行艰难的挑战。
「所以，我需要资本的力量作为杠杆去撬动行业的发展，可是……雄哥，现在你还敢投吗？」吴楚之拿着笔，轻轻的点着桌上的那张纸。
雄小鸽想拍桌子，手都举起来了，却无力的放了下去，颓然的瘫了下去，把自己埋在了沙发里。
「他们不会允许的……他们允许IDG投任何行业，唯独不允许投高科技尖端制造业。」雄小鸽的话，苍凉而又失落。
他明白了，为什麽吴楚之拒绝了他。
吴楚之要做的事情，与他背後的IDG天生就是对立的。
IDG愿意投华国的衣食住行，愿意投华国的消费行为，医疗教育什麽都可以，唯独危及科技全球秩序的行业不能投。
吴楚之双手一摊，「看吧，这就是为什麽我不要外国资本介入的原因。他们进来了，我还怎麽做事？」
雄小鸽没好气的说，「可没有资本的扶植，你要走的是一条死路！国内的资本养不起你。而且你现在来走贸工技，太晚了。」
「所以我还需要横向并购，当我面对外敌，大而不倒的时候，就是国家出手的时候。」吴楚之很清楚，毕竟鹏城那位老爷子，现在也正在做这样的事。
有那座灯塔在，他的道路并不孤单，也不黑暗。
或者说，他的重生，是想让走这条道路的那位老爷子，还有其他隐姓埋名的人，不会那麽孤单。
「商业模式的创新，有大把大把的人在玩儿，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要做的是打造硬科技，拥有真正属於自己的技术。
雄哥，我要做的其实是一个平台，让有这方面能力的人可以可劲儿的造！
所以我的路其实并不是一条死路。
你刚刚说的很对，这是一个需要资金丶技术积累丶天才三者合一的行业。
我要做的就是完成技术储备和天才的挖掘。等到有一天国家具备玩这个的经济条件时，不至於缺兵少将。
我要做的很简单，养人，养技术。」
吴楚之不敢将自己所有的计划托盘而出，有些事没发动前，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
雄小鸽明白了过来，摇了摇头，「这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相比起前面的，这确实容易实现的多，而且也是正确的事情。我们的科研人员待遇太低了。
虽然这样做，你确实减少了资金的需求。
但是如果出不了技术成果，就变成了纯烧钱……你烧得起几年？」
吴楚之摇了摇头，他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有多大胃口用多大的碗，我只是固定的拿出一个利润比来做这个事。
主体依然是走贸工技的路线，一定情况下转换为技工贸。」
雄小鸽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现在缺钱不？我还是可以投资你的。」
吴楚之眉毛挑了挑，不解的看着他。
雄小鸽耸耸肩，「作为一只国际着名基金，IDG也有现金管理的需要。
如果你能给我年化不低於8%的回报，我们可以进行不超过8000万美元，三年的债权投资，不用抵押。」
吴楚之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麽，却被雄小鸽打断了。
他端起酒杯，「干！趁我他妈的还没後悔！」
吴楚之压下心中的激动，碰杯後仰头干了下去。
眼角有点湿，房间里风沙有点大。
雄小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刚应该没说实话，因为中间的缺环很多，比如你怎麽才能打破晶片的专利壁垒……这才是最关键的。」
吴楚之一怔，张口欲言，却被雄小鸽摆手拦住，「不要说出来，一个人烂在心里。」
他递给吴楚之一支烟，帮他点燃，继续说到。「好好的走下去……有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安心的发展就是了。你要相信，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说罢，雄小鸽走了，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胖子，走出了发哥的气场。
吴楚之看的想笑，却只能有手背擦擦自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