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舌头长在别人嘴里

    11月6日，周二。

    仿佛就是为了圆叶小米这个没见过雪的南方孩子的一场梦一般，这场雪第二天便没有了。

    毕竟只是初冬，没有渤海或者黄海的东风回流配合，西伯利亚冷库提前出发的寒潮还不足以维持大规模的雨雪天气。

    不过，化雪的天，即使太阳公公再怎麽努力，那阳光也是冷冽而锐利的，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冰针，直直地刺向大地。

    反正吴楚之是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丁点儿升温的感觉。

    此刻的他，哆哆嗦嗦的蹲在人行总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没滋没味的抽着烟。

    和王冰冰的父亲王海涛约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

    现在不过一点刚过的时间。

    不是他性子急，而是和小妖女没羞没躁的荒唐了一晚後，他难得的起晚了。

    没法子，几晚的连续作战，外加昨天下午被大师姐的恶魔之手摧残过，饶是他体质+9

    的重生天赋也扛不住这麽造的。

    於是，昨晚他只能取巧。

    全凭手法技术取胜的战斗，自然耗时良久。

    无形之中被坑了一把的叶小米也是着火的。

    本就无法剑及履及的小妖女，论起花活的耐受程度天然冠绝诸女。

    这纯属棋逢对手丶将遇良才的尿局，不长才怪。

    也不是没有收获。

    确认自己鹰之力九段的事实後，吴王也不担心将来岁数大了体力不济後被几个婆娘倒反天罡的收拾。

    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後，回头看了一眼那寂静的人行大楼。

    楼顶的国徽在耀眼的光芒中闪闪发亮，那金色的光芒似乎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吴楚之的目光时不时地被那国徽吸引过去，心里莫名地一紧，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缩了缩脖子，转过头来脑子继续放空着。

    不是工作时间，就别上楼去了。

    别自找麻烦的给未来老丈人惹闲话。

    王海涛既然让他下午两点这个工作时间滚到他办公室来，那就表示除了找他算一笔孽帐以外，多半是要说一点公事的。

    至於为啥·

    吴楚之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建筑大门口的白底黑字门牌：

    国家外汇管理局在上个月外汇储备堪堪才突破2000亿美刀的局势下，在当前外汇报告里年年都要重复一句『对外清偿能力进一步增强』的背景下，他手里那几个亿美刀的横财，不被有关部门惦记才是怪事了。

    好在，这钱是奎森特基金的投资收益，不是贸易所得。

    而且奎森特基金是美元基金，从成立之日起便游离在国外，其投资收益也是取自国外，自始至终这笔钱都和国内没什麽关系。

    这是纯纯的境外资本。

    所以，并不归属国际收支平衡表里需要强行结汇的经常帐户。

    贸易丶服务丶收益丶单方面转移，经常帐户的哪一项都靠不上。

    严格算起来，这笔钱回来结汇，是「资本与金融项目』帐户中的「长期资本转移』项下的『直接投资」。

    所以，理论上他无需结汇，道理上也是如此。

    不过理论归理论，道理归道理，但是自古以来，国法丶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存在。

    便宜老丈人要是拿着这个说事，吴楚之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毕竟—

    他有愧。

    不是他公私不分，把公司的事和自己感情的事掺和在一起。

    而是前世投行「服务业」多年的摸爬滚打教会了他，公私从来就没法分开。

    车軲话就是：公私本一体，公私不分家，无私便无公，无公私难立。

    因私废公丶假公济私丶损公肥私丶以公谋私—

    这肯定是错的。

    但反过来呢？

    因公废私丶假私济公丶损私肥公丶以私谋公一般人看在眼里，脸上笑眯眯的赞扬着这种大公无私行为，而心里多半会说，此子所谋甚大！

    当年以为孙连成就是为官者的下限，後来随着阅历的加深才会清楚的认识到错的离谱。

    这位经过公子哥认证了党性丶不收礼丶不吃请丶好处不收丶美女不要丶不听话办事坚决抵制损害公信力的乱政，到访群众可以直接走进他办公室促膝长谈，升官的第一需求居然是为了加薪能自己掏得起腰包换望远镜，而不是为了权力去升官丶为了各自利益去斗争的人，才是真正实现了把制度关进了笼子里，才是现代化官员的天花板。

    而王海涛，也是如此。

    上辈子的王海涛可没有现在身居人行副行的风光，一辈子就终老於国开行省分行的副职位置上，曾经还为自己的工资低於女儿而愤愤不平过。

    这一世的王海涛是幸运的。

    有自己这个搅屎棍的存在，民营企业项目贷的风险漏洞丶伍陆军秘密帐本暴露的外汇管制漏洞，阴差阳错的举动送了他连桩的政绩，让他在这个时空背景下坐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机本身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系统。

    一位飞行员曾经说过，其实他们所做的就是一直在劝直升机不要自杀。

    要稳定，怎麽办？

    加力进行配平。

    「长期资本转移』项下的『直接投资」，简单的说，就是外资对华投资。

    放哪，这都是含金量突破N个9纯的不能再纯的成绩。

    所以，如果王海涛想趁此机会合法的多捞一笔政绩以稳固自己的位置，吴楚之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的。

    这才是一个好官的为官之道。

    否则就是傻不愣登的二棒子。

    好在，王海涛是喊他工作时间来的。

    至少给了他拒绝的台阶。

    毕竟工作时间办公事，公对公的可以辩辩经，自己还有说服王海涛的理论性。

    要是私人时间说公事，吴楚之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因为这就代表着老丈人对毛脚女婿的拿捏。

    至於王海涛认不认他这个女婿，吴楚之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未必还能还原回去？

    难道去给王海涛说，您闺女还是完璧之身，勺子还没挖草莓蛋糕，我现在完璧归赵？

    这话，他可不敢说。

    所以，这事最後无非是被n个人打n顿了事，n等於几的问题。

    反正皮糙肉厚。

    吴楚之抽着烟，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牌匾。

    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但却始终想不起来。

    他皱着眉头，拼命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可那念头就像是一条泥鳅，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是抓不住。

    吴楚之心里烦闷得紧。

    好吧，虽然结果是注定的，过关是一定的。

    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麽启齿和王海涛解释他跟王冰冰的事。

    有正牌女友秦莞，有关系掩耳盗铃的『乾姐姐』叶小米，还有萧玥珈丶姜素素两个半公开的女朋友，後面还藏着一个半遮半掩的红颜知己大师姐刘蒙蒙·

    渣男就是渣男，吴楚之既然做得出来这种事，就不会否认自己就是渣男，也不狡辩。

    现在他的纠结，准确的说，是他无法给出王海涛作为一个父亲面对女儿婚恋对象时想要的承诺。

    他愿意为王冰冰负责，可问题是，王海涛肯定不会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关系。

    王海涛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承诺，一个能让王冰冰安心的未来。

    如果说，他和王冰冰是正常恋人关系，他相信王海涛脸都会笑烂，甚至可能会连夜打包王冰冰的所有嫁妆直接往自己家里塞。

    毕竟几家人的情感羁绊很深。

    王海涛虽然不是和他爸丶秦援朝丶孔向东丶柳大庆这种曾经是一个大院里子弟，但也可以说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

    王冰冰的姑妈王淑珍，是自己铁兄弟孔昊的母亲。

    王冰冰的奶奶，以前一直在锦城，带着孔昊和他长大，其实和自己奶奶在情感上没多少区别。

    几家人的关系和红楼梦里的几大家也没啥区别，打断骨头连着筋。

    甚至吴楚之很清楚，其实在自己父母眼里，王冰冰曾是未来儿媳妇儿的理想目标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佳人选，优先级在秦莞之上。

    毕竟，王冰冰的嘴很甜。

    毕竟，其实秦莞在自己父母眼里，太过完美。

    有的时候，儿媳妇太过完美，并不是什麽好事。

    让人心里不踏实。

    长得太漂亮，後期两家人家庭财富差距大了起来，担心自己守不住。

    上辈子他面对秦莞时，也很难不自卑。

    如何守住？

    不是担心莞莞会变心什麽的，前世今生关於两人的感情让他很安心。

    而是，在秦莞不同於前世隐藏於燕师大这个女儿国而後又快速出国，今生曝光率随着自己而暴增的基本条件下，如果发生点什麽脑残二代跳出来要和他抢女人的事，在世纪初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理论上，医家之女，世家之下可配任何豪门。

    何况还有秦援朝的级别以及郑雪梅那隐形的浮财。

    哪怕是今生他快速崛起时，他也担心着悲剧的发生。

    如同第一次前往鹤鸣茶社面见那位世叔一般，当时的他，毫无还手能力，只能无能愤薄。

    不要低估人性的恶劣。

    萧家的力量在这时是不可靠的，小月牙儿本人不可能有这心思，但其他萧家人对於『秦莞出事」是绝对的乐见其成。

    甚至，前世在投行这个隐形风月场里，他还见过更恶心的事。

    前世放弃体重管理升到痴肥的地步，也是一种精神洁癖的自我保护。

    直到他气吞山河如虎般吞下兴天下，通过雄小鸽的态度确认国家对他发展看好後，他自己也才放下心来，不再担心什麽腌事的发生。

    所以其实，在吴家老一辈眼里，和秦莞一样知根知底丶长相不出挑但清秀端庄耐看丶家庭优渥在可理解范围的王冰冰，才是他未来媳妇的头号人选。

    而自己的父亲吴青山丶小舅楚天舒，直到高考前都不看好他和秦莞能最终走到一起，

    反覆的在向他确认看。

    这也就注定了，对王冰冰的处理方式，和萧玥珈丶叶小米丶姜素素是完全不同的。

    这比他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刘蒙蒙的父亲丶自己的授业恩师老班头刘建军还难。

    吴丶孔丶秦丶王，这四家人打断骨头连看筋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慎重，虚伪到不能再虚伪的去再三确认王冰冰对自己的感情後，才敢真正确定关系。

    而现在，他和王冰冰，也算是基本上啥也做了。

    就算阴差阳错之间还没突破最後一道防线，但王冰冰腰後两人的纹身，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也斩断了俩人的退路。

    确实，纹身能洗。

    可以洗得毫无痕迹，就像是从来没有纹过一般，无非是钱多少的问题。

    但纹在他心上的名字，怎麽洗？

    出来割肉？

    吴楚之洗不掉，也不愿意洗。

    他怕疼。

    所以，他真正烦恼的是，以他对王海涛性格的了解，今天他被一顿胖揍的免不了的。

    想到这儿，吴楚之心里一沉，他几乎能想像到待会儿王海涛那张铁青的脸和愤怒的眼神。

    该揍，这是一定的。

    但是再过几天的新机发布会，他顶着个熊猫眼上台演讲也是不行的。

    吴王叹了口气，低看头数着街沿下的菸头。

    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事到临头需放胆。

    挨边快到上班时间，吴楚之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人行总部的大楼。

    深棕色翻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电梯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吴楚之站在电梯中间，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格亮起。电梯里除了他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职员，他们靠在角落低头盯着手机，偶尔用馀光偷瞄他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

    特意换上的藏青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衣，领口松了半寸，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中的不耐。

    是的，不耐。

    不是因为来这种场所见未来老丈人之一，而是这里的目光让他有些不爽。

    终於到了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吴楚之快步踏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偶尔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路过一个大办公区，随即身後传来轻声的窃语：「，那是不是吴楚之？」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继续向前走。

    走过转角时，他听到另一个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听说了吗？果核集团的吴楚之来我们这儿了。」

    「瞎！中午楼下遛弯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刚那小子蹲下面抽菸呢。」

    一点儿也不用意外。

    要知道，在机关单位里，八卦永远传的比脚步还快。

    吴楚之抿了抿唇，脚步加快了些。

    他拐进了走廊上的等待区，里面没人，只有饮水机安静地冒着气泡。

    还有几分钟才到两点。

    商务场合，提早到个几分钟是尊重，而在机关，提早到了几分钟，见到的，只是闭门囊。

    很不幸，人行虽然名字是银行，但其实是机关。

    领导的办公室，不到点，不会开门。

    吴楚之倚在等待区的沙发上，目光透过磨砂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走廊。

    几个职员在远处的办公室里交头接耳，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这边。

    「这不是那个霸道总裁吗？他来我们这里做什麽？」

    这声音极轻，像是从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来的。

    「嘘，小声点—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几分兴奋，「听说新上任的王行，他家的闺女和吴楚之关系不清不楚的。」

    「不是吧—我怎麽听燕大那边说，吴楚之是老萧家的乘龙快婿？」一个女声带着几分疑惑。

    「瞎说，什麽萧家女婿，吴楚之跟我一个中学的，我给你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女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得可漂亮了———」

    又一个女声插嘴，语气里带着些许兴奋。

    「小说里不是说了吗？自古青梅不敌天降—」

    「那我们王行的宝贝闺女——

    「嘿嘿—奇货可居嘛！这种女婿，谁不想抢的？」

    一个男声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

    「这有啥的？老婆只能有一个，女朋友是可以有很多个的，只要有本事摆得平。」

    「他凭什麽？时无英雄竟让竖子成名！」

    一个男声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凭什麽？就凭他在安然事件上面，在华尔街那帮资本大佬手里虎口夺食挣了好几个亿美刀！

    就凭他十九岁便是身家几十亿的实业家！

    这种年少多金的少年郎，风流点也是正常的。」

    「说得也是，喷喷，换成我，我也风流！十九岁啊，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

    好吧，他在安然上的操作，普通人不知道，但对於人行里面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因为他的钱，此时就在华国银行阿美莉卡分行里面躺着的。

    「所以说啊，还是民营企业好啊！你说当年我们为啥不去创业，而是脑子被驴踢了来部委？

    现在才知道，没点背景丶没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