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师巴冷眼望着那在风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身上如幽冥一般的气息终於消散。

    他的目光看向了始毕可汗，这位草原霸主此时神色冷漠，似乎在疯狂的计算着接下来的得失。

    「国师，你还不能走！」

    「传我之令，追击铁铉，我要用他的尸体震慑大周。」

    「所有部落集结兵力出城与北军决战！」

    始毕可汗忽然大声喝道。

    铁铉这时候的方向乃是双子河畔，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最快返回和北军汇合的路线！

    以他此时的残馀的体力和真元，根本无法从隐秘小道离去，也躲不开阿师巴的追杀！

    而始毕可汗此时决定大军出击，便是想要在三十万北军面前斩杀铁铉，动摇他们的军心，从而彻底瓦解北军士气，为突厥铁骑南下扫清障碍。

    他甚至还想将铁铉的尸体挂在城墙之上，一世震慑大周子民。

    「杀！杀死铁铉者，赏万金，晋升万户长！」

    始毕可汗再次下了一条死命，这让突厥武者们热血沸腾，开始疯狂的追杀。

    狂风之中，铁铉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靳冰霜却是直接反手扣住他手腕，一丝寒意透过经脉流入，竟助他镇压经脉崩裂之势。

    只可惜铁铉此时的伤势极重，而这寒意只是压制而无恢复的能力。

    此时她这行为已经等於是违逆了元武帝的意思，但这时候她却是将其抛之脑後。

    其实她不喜欢铁铉，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让她这辈子没有了自由。

    只有铁铉死了，她才能回归平凡的生活，这是元武帝答应她的。

    「铁铉，你我之情，不过是殿下宏图大业中的一环。从此天下人都会知道，是秦王周凌枫害死了你这位北军统帅！」

    想到这里，她突然记得身上还放着一把至毒的短刃，想要从背後精准地刺入铁铉的身体！

    只要深入脏腑，剧毒便会瞬间蔓延，根本没有解药。

    她好像看到铁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那眼神极其的痛苦与绝望。

    只是铁铉如此痴情，也让她有了一丝犹豫，又想给他一个痛快，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剥夺了她的一生，而她绝对没有想到，真正造孽的人是元武帝。

    此刻，铁铉的嘴角竟然也挤出了一丝笑意，好像早就洞悉她内心的挣扎。

    「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我从来不悔！」

    他并未回头，只是低声说道。

    靳冰霜默然的走着，这时候娇俏一震，忽然间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一滴清泪忽然从她的眼角滑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心痛。

    那滴眼泪在寒风中凝成冰珠，坠入凡尘。

    铁铉脚步踉跄，却依旧挺直如松，仿佛一座不倒的山岳。

    身後的追兵无数，恐怖的风声吞没了死亡，却压不垮他背脊。

    慢慢地，铁铉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好似耗尽了他最後的气力。

    他听到身後突厥追兵的狂叫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粗重的呼吸……

    「铉郎，还是我来背着你走吧。」

    靳冰霜的声音说不出的颤抖！

    铁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护得更紧。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关。

    铁门关的城墙上，那面必死的将旗仍在风中摇摆，像是在为他最後的送别。

    「我铁铉一生，不负大周，不负北郡，不负……」

    他低声自语，嘴角的鲜血开始崩裂出来。

    「可唯独辜负了你。冰霜，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无需过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累了……」

    靳冰霜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藏在胸口的毒刃已经滑至掌心。

    只要她轻轻一送，任务就完成了。

    可她的手却在发抖，怎麽也下不去……

    「你还记得吗？」

    铁铉忽然笑了，那笑容显得格外悲凉。

    「当年第一次遇到你，是你为我挡下了那一箭，我就发誓，此生定护你周全。可惜，我要食言了……」

    靳冰霜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流下。

    那一箭，本就是她与元武帝提早设计的苦肉计，为的就是接近铁铉，甚至赢得对方的芳心和信任。

    可此刻，听着铁铉临终的话语，她不知道为什麽，心就像是被刀用力地剐着。

    「别说了，一切都不是真的。」

    「好好活着，我们一定能回去……」

    她哽咽地哭道。

    「回不去了……」

    铁铉无力地摇头，目光看着那些追兵，逐渐望向远方。

    「我铁铉今日，当死於战场，这是最好的归宿。」

    突然，他停下脚步，将靳冰霜挡在了身後。

    前方，突厥的一队狼骑兵已经形成合围，後方的阿师巴身影也是若隐若现。

    铁铉拄着剑，青衫染血。

    「大周镇国公铁铉在此！」

    「谁敢与我一战！」

    他突然用尽最後的力气高喊起来。

    这一声呐喊，竟吓到了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勒住了马匹。

    这就是北郡战神的威势，即使濒死，依旧让人心生畏惧。

    靳冰霜看着这个演戏了快十年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英雄。

    「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轻声地说道。

    「我知道。」

    铁铉没有回头，眼神平静。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靳冰霜没有了想法。

    「你的演技很好，但眼神骗不了人。每次你看向我，眼中都有挣扎……」

    他不停地咳着，鲜血从口中涌出。

    「可我宁愿相信，那挣扎是因为你对我动了真情……」

    靳冰霜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接近十年的伪装，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依然用生命爱着她。

    「为什麽你不直接揭穿我？」

    「因为……」

    铁铉的目光变得极为柔和。

    「在你为我挡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心已经开始改变。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铁铉依旧是那麽的自信，这就是他的一生。

    「走！」

    「你说过要护我周全，就不能死在这里！」

    她直接架起铁铉，不要命的飞奔而走。

    二人身影竟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