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技术难度
深夜,亚历山大港X17泊位。
远离灯火通明的主港区,这里只有几盏昏黄的高杆灯投射下惨澹的光晕。
锈迹斑斑丶船体上油漆剥落得如同皮肤病般的「海鸥号」如同幽灵般缓缓靠岸。
海浪拍打着它腐朽的船身,发出空洞的回响。
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泊位上快速移动,连接着粗大的缆绳。
没有海关官员仔细的登轮检查,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远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对船上卸下的丶被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丶形状各异的「矿山破碎机组件」视若无睹。
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晃过,更像是走个过场。
港口官方的电子记录上,一行不起眼的信息被录入:
船舶名称:MVSeagulI
泊位:X17
货物描述: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及附属设施(HeavyMiningCruponents&
AuiliaryFacilities)
状态:装载中(夜间作业许可生效-港务特批/海关加急查验完成)
在港口调度塔的阴影里,托比·帕帕多普洛斯点燃了一支雪茄,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看着巨大的起重机将那些沉重的「组件」吊入「海鸥号」黑洞般的货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捆美钞构成的汹涌暗流,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精准地润滑了埃及这台庞大而腐朽的机器,让这艘海上移动废铁得以承载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再次没入深沉的夜色与大海之中。
他吐出一口烟圈,对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远处,一艘海军巡逻艇的轮廓正缓缓转向,驶向拉希德上校指定的「演习区域」,将X17泊位彻底留给了寂静和秘密。
精密的犯罪机器,在金钱与关系的双重驱动下,全速运转,几近无声。
泰晤士河畔,MI6总部。
墙壁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无数画面:卫星云图丶加密通讯流丶世界各地的热点标记。
其中一块屏幕上,定格着亚历山大港X17泊位那艘锈迹斑斑的「海鸥号」模糊的红外影像,旁边是托比·帕帕多普洛斯雪茄菸头的微小光点。
M女士本人像一尊由意志和精钢铸成的雕像,伫立在指挥台前。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风霜,却未能磨损她眼中那鹰隼般的锐利。
她穿着剪裁考究但毫无装饰的深色套装,一丝不苟。
亚历山大港的「幽灵卸货」报告刚刚在内部系统标红,那行关於「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的官方记录在她看来,无异於犯罪者狂妄的签名。
走私是肯定的,但具体是什麽?
流向何方?
目标是谁?
疑问像毒蛇般缠绕。
「帕帕多普洛斯—拉希德—」」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金属般的质感。
「金钱的脓疮,权力的蛆虫。」
她身後的分析师们屏息凝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她的首席情报官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丶边缘加密的文件夹。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夫人。」
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北达尔富尔,我们的沙眼』(卫星侦察代号)捕捉到宋和平控制区域的异常动态。过去72小时内,他掌控的基地有十二辆军用卡车分批次秘密驶出,目的地明确指向喀土穆。「
M女士的视线瞬间从亚历山大港的画面移开,如同狙击手锁定了新目标:「详细情况。宋和平又在搞什麽鬼?」
「车队规模:十二辆军用卡车,无具体番号标记。出发时间分散在三个不同时段,完美规避了常规的空中侦察窗口。路线选择:沿达尔富尔-喀土穆的次要公路和荒漠便道,避开了所有主要检查站区域。「
情报分析官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喀土穆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城市东北郊外的工业区边缘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卫星热成像显示车厢满载,覆盖严密帆布,无法识别具体内容物。
最後确认位置在这里,进入这片工业「盲区』後彻底失去踪迹。时间是9小时前。
,,「9时?在喀穆?」
M女士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指挥台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像极了倒计时的秒针。
「十二辆满载的军卡,不是开赴边境警戒,而是鬼鬼祟祟潜入首都核心区域,然後像水蒸气一样蒸发?」
她眼中寒光一闪。
「这绝不是常规的补给运输。宋和平这个人,他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值得最高警惕。亚历山大港的幽灵船」,北达尔富尔的幽灵车队』—时间点如此接近,仅仅是巧合?」
情报官点头:「分析小组的初步判断:两者存在时间关联性,值得深究。虽然无法确认卡车内容物,但结合宋和平的背景和活动,不排除车上装载的是高价值敏感物品,其目的地和用途可能对地区安全构成潜在威胁。我们需要知道他在喀土穆搞什麽名堂。」
「马上启动我们在喀穆的「鼹鼠』。」
M女士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最高优先级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那十二辆消失的军卡所载何物,以及宋和平此次秘密行动的真实意图。我要在12小时内,知道那些卡车里藏了什麽,宋和平在玩什麽把戏!」
情报官立刻记录并发送指令,加密信号瞬间穿透数千英里的空间,飞向那个风沙弥漫的非洲首都。「鼹鼠」是他们埋在喀土穆军警高层最深丶最隐秘的一枚棋子,价值连城,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唤醒。此刻,为了揭开宋和平的秘密,M女士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这张底牌。
「同步加强对亚历山大港「海鸥号』及其航线的情报收集,」M女士补充道,目光在「海鸥号」和喀土穆的卫星图像间游移,「这两条线,都给我盯死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绷紧,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加密通讯频道指示灯疯狂闪烁。
几小时後。
北非的风沙也吹进了北达尔富尔的「音乐家」防务基地。
在一间窗帘紧闭的屋内,宋和平刚刚结束一通让他眉头紧锁的卫星电话。
他面前摊着「海鸥号」的预计航线和戴胜鸟空军可能攻击走廊的地图,指尖的菸灰无声地落在蓝色的地中海区域。
电话是瓦西里从亚历山大港打来的,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头儿,货都装上了,海鸥号』就是个移动的武器库。」
瓦西里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然带着俄国口音的沉重。
「但是,问题很严重。我们在甲板上进行了初步组装调试,结果糟透了!」
「说重点,瓦西里!」宋和平的心往下沉。
「雷达!海上环境对萨姆-6的平流』雷达简直是噩梦!」
瓦西里的语气充满挫败,「海面杂波干扰比陆地强十倍!海浪反射让雷达屏幕像下了暴风雪!探测距离和精度都大幅下降,锁定高速丶低空目标?成功率我估计不到三成!
就算戴胜鸟的F15来了,也知道他们的飞行时间和路线,但我们也很可能只是个瞎子,飞弹打出去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宋和平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航线划过。
瓦西里是顶尖的技术专家,他的判断基本就是最终判决。
看来自己对这种技术性的问题预想还是简单了一些。
要用一款老旧的萨姆-6击落戴胜鸟军方的F151,还是在海面条件下.
难!
难於登天!
「有没有补救办法?任何办法!」宋和平的声音低沉。
「有是有——但是——唉—」瓦西里叹了口气:「理论上—如果能获得极其精确丶
实时的目标位置信息,最好是持续更新的坐标流,配合我们的火控系统,或许能弥补雷达精度的不足。我听说过一种技术,叫「多星协同凝视跟踪」
——」
「这种技术计是采用多颗侦察卫星像眼睛一样死死盯住目标,实时生成厘米级精度的定位数据—」
「俄国能做到吗?」
宋和平打断他,抓住一丝希望。
毕竟,厨子还欠着自己天大的人情。
这货现在在俄国可是红人。
找他估计能帮一把。
「做不到!」
瓦西里回答得乾脆利落,带着一丝无奈。
「这种级别的天基侦察和数据处理能力可不是一般国家能做到的,前苏联时期有人在研究,可惜後来随着苏联解体,这些年都没听人再提起过——目前只有—嗯,你知道的那几个顶级玩家可能有,而且肯定是最高机密,不可能给我们用。我们—没有这种资源。」
通话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宋和平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死亡航线的蓝色,感觉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胸口。
亚历山大港的情报确认货物上船了,戴胜鸟空军的疯狂反应和空袭计划也通过内线得知,时间窗口迫近。
这本该是收网的信号,然而瓦西里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下他预设的计划快拿来在海上几乎失效了!
宋和平深知其中的变量:飞行高度丶速度丶海况丶风速丶甚至操作员的微小操作偏差,都可能导致炸弹偏离目标数百米。
更何况,「海鸥号」本身也在移动「多星协同凝视跟踪」—
谁能做到?
他忽然想起了瓦西里刚才那番话里的重点关键词「目前只有—嗯,你知道的那几个顶级玩家可能有—」
对了!
顶级玩家!
不就是上三常嘛!
—个名字,一个他既熟悉又带着复杂情绪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