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的每字每句,都真真实实,没有半点虚假。
大约几秒钟的安静後,电话挂断。
「她会放人吗?」
「应该不会吧?」
胡进略试探地问。
「当然不会。」罗彬摇摇头,回答:「不过,这更能让她知道,陈爼对我们的重要性,这样一来,她就更不会轻而易举地下杀手。」
「那她会去找空安吗?空安回去了吗?」胡进再度喃喃。
「会去。我没有骗她,她必然想回收法器,且在六阴山,丢失法器的後果一定很严重,这些东西不能出现在山外人的手中,这更像是一个标志,白观礼就认出了六阴山的东西。」
「还有,她很狂妄。」罗彬言之凿凿。
胡进略不解。
「云锦山小天师在南坪监管道场中,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面对两个红袍道士,甚至有一个身份如此特殊,她都丝毫不惧,那她一定认为,自己的实力远超他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再加上空尘死在了她手中,金安寺对她来说,就像是如履平地,她怎麽可能不去找空安?」罗彬解释。
「绕不过,躲不了,命数吗?」张云溪面露复杂。
最初离开南坪市,他们目的就是不想和六阴山有瓜葛有纠缠,结果,成也陈爼,败也陈爼。
胡进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更谨慎,才说:「倒也不是?如果说,六阴山上边儿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话,这又是一次机会,灭口……」
「彻底让这女先生闭上嘴,如果死在空安手里!」
「嘶!」胡进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罗彬:「这就是借刀杀人?所以咱们其实是去找陈爼?不是去斗那女先生?」
「确定她死在空安手中之後。」罗彬面不改色。
胡进咽了口唾沫,喉结都滚动了下。
张云溪眼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性,没有多言,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一直在思索着什麽。
赶路照理来说是枯燥的,不过三人在三危山待了太久,不是看山看水就是看毒虫蛊虫,车水马龙倒也成了另一种风景。
……
……
是夜,风清气爽,明月让水面波光粼粼。
一条小船缓缓朝着湖岛驶去。
空安站在船头,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块镇山石。
船尾,白纤正在撑船。
船中央坐着白观礼,他早已醒过来了,不过此醒非彼醒,白观礼的眼神很不对劲,一直没有正常说话,眼睛时不时瞄一眼白纤,是那种垂涎三尺的视线,这让白纤很难受。
时而,白观礼也会瞄一眼空安,情绪就会化作那种要暴跳如雷的愤怒。
「道长无需多担忧,他受到了污浊,神明会将其净化。」空安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散。
白纤更压抑了,内心隐隐有些悲凉。
她今年三十馀岁,跻身红袍之列,哪怕是在神霄山,一样是惊才绝艳。
白涑年长她一些,对这个师兄,她敬畏,同样也爱戴。
结果,白涑出卖了她。
不光是出卖她,甚至连师父都拱手让人!
当然,白纤没有看到白涑之後反应过来,果断要逃离的一幕。
其实即便看到,也没什麽两样,白涑的确将白纤拱手给了空安。
这空安,实力深不可测。
老苗王的存在,绝对是级别很高的真人。
在三危山,三苗洞,对方的主场中对付两个羽化恶尸,再对付一个老牌真人,甚至全身而退了……
空安必然也是对等,甚至略强一些的真人。
看空安的年纪,四十,五十?
神霄山有这麽年轻的真人吗?
假以时日,他是出阴神,还是出阳神?
自己,能活下来吗?能逃走吗?
明妃又是一个什麽样的存在?
白纤的心,很乱。
船靠岸了。
空安下船,随後拉着一根绳子,用力拽了拽。
白观礼起身,跟着往前走。
白纤跟在最後方。
空安一直走在湖岛的边缘,白纤瞧见了一座庙,深夜,庙很安静,却给人一种庄重感。
这让白纤心悸,迷惘。
杀人如麻的魔僧,来自於这样一座庙宇?
很快,远远经过金安寺之後,瞧见了一座旧寺,且被空安带着进了里边儿後,白纤才堪堪松口气,额角都泌出不少汗珠。
还好……空安原来是在这废弃寺庙中生活。
陈旧的大雄宝殿,佛身上摆着一颗狰狞凶恶的头。
殿内即便是乾乾净净,供桌上即便是摆着香炉,空安点上了红烛,白纤都没有感受到慈悲祥和,只有无处不在的阴冷。
将白观礼的绳子拴在一根柱子上。
空安静静看着白观礼,随後又看了一眼白纤。
视线再度回到白观礼身上,空安低语:「杀丶盗丶淫丶妄丶舌丶恶丶绮丶贪丶嗔丶愚。」
「他身上至少有我师尊所说的,淫,嗔。」
「这,是心魔。」
「神明予我方法,让我可以除掉他的心魔,使他恢复正常,他才能供奉神明。」
「你可愿因此做出交换?」
再度扭头,空安看向白纤。
「交换?」白纤心头突突跳动。
「如同我用虹丹从你师兄手中换来你。」
「如今,我用你师尊的心魔革尽,换你一心向神明,你要内心虔诚,甘愿为明妃,金刚杵会涤尽你的污浊,你将是新寺最纯洁的莲花。」空安眼神诚挚极了。
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白纤愣住了。
自己是当局者迷吗?
是啊,空安最开始就说了,明妃两个字,这是佛门的一种职位?空安想要让她背离道门,入他空门?
不过……
若是空安真的能将三尸虫清除掉,那师尊是不是就能直接突破真人关卡?
她假意答应。
等师尊清醒之後,直接祭出符籙开坛。
空安必死无疑!
他们就能离开此地,然後回到神霄山,揭穿白涑的虚伪?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空安并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魔,一样是陷入了某种执着之中?
「若是你真的能做到,我便答应。」白纤沉声回答。
「你需要答应,你也需要做,我同时会出手。」空安言辞很直接。
「好,那我答应。」白纤当即点头。
空安的眼中迸发出了一阵惊喜。
随後他没有看白纤,而是转身走出大雄宝殿。
一时间,四周都是安静。
自身没有束缚,想要走,现在就是机会?
解开白观礼,一样能带他走!
只不过……白观礼走不了……
下尸血和中尸白的滋生,已经让他深陷其中……
自己若是走了,一样能回去通风报信?
一时间,白纤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他应该也在某种走火入魔中吗?」白纤喃喃:「神霄山也没有一个很好根除三尸虫的办法……」
「师尊……这是你的机缘?」
白纤始终是没有藉机逃窜。
至少过了得有半小时左右,空安才回来。
其手中端着一只碗,碗中居然装着一些烧制後的鼠肉,蝎子,甚至还有蜈蚣。
另一手则是个焚香炉。
碗中的肉弥漫着一股烤制後的香气,那焚香炉则冒着一股怪异的臭气。
空安将碗和炉子分别放在白观礼身旁。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安乐抑制欲念,喜则压制愤怒。」
白观礼低头,怔怔的看着那个焚香炉,甚至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
「寺庙重地,不可随意进女子,除非明妃。」
「你随我来,我需行礼,让你有明妃身份。」
话语间,空安再度走出大雄宝殿,朝着另一方向离开,白纤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白观礼。
先前白观礼的情绪还不稳定,此刻,他居然真的多了一抹安乐祥和的感觉,蹲在了焚香炉旁……
白纤的眼中,同样多了一丝惊喜,她转身,匆匆跟着空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