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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佛说佛赐,祂不可被窥视
  一尊抹了金箔,由石塑而成的佛像,忽在此刻绽开双眼。
  神龛庄严。
  张福生能感觉到佛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没有片刻停留——但就是这么一刹落目。
  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让他有立刻前往八景宫,端坐蒲团的冲动。
  止住冲动。
  大肚佛祖弥勒。
  若大肚佛祖尚在异维度中,那身旁的林东西是?
  若林东西当真是大肚佛祖入世历劫,那这佛像,和它背后的神祇,又是?
  心思百转千回。
  “还不奉拜?”袁飞道的低呵声传来,师姐弟三人齐齐惊醒,在三个软蒲团上跪坐,双手合十。
  他们齐颂:
  “礼赞,大肚之佛祖!”
  神龛震动,呈现捧腹妙相的佛塑竟笑的更欢,下一秒,居然有庄严声并起。
  “慈悲,慈悲,慈悲!”
  三声慈悲在暗室中回荡,震聋发聩,张福生有心神皆明、醍醐灌顶之感,
  往日种种困惑好似在此刻迎刃而解,百般思索而不可得之事,也在此时得了去!
  像是。
  大彻大悟。
  甚至连那片无法被记忆、无法被誊抄的五庄观道经,其上文字都开始短暂的于脑海中闪回!
  佛像忽然看向陈语雀。
  袁飞道也适时的低沉开口,像是,在替佛像,在替那尊端在异维度中的神祇而言。
  他凝视着陈语雀,声如洪钟:
  “天生无垢之体,胸腔中尚且蕴留一道先天胎儿紫气,惜哉,终非真正【先天生灵】,体中有缺乏。”
  张福生和林东西都看向二师姐,前者心头微动。
  二师姐的身体,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自己就是自己的血脉源头,
  且某种意义上,二师姐才‘生’下来不到一个月
  胸腔中尚留存着先天胎儿紫气,才是正常的。
  而体中有缺.
  额,他是按照自己的身体模版来打造的二师姐,这身体上限只能开脾脏大秘,可不就是有缺么?
  张福生心思百转千回,有些惊讶,这佛像竟真看到了二师姐身体之中的有和无?
  师祖恰此时,继续开口:
  “古怪,身体之内,还有一缕天生不朽之道韵,也很可惜,那道韵不够浓厚,无法为你形成一种特殊体质.”
  袁飞道轻声叹息,庄严开口:
  “依,神谕。”
  “赐你一缕破限灵觉,为你留一线生机,来年未必无法补全残缺之身,走上真正大道。”
  他朝着陈语雀隔空一点,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但陈语雀却微微一抖,似枯木逢春,目光、神采,都变的更加灵动、透彻。
  佛像缓缓的转动头颅,目光落在林东西的身上。
  袁飞道亦向她看去,双眼无神,似请神上身,口吐梵音:
  “汝,天生佛命,体内六团先天佛性,当是菩萨降世之身,来日可为我灵山一系之尊菩萨。”
  “便赠你,大日罗汉舍利子。”
  话落下,袁飞道朝着佛像执礼一拜:
  “我佛慈悲!”
  在三人震愕的目光中,佛像的双手伸入虚空,伸入未知难明之所,
  而后,竟然托举出一枚灿烂的舍利子来!
  舍利子才现,暗室中立刻浮现出诵经声、木鱼声,有八十一道梵光从中绽放,
  张福生受梵光一照,能敏锐察觉到吞食无畏狮子肉之后,附着在皮膜之上的佛性金光正在暴涨!
  他的肌肤纹理间流淌灿金之色。
  大日罗汉舍利子悄然飘起,悄然落向林东西,后者下意识张嘴,舍利子入体,
  可见一团炽烈的大日光辉,在她口中闪耀,而后光辉沉入喉咙,再到胃部,最后于丹田中驻足,
  大日光缓缓收敛。
  林东西双目紧闭,身上渐渐生出佛性、清净等味道。
  “最后.”
  袁飞道的目光落在了张福生身上。
  佛像也缓缓转过头,凝视着张福生。
  后者心头一寒,有一种被看了个干干净净的错觉。
  一息,两息。
  袁飞道似得了神谕,脸上浮现出惊动之色:
  “根骨平平无奇,却又流转彼岸之味,有勘破生死之征兆——你领悟了古坟之相?”
  不等张福生回答,老人继续叙述道:
  “体魄之中,有种种后天再造之相,佛性金光,气血升华,后天无垢.”
  他叹息一声,道:
  “悟性非凡,天资欠缺,死人骨似还被挖去。”
  张福生静静听着,心头微微一松。
  佛像的注视,的确可以将自己看透。
  但只是身体层面上的看透。
  彼岸之味,自是融合彼岸花的结果,死人骨被挖去那分明是自己将死人骨所蜕变成的【彼岸骨】,交给了森然骸骨们暂时托举
  佛像,玄而又玄。
  但似有一个限度。
  正当张福生胡思乱想之时。
  袁飞道声音陡然一肃:
  “汝之身躯,有虚幻、飘渺、几乎不可察觉的神祇因果,来自.瘟癀之神?”
  张福生一愣,连忙回道:
  “我从江州来。”
  “原来如此。”
  袁飞道淡淡颔首:
  “佛说,瘟癀之神凝视过你,记住了你,才会有这种因果。”
  “佛说,你肉身非凡,似为【血肉神躯】,生机汹涌堪比宗师。”
  “佛说,便赐你.不对。”
  袁飞道的声音忽然庄重,沉沉之刹,却又有飘渺之味。
  佛像眼中的光芒更加灿烂,
  张福生能清晰察觉到,那视线正在洞察着自身的某些事物,
  但他冥冥之中又有所感知,这视线全数遭拦住、遮住、挡住!
  是.
  八景宫。
  佛像头顶劈裂开一道缝隙,从佛顶一直绵延至圆滚滚的肚皮,再到身下莲花台。
  林东西瞪大眼睛,陈语雀神色如常。
  老人脸庞骤然发红,似气血翻涌,似遭了创伤。
  他神色凝重至无以复加,凝视着张福生,惊疑不定:
  “佛说,你因果纠缠,重而又重!”
  因果纠缠?
  张福生双手合十:
  “请师祖为我解惑。”
  袁飞道喘了口气,脸上红润依旧未消,甚至更加殷红了些许,呼吸变的紊乱。
  他很缓慢的开口:
  “孩子,你身上交织着太多因果,佛从中模糊的看到了诸教派的影子,这些尚且是虚妄。”
  暗室灯火闪烁,等候在外的洪天宝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见过袁飞道这般模样。
  这般的凝重、惊愕。
  袁飞道喘了口粗气,继续道:
  “不只如此,似还与多位神祇有所交集,佛看见了瘟癀之神,看见了陆地神仙之祖,看见了”
  他神色沉重到无以复加,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味道:
  “看见了,九幽拔罪天尊的身影?”
  
  张福生懵逼。
  陈语雀眨眨眼,敬畏的低下了头。
  袁飞道眉头紧蹙:
  “这些,还只是细枝末节,佛说,你身上有一位不可思议、无法观见、难以想象之神的一缕淡薄因果。”
  张福生脸上浮现出诚惶诚恐之色,心头古怪至极。
  这说的,是【天尊】吧
  我与我自己,自然是有因果纠缠。
  袁飞道最后开口:
  “你或许被那位超出思维极限的神秘神祇,视做了一枚棋子,佛说,祂看不见更多,望不见细节。”
  “只劝你,小心,小心!”
  张福生双手合十,再执一礼。
  师祖一叹:
  “我佛赠你的是,一缕不灭之灯火,你持此灯火,可照亮前路,尽可能远离因果算计。”
  “你也可将之与【精】、【气】、【神】任意一事中,融此灯火,会得到大造化。”
  话音落下,师祖伸手一引,开裂的佛像做托举之状,再度将佛手伸入虚空。
  接引而下的,是一缕看似平平无奇、悬在半空中的烛火。
  烛火飘忽而来,张福生伸手托举。
  袁飞道脸上的红润之色更甚。
  他低沉开口:
  “你们三个小家伙,运道要比秋生、道岭的徒弟们好太多,各自不凡,皆有成神天资,佛赐你们也便良多。”
  “回去吧。”
  老人佝偻着腰背,告诫道:
  “尤其是你,少年郎,因果太重,疑似有伟大神明在以你为棋。”
  “还需小心。”
  “再小心!”
  他挥手,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已出现在了屋外,洪天宝亦然。
  “且,归去。”
  屋门合拢,师祖的声音从中传荡而来,三人面面相觑,连同洪天宝一起,拱手告辞。
  暗室中。
  袁飞道闭上眼睛,脸上红润之色翻滚,忽然张口,‘哇’的一声。
  泛着天光宝彩的灿烂血液便从口中喷出,溅在了龟裂的佛像之上。
  他躬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如雨下。
  ………………
  “师祖之赐,到底?”
  一路上,张福生看向师父,忍不住问道:
  “到底是善,是恶?”
  “我亦不知。”
  洪天宝摇头,神色复杂:
  “我从未见过你们师祖如此动作,也从未见过那尊佛像这般种种,这是真真正正的神赐。”
  陈语雀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祖窍,林东西抚了抚丹田,张福生伸出手右手,一缕细微的烛火凭空而现。
  烛火看似平平无奇。
  “时候也不早了。”洪天宝看了一眼天色:“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后天再说。”
  徒儿们朝着师父执礼,目送师父远去。
  而后。
  张福生一手提起小豆丁,念头一动,神境展开,同时将陈语雀和小豆丁都纳入神境!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景色变换,等一切复又清晰之时,却是在一处巨大殿堂之内,
  抬眼看去,殿堂中有一枚蒲团,一个香炉,一本道经,以及
  一座神龛。
  神龛中无神。
  唯一木牌,牌上是【天地】二字。
  陈语雀不自觉的朝着天地牌位匍匐而下,林东西也向那牌位,低下了头,弯下了腰。
  没错。
  只是低头弯腰。
  并未被压的匍匐。
  张福生深深的看了林东西一眼,走上前,先看了一眼道经,
  其上果然有一行新字。
  就是三个字。
  【好手段】
  张福生面无表情,念头一动,神龛上蒙上一层薄纱,那天地牌位无法被看见,陈语雀和林东西这才站直身。
  “这里是”林东西小心翼翼四顾。
  张福生一屁股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之上,此地虽不如八景宫,但也位格奇高,
  如此一来,哪怕师祖在佛赐三物上留了什么手段,也无法窥见自己等人。
  他呼了口气,看向林东西:
  “说吧,祂是大肚佛祖,那你是什么?”
  “我也是啊!”
  林东西叉腰瞪眼,嘀嘀咕咕道:
  “那玩意分明是个冒牌货,不对,也不是冒牌货.”
  她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
  “我总感觉,那个佛像,不,那佛像之上、难以描述的事物,是我的一部分。”
  “就像是道人身下的蒲团,菩萨座下的莲台。”
  张福生挑了挑眉头,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来——神位?天位?
  ‘大肚佛祖’入世历劫,那留存在异维度的,不就只有祂的天位了么?
  张福生摊开手,那一缕未知烛火浮现在掌间,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好像真的只是一缕普普通通的烛火。
  他沉思片刻:
  “你们再这里稍后片刻,不要随意走动,不可去观那道经。”
  话落,在两女茫然的目光中,张福生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留下来的,唯有那一缕似乎平平无奇的烛火。
  同一刹那。
  张福生的身形浮现在八景宫中。
  他先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之上,位格骤然拔高,高不可言。
  祂蹙眉思索,百般感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细细洞悉,有觉察见一缕窥视的目光。
  并不如同当初黑眼那般,这目光根本无法触及八景宫,像是隔着一万重迷雾,惊悚的看了一眼。
  那目光便在迷雾上撞的支离破碎。
  祂不可被窥视。
  是那佛像。
  张福生更加匪夷所思,疑似【弥勒佛祖】之天位的一道目光,都撞碎在一万重迷雾之外。
  当初的黑眼,到底凭借的是什么?
  他眼中的漆黑,又究竟是什么?
  得搞过来。
  思绪百转千回之间,张福生反复检查自身,谨小慎微,却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
  他这才站起身来,一溜烟跑到了后殿,
  然后便趴在了过去之门的门缝前,凝视其中,念头转动。
  门内一片幽邃之景骤而染上斑斓之色,浮现出许久前,在屋中、暗室,在神龛前的景象。
  “且让本尊一观.怎么个事儿?”
  伟大的天尊撅着屁股,趴在门缝前,瞪着眼珠子偷看,声音庄严而又肃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