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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既见本佛,缘何不拜?
  淅淅沥沥的雨中。
  远处一声怒雷。
  老夫子站在雨中,一旁的释正源蹙眉:
  “活佛为何不让我前去相助?那里汇聚起了很多人,很多生灵.”
  他忽的悚然,因为那一声怒雷之后,那座武道馆中似响起琴音,再而后,
  那儿景,便都模糊了。
  看不见,也难以感知。
  老夫子挑了挑眉头,呢喃道:
  “他啊,自然有他的打算.”
  释正源侧目,打量着老夫子:
  “说来,你究竟是谁?似乎很不一般.嗯?”
  老释皱眉,看向远处。
  雨中,有一个青衣女子缓缓走来,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她无视了释正源,看向另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身后次第绽放出五座洞天。
  “让那些家伙打去、争去吧,都是一场陷阱,那儿已然望不见,一片模糊,无法感知,我猜测,是牛魔出手了。”
  青衣女子说着释正源听不懂的话,老释心头微沉,五座洞天,一个大成的先天之人。
  杀之,不算难。
  但佛国恐怕也就暴露于世人面前。
  正欲出手时。
  他看见青衣女子已走近前,洞天发光,威如大渊。
  女子打量着老头儿,平静道:
  “说说吧,在异地中,发生了什么?”
  声音落下。
  在释正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老夫子抬起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洞天崩塌,烛火熄灭,肉身粉碎。
  只剩一团茫然的魂魄,被老人捉在掌中——那魂魄还在流逝,在被未知力量给强行剥夺,给变成残魂。
  释正源沉默了。
  “你是谁?”
  他沟通佛国,警惕到了极点。
  老夫子耸了耸肩:
  “一个管家,一个辅教,仅此而已。”
  话间,他看向远处那条长街。
  一片幽暗,看不清晰。
  ………………
  破碎的长街之上。
  武道馆。
  铮铮琴音中,外面的绚烂光越发的盛烈了,整座龙舟市,都已然被撕碎。
  胜负将要决出。
  许道人咳血,与西教的先天在殊死搏斗,洞天轮转,法相轰鸣,大地已千疮百孔,
  曼荼罗来的先天,也正在和古圣派的神眷使搏杀,他震摇法器,对方则映照出一本通天圣书,页页翻开,一道道大术杀落。
  争杀,争杀。
  至于万神教的神眷使?
  第一时间遭到围猎,本就负伤的情况下,已被打的濒死,洞天都碎了,山川从其中跌出,砸的大地轰鸣不休。
  杀,杀,杀!
  许道人杀红了眼睛,于此刻动用底牌,手中浮现一张符箓,抛起!
  他怒吼:
  “请!大长老落目!”
  符箓燃烧,其余三位来自各教的神眷使一惊,齐齐色变,都在后退,
  生怕那符箓牵动来东教大长老的目光,牵动来一丝神灵伟力!!
  然而。
  符箓燃尽,却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道人愕然,迷茫的看着符箓燃成灰烬。
  琴音铮铮。
  他忽又红眼,还要上前搏杀时,心头猛的一寒:
  “不对!!”
  暴呵声带起一丝清净意味,呵出滚滚雷音,将同样红了眼睛的神眷使们齐齐炸醒。
  天上还在下着暴雨。
  天空依旧暗沉。
  可问题是,这般烈度的争斗,龙舟都被打灭了,天怎会还压着乌云下着雨?
  还有
  四位先天之人悚然,看向那间武道馆。
  武道馆里在毁天灭地的杀伐大术之下,时至如今,依旧还安然无恙,里头甚至滚落出铮铮琴音。
  琴音一响,胸中戾气就盛烈十分,再一响,又盛烈十分,快要失智时,曼荼罗的神眷使呵出佛音。
  众人复又清明。
  “有人在其中,以琴音乱了你我心智!”
  一位神眷使怒吼,头皮发炸——能干涉、影响到先天大境的琴音??
  四位神眷使毛骨悚然,又抬头看了眼暗沉的、正在落着暴雨的天空。
  僧人出手,手中金刚杵划开天穹——天穹却不见任何变化。
  依旧暗沉,依旧乌云低压,依旧暴雨连绵万里。
  “唉”
  忽有轻叹声从武道馆内传出。
  琴音从激昂,从兵戈杀伐,变得舒缓,变得流水潺潺。
  幽幽琴音中,在四尊先天惊悚的目光下,
  撕毁的大地一点一点的复苏,倾塌的城市也逐渐复原,远处高楼大厦,近处商铺人家。
  “见了鬼。”
  古圣派的神眷使呢喃开口:
  “这是.神境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怎么可能是神境?
  哪里会有先天都分不清真假的神境??
  可如果不是神境.
  他们环顾着繁华依旧的城市,仿佛之前的满目疮痍只是一场幻梦。
  如果不是神境,就更恐怖了。
  “去去看看?”
  许道人干涩的提议。
  四位先天大境沉默了一下,彼此点头,小心翼翼的落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靠近武道馆。
  可以看见,在其中端坐着四五个人,大都一动不动,唯有一个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正静静抚琴。
  那琴音悠扬哟。
  四尊神眷使沉默了一下,彼此对视,谨慎的走入武道馆,踏进大门的瞬间。
  外面的雨忽然停了。
  四人回眸看去,门外,街上,站着许许多多的人,之前死在余波中的一个个教徒,都活了过来,
  此刻正在长街上,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好像某个瞬间,他们被暂停了时间。
  再回过头来。
  更瞧见最先遭到围猎,被打碎洞天,被打的濒死的那位万神教先天,
  竟正站在那背对他们的、抚琴青年的身旁。
  满身刺青的神眷使侧目,对着四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寒从骨中起。
  青年双掌一按,琴声骤止。
  外面的天亮了,乌云散去,显出如水一般流动的霞光。
  长街之外那些凝滞的、暂停的教徒们,重新开始走动,交错在街上,彼此监视,彼此警惕。
  
  人声又鼎沸。
  “都来了?”
  张福生平静发问,站起,回身,手中捉着一根九环锡杖,微微一震手。
  九环锡杖摇曳,环铁相击,发出清脆鸣音,而后便见青年脚下绽放莲花,武道馆内金泉潺潺流淌。
  他头颅之后,还有一道光轮。
  “既见本佛,缘何不拜?”
  ………………
  重阳。
  “崔家已有人抵达重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
  青袍男子走在长街上,抬头,看了眼月色。
  “现在,就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他面含笑意,一袭青袍走过一条条街巷,最终驻足在一间木屋前。
  是那个袁飞道的住处。
  资料显示,这老家伙有一定概率是灵山系的遗人,但青袍男子并不在乎,
  灵山遗人,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厉害的早就被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更何况,自己还已敬问过上苍,此去,吉否?
  上苍说。
  大吉大利。
  再来一卦吧。
  行事向来小心谨慎的青袍男子,屈指一弹,铜钱高高抛起,这是天理派专门炼制的法器。
  供奉千日,方可成这么一枚。
  铜钱敬奉过上苍,于是上苍的意志,都会反馈在铜钱上。
  捉住铜钱,翻掌,握实,再翻掌。
  “此去,吉否?”
  青袍男子轻生敬问,而后摊开手。
  圆形方孔的铜钱上,篆刻在上下左右的‘天地通宝’四字,已然模糊、扭曲成了新的字。
  是为
  吉,吉,吉,吉!
  四吉之钱。
  “苍天在上。”青袍男子至虔至诚的诵了一声,而后伸手,轻叩木门。
  木门打开。
  他走入其中,随意的环顾了一圈,简朴,破落,再将目光瞧落在案几后静静端坐的老人身上。
  青烟袅袅。
  “袁飞道?”青袍男子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老人,淡漠发问。
  老人疑惑的看向他,心头犯起了嘀咕,是天理派的人啊.
  这天理派,崇奉苍天,一切以苍天为主,卜问之道上,甚至比东西二教更为厉害。
  如今看来,果然不同凡响。
  竟然算到了定海神针铁,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这木屋中吗?
  袁飞道轻轻一叹,伸手做引:
  “请坐吧。”
  青袍男子却一动不动,淡淡开口:
  “坐就不必了,本座料你也已入了先天,或许开了三四座洞天,但”
  他身后的虚空微微摇曳,生出波澜,自其中绽放出十枚虚幻洞天,
  每一枚中,都囊括二十里天地,沉浮着一片片山川。
  “你自缚吧。”
  青袍男子平静说道,看见这个老家伙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好像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微笑,知道对方是被自己的十座大成洞天所骇。
  然而。
  老人目瞪口呆良久,这才无语开口:
  “你既是天理派,来之时,就不曾问过上苍么?”
  青袍男子皱眉,心头隐约有不好预感,弹起铜钱,握住,摊开。
  依旧是四个吉。
  袁飞道也看见了四个吉字,神色一变:
  “怎会如此?你最近得罪了谁?还是说.”
  “你们天理派,得罪了谁?”
  青袍男子眼皮跳动,明明是吉相,但心头不安感却越发沉重了——这老家伙,太过平静。
  他的惊愕,似乎并非是自己背后的十方大成洞天。
  袁飞道摩挲下巴:
  “天理派,举派所供奉而成的新天,很强大,很厉害,按理说不该给你完全相反的示意。”
  “除非,你们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存在。”
  “又或者你们意图谋划一尊,位格高于你们那【新天】的人物”
  不安感已翻滚成浓浓的危机感。
  青袍男子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一步踏出木门,眼前是香炉,是青烟袅袅,是摩挲着下巴的老人。
  寒气大冒。
  他化光,飞遁而离,飞出百里千里万里,终于驻足,回望已渺小不见的重阳市,
  再回正脑袋时。
  香炉燃起青烟袅袅,老人正在蹙眉思忖。
  寒意从尾椎骨炸起,爬满全身上下。
  “汝究竟是谁!!”
  青袍男子惊骇,十座大成洞天发光,法相也要荡起!
  老人只是敲了敲案几。
  青烟再震动中,左右摇摆,洞天暗淡了,正欲暴腾起的浩瀚法相,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青袍男子胸膛剧烈起伏,脑袋发懵——完了!
  他听见这个老头子开口道:
  “我是谁?”
  袁飞道叹了一声:
  “自然便是袁飞道。”
  “不过,数十上百年前,也曾有人称我为摄天假尊。”
  青袍男子后仰,头晕目眩。
  他虽是天理派,但也了解灵山一系。
  传说,在灵山一系中,有一尊无人端坐的大天位,叫做大地狱菩萨位,
  那尊大天位之下,还有六座天位。
  焰摩,持宝,大力,大慈,宝藏,以及.
  摄天之天位。
  至于假尊——便是对那些超越天人,但还未完全成神者,还未真正成为尊者之人的称呼。
  “是你!!”
  他惊到几乎失声,双腿都发软了:
  “你,你,你竟还活着,你竟还未成神??”
  “成神?”袁飞道兴致索然:“成神,然后端坐摄天使者之位吗?那太无趣了。”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述对象,轻声开口:
  “我窥见了一角九幽,望见了一尊名为【九不象】的崇高天位,但我却又得见天大机缘,听闻名为地藏之位”
  “可我不知怎么才能让伟大的天尊,赐我此位。”
  袁飞道絮絮叨叨:
  “话说,你知道九幽吗?”
  青袍男子发出嗬嗬声,想要开口,却根本做不到,半个身体已陷入了漆黑的深渊,正在陷落,陷落。
  袁飞道呼了口浊气,脸上浮现出狂热之色:
  “地狱观所指向的,那传说中失落无数年的九幽,竟开始出世了——而我窥见。”
  “我窥见,九幽原来一直就在那里。”
  “在——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