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圆满无暇(二更)
谢映秋闻言却理直气壮地一扬眉:「我是被你开革出门了,可我还是你一手养大的女儿!养女见义父不行吗?」
兰石先生脸色愈发冰寒,袖袍一拂,语气斩钉截铁:「滚!我没有你这个营私舞弊丶贪赃枉法的女儿。」
「贪赃枉法?」
谢映秋一声冷笑,唇角勾起讥消的弧度:「这世道本就如此,大虞官场从上至下早已烂透了,
似师尊这样的清正之人寸步难行!朝堂上所谓的清流,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我若不随波逐流,不略施手段,不同流合污,还怎麽在官场上立足?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微微昂起下巴,目光锐利:「我不谋权,不敛财,不升官,哪来的银钱购买修行资粮?难道要像那些寒门子弟一样,空有天资却蹉跎一生?」
兰石先生眸中厉色更盛,声音虽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失望:「我早已说过,做人做官,首重心正,尤其是你身为学官,更该以身作则!银钱若真不够,你大可以来找我一一」
谢映秋不等他说完,便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语气激动:「找你?义父,你炼丹所得,连自己疗伤都捉襟见肘,还能给我多少?难道我要靠你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那点灵石过活?还是你想看我落到大师兄和师姐那样的下场?或是像三师兄那般,因坚守你那所谓的『正道」,穷困潦倒三十年,
至今也不过是个区区四品下!」
她越说越激愤,眼中泛起一丝血丝:「当今之世,寒门与无依无靠之人,想凭『正道」出头,
比登天还难!我与师兄师姐们要麽出身微末,要麽被家族弃若履,毫无根基底蕴。
既然有更便捷的路可走,我为何不走?难道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丶一事无成,才算对得起你的教诲?」
沈天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他没想到谢映秋竟能在其师面前,将贪污受贿丶以权谋私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更让沈天意外的是,谢映秋与兰石先生不但是师徒,居然还是养父女。
此时,谢映秋又猛地瞪向兰石先生,语气尖锐如刀:「还有!当年大师兄在御器司修行时,你便已是监丞!那时你若肯为他稍稍破例,动用些许人脉资源,非但北天学派能多一位绝代英才,你何至於後来独力强撑,落下这一身难以愈合的暗伤,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兰石先生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雾时掠过无数复杂情绪一一有痛楚丶有懊悔丶有追忆,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抬手指向院外,声音平静得可怕:「滚!你既要走你的『捷径」,从此便与我这老古板再无瓜葛,不必再来。」
谢映秋见兰石先生似是真动了怒意,反而稍稍平静下来,语气放缓:「行了,我今日来寻你是有正事。你且听我说完再赶人不迟。」
兰石先生面无表情,置若罔闻。
谢映秋伸手一指沈天:「这位是泰天府御器司新秀榜榜首沈天,亦是今年贡生院实战月考之魁首,我欲举荐他直入学派内门,望师尊能出面,助他通过内试。」
她不等兰石先生回应,又言辞极力推崇道:「沈天年未十九,已臻八品巅峰,其童子功根基之浑厚圆满,乃我平生仅见!先天真气精纯无比,沛然莫御;武道天赋超群绝伦,悟性惊人,实乃千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才美质!我此举是为学派荐才,师尊万不可因厌弃我一人之行事,便使北天学派错失此等未来栋梁!」
兰石先生闻言,目光终是正式落於沈天身上。
他凝神细观,眸中隐约有清光流转,似在探查沈天的根底。
但见沈天静立原地,身姿如岳峙渊淳,周身气息圆融无瑕,虽刻意收敛,仍有一股纯阳刚正丶
浩大磅礴的气象自然流露。尤其那脊柱之处,三十三节先天骨节节贯通,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天道神剑,支撑起一身磅礴气血与无瑕根基,隐隐竟有龙吟之象蛰伏其中,仿佛圆满无缺!
兰石先生清瘤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容,脱口而出:「这不止是大成,是圆满之境!年未十九,童子功竟能修至真正的圆满无暇一一老夫平生未见第二人。」
谢映秋闻言也是一惬,异地警了沈天一眼,她也没料到沈天的童子功竟在短短时日内更进一步,达到了传说中的圆满层次。
随即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不仅如此,不久前,沈天更於地方『金穗仙种」大案中挺身而出,洞察奸究,揭弊有功,活民无数,其心性丶胆识丶智慧皆属上上之选,绝非徒具武力之辈。」
「沈天,金穗仙种案一一」兰石先生稍作凝思,似有印象,「我听闻过此事。你便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之侄?」
沈天不卑不亢,拱手行礼:「晚生正是。」
兰石先生目光扫过沈天身上那套流光内蕴的御赐『煌曜光明铠」,微微摇头:「他如此年纪,
便有这般修为功体,更身居六品镇抚之职,圣眷正隆,又有沈提督在朝中翼护,前程自当无量,内门名额虽珍,於他而言,又何必急於一时?更无需老夫多此一举。」
谢映秋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师尊,你当我不知如今大虞现状?所有抢才大典丶晋升之途,
早已被各大门阀世家垄断把持,便是天子有时也无可奈何!北青书院今年的十个内门名额,早已被学派内那几个山头大佬瓜分殆尽!光那位亲王殿下就至少要拿走五个!」
她言辞激烈:「沈天武道天赋再高,届时考核时,那些人也只需轻飘飘一句『道缘不足」丶『心性未熟」,便能将他刷下!当年我文试武试皆是第一,不也险些名落孙山?师尊,沈提督虽权势不小,但一时半刻也难以将手伸进北天学派的内务中来,弟子无奈,才只得来求您出面相助。」
兰石先生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以他之资,便是再等一二年,参加大考,堂堂正正考入内门亦非难事。老夫素来不喜徇私请托,此事一—」
「沈天这等天赋,冠绝青州,他凭什麽要等?我又如何能等?师尊,我又没让你为他坏规矩,
只是让你给他公平一试的机会。」
谢映秋打断他的话,显然早有准备,她转向沈天,神色肃然:「沈少,劳烦你将那物请出。」
沈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深深看了谢映秋一眼,旋即心念微动。
守候在院外的沈苍身後那口一直静立的木匣骤然开启,一道血影如电射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道血影毫不受阻地穿过院门,其速之疾,令正要上前阻拦的老仆管伯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竟未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心中骇然!
血影落定庭中,现出一具约五尺高的人形之物,
它通体宛若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中又隐隐透着一丝邪异的光泽,身形虽如八岁小儿,却比例完美至极,面容俊美无,近乎妖异,一双空洞的眼眸中似有血海翻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煞气与磅礴气血之力,矛盾而又统一。
正是沈天那具已初步祭炼成功的血愧!
兰石先生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透出浓浓的疑惑与审视之色。
谢映秋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地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此前我授沈天『血魔十三炼」与『血妄斩」,本意仅是助他应对御器司覆核,谁知他武道天赋实在孩人,在我因故被羁押於泰天府狱中,无暇他顾之时,他竟自行将这两门凶险功法推至圆满之境!」
她语气陡转,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我脱身之後,见事已至此,为防魔息反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再将『血傀嫁魔大法」传授於他,以期他能藉此法门控制住体内日益强大的血煞魔息一」
听到『血魔十三炼』与『血妄斩』,还有』血傀嫁魔大法」这几字,兰石先生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首次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猛地看向谢映秋,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你疯了?!竟敢传他如此凶险邪异的半魔道法门?你这是误人子弟,毁他前程!」
「我说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知他的武道天赋这麽强。」
谢映秋硬着脖子反驳,随即冷哼一声,「然而,仅凭『血傀嫁魔大法」仍不足以完全驾驭那磅礴的魔息煞力。沈天急需北天学派秘传的纯阳正道功体,以及与之配套的数种神通,方能真正镇压魔念,化煞为用,步入正轨!」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兰石先生,语气斩钉截铁:「故此,沈天必须在此次内试中夺得名额,进入内门,修习正统功法!否则,一旦魔息失控,後果不堪设想,师尊若不肯出手,那就等着沈八达南下,来找你女儿算帐,把我锤死。」
话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天清晰地看到,兰石先生那原本清瘤平静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