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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据说有江盗混入仓城,阻挠本官验粮者,按群盗罪诛杀!

    第292章 据说有江盗混入仓城,阻挠本官验粮者,按群盗罪诛杀!

    「上丶上报使君,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王敢的腰更弯了一些,有些局促地笑着解释。

    「如此看来,是王户曹先出仕,然後又带着令弟出任为官的吧?」樊千秋意有所指地笑着说道。

    「使丶使君英明,确实是如此,但舍弟是被章使君擢为官吏的。」王敢不明樊千秋之意,只能是继续陪着笑答道。

    「王啬夫,你倒有个好兄长啊。」樊千秋抬高声音夸张地赞道。

    「上丶上报使君,家兄确实对我极好。」王胆同样看出了危机。

    「王户曹,这仓城里养有不少细犬吧?」樊千秋往仓城里看去。

    「自然是有的,细犬比人机敏,夜间甚是警戒。」王敢回答道,他不明白县令为何忽然问到这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来年啊,你可将你家中的细犬安排到仓城当仓犬,倒也能吃到一份朝廷的官粮。」樊千秋说了一句玩笑。

    「.」王家兄弟愣了片刻才理解,脸色「刷」地一下便白了,连连惊慌地摇头摆手,赌咒发誓不敢这般徇私。

    「二位莫如此慌张,只是说笑而已,来,先带我逛一逛这仓城。」樊千秋抬起了手,

    朝四面八方指手画脚一番。

    「诺,诺!」王氏兄弟再次擦汗道,他们连忙跑到前面去引路,将樊千秋带进仓城,

    进了城门之後,樊千秋先来到一个大空场,是用来翻晒粮食的,场边则是客舍丶马丶薪房和厨室等附属建筑。

    穿过小校场後,是仓啬夫署理公务的衙门,只是间不大的正堂,又分东西两个耳室,

    给书佐算帐或者堆放文书。

    这间正堂後面,就是仓城的主体部分:中间一条四步宽的甬道笔直地通向对面东门,

    甬道两侧则是高大的仓楼。

    这些方形的仓楼横纵的宽度都在十步左右,高度则要超过七丈,看起来是两层:和後世一梯两户的四层楼相当。

    这些仓楼并非直接建在平地上,而是建在二尺高的土石基座上,基座的四面挖有横纵沟渠,想来是用来排水的。

    仓楼与仓楼之间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空馀之处摆有大陶缸,里面全都蓄满了水,

    应该都是用来防备火灾的。

    樊千秋站在笔直的甬道上,向前数了数,总共有二十二座仓楼。这些仓楼立在原地,

    像极了鼓起肚子的富家翁。

    整座仓城从面上看管得并井有条,并没有什麽猫腻。

    樊千秋走到最近的一座仓楼之下,抬头往上看了看,隐约能在屋檐处的那些瓦当上看到「百万石仓」的篆体字。

    「王敢,这一座仓楼可储多少粮食?」樊千秋问道。

    「回使君,一座仓楼可储粮四万斛。」王胆连忙道。

    「那二十二个仓楼,可储粮多少斛?」樊千秋问道。

    「八丶八十八万斛。」王胆竟有一些卡壳地回答道。

    「如此说来,还有一半的仓楼并没有储粮吗?」樊千秋再问。

    「所有仓楼都有粮,每座仓楼储了一半而已。」王胆再答道。

    「陈粮新粮是混放,还是按年份各自分开放?」樊千秋又问。

    「粮食会逐年替换,同一座仓中所存放的粮,年份都很相近,只有少量混杂。」王胆解释到此处,眼神有一些闪烁。

    「多久晒一次粮?」樊千秋继续问道。

    「当年新粮半月翻晒一次,陈粮两月翻晒一次。」王胆再答。

    樊千秋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王敢和王胆倒是都可以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的纰漏。

    但是,樊千秋发现他们的脸色一直在变,尤其是樊千秋问到新粮和陈粮具体如何存放的时候,他们的神色最为紧张。

    樊千秋结合自己从後世得知的一些经验,大概猜到猫腻在何处了:可以大作文章的地方就在这陈粮和新粮的存放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上了那土石基座,来到了仓门,又指了指上面的大锁,说道:「把出仓门打开,本官要验粮。」

    「......」」

    站在仓基下的王敢和王胆对视一眼,短暂地露出了迟疑,但二人最终还是走了上来,寻出钥匙,打开仓门。

    仓门上共有两把锁,户曹拿一把,仓啬夫拿一把,本意是相互制约,如今却都在王氏兄弟的手中,自然形同虚设。

    仓门被兄弟二人缓缓拉开,一股粮食特有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些许呛人的灰尘味,让樊千秋不禁掩鼻。

    仓中严禁菸火,自然是不能点灯的,但仓顶的盖瓦中有大量用蚌壳打磨成的明瓦,所以阳光仍能透下,所以不显得暗。

    整座仓楼其实是两层半的结构,樊千秋进门後,面前是十级阶梯,走上去之後才来到了存粮的第一层,接看是第二层。

    最下面的半层,恐怕仍是为了防潮和防虫吧。这仓楼的一层和二层都很开阔,四面的墙上还开着用以通风对流的窗棱。

    所以空气中虽然有一些陈味,却没有发霉味一一又或者说霉味并不是很明显。

    仓楼中最多的自然就是粮食:用麻袋装起来的各种主粮整整齐齐的堆叠起来,地上还用朱砂画了线框,亦留出了过道。

    樊千秋环顾四周好几圈,稍微数了数,光是这一个仓楼便存有一千多袋粮食。

    他在一堆堆粮食中穿行,发现粮食中六成是粟,两成是麦,泰和稻各占一成。

    这麽多粮食,不知道换成半两钱是多大一堆,换成马蹄金又是多大一堆?换成黔首的血汗又会是多大的一湖?

    当樊千秋转完了一楼,想到二楼再看看时,王氏兄弟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规矩地站在门边候命。

    「粮探子拿来了吗?」樊千秋面对着一堆粮食冷冷地问。

    「报使君,拿来了。」王胆立刻小心地答道。

    「拿过来给本官吧。」樊千秋说道。

    「诺。」王胆走过来,将一根拇指粗的锐利的铁釺递给了樊千秋,这中空的铁釺就是粮探子,是专门用来查验粮食的。

    接着,王胆又从怀中掏出了十个小小的木碗,依次排在了樊千秋的身後,这是待会用来装粮食的。

    樊千秋在手中掂了掂这根轻重适中的粮探子,若有所思片刻,然後手起釺落,扎进面前的一个粮袋。

    他用粮探子在其中搅了搅後,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来,再将留在粮探子中的粮食缓缓地倒在碗中。

    樊千秋没有急於去检查碗中的粟是否有异,而是了几步,来到另一堆粮前,再次故技重施地取样。

    前前後後用了一刻钟,樊千秋在仓楼几处粮堆分别取了样。

    到了最後,他才来到了那十个碗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去。

    碗中的粮食都是粗粮,看着不美观,但是晒得非常干,没有任何发霉的迹象,也没有蛀虫和鼠粪,石子砂石也不多。

    粮食看起来管得很好。

    樊千秋捻起一粒粟米,放到了口中慢慢地咀嚼了起来,品尝着生粮食的味道。

    难道这王氏兄弟真的是兢兢业业的干吏?

    樊千秋抬头阴侧侧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氏兄弟。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经过这几日的明察暗访,樊千秋已经确定二人是货真价实的贪官了:他们明面上的家訾就已经超过了他们的俸禄。

    而且,吴储才还提供了一个消息,这两个人有个堂兄是五谷社头目,分到的粮道非常小,但家訾远超过其他粮商。

    根据常情常理推测,这三个人不是经商的奇才,却能攒下如此家訾,那便只有「巧取豪夺丶贪墨公粮」能解释通。

    樊千秋相信自己的推理,所以今日要找的是证据而已。

    看来,今日要花大力气了。

    「王胆,你倒是将这些粮食打理得极好,今年考课如何?」樊千秋蹲在地上看着二人道。

    「这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不敢不尽心啊,」王胆犹豫道,「今年考课侥幸得了一个最等。」

    「嗯,看来明年的大课,你便可以增秩或者升官了吧?」樊千秋在阴影中露出白牙笑道。

    「那还有赖使君的拔擢。」王胆心中顿时一喜,他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王敢也松了口气。

    「此物,仓城中还有吗?」樊千秋用粮探子轻轻地敲了敲面前那些小碗,笑呵呵地询问道。

    「有丶有的。」王胆刚得了夸奖,答得是飞快。

    「命人都拿来!」樊千秋忽然冷道,「还有碟丶樽丶算丶壶丶爵——-只要能装东西的器皿,统统搬到外面的甬道上去。」

    「还有,把麻袋拆开裁成小块模样,就先裁个五六千块吧!

    「使丶使君要这些作甚?」王敢心中滋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嗯?本官做事情,还要请报你?」樊千秋隐隐有怒意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王敢连连作揖请罪,非常小意。

    「既然不敢,还不去做?」樊千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诺—」王氏兄弟二人面面厮,终不敢问,立刻去办事了。

    小半个时辰之後,他们带人将整个仓城中所有的器血都拿来了,甚至连几个洗乾净的虎子都带上了,堆在仓楼间的甬道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一堆的半尺见方的麻布片。

    樊千秋看了看这些东西,又回到了王胆和王敢的面前,并未说话。而被他凝视的王氏兄弟二人,面色此时已经白得吓人了。

    因为这半个时辰,不只是他们在上下地忙碌着,跟随樊千秋来的那个王温舒也没停下,已经指挥人替换下了城上的巡城卒。

    王胆手下的那百多个仓卒和仓更此刻也都在这後城里排队站看,一个一个缩头又缩脑,惊恐万分。

    事情到了这地步,若再看不出来县令今日是冲着自家杀过来的,那岂不是生了个榆木脑袋?

    只是王氏兄弟还不明白,县令今日要怎麽对付他们。

    当王氏兄弟想着要如何出去搬救兵来解围的时候,布置好一切的王温舒从前城那头赶了过来。

    「回报使君,各处都关防住了,仓城里的所有人也全都押过来候命了。」王温舒倒提长剑道。

    「本官交代你的事情,你都吩咐下去了?」樊千秋冷漠地问道。

    「都吩附了,今日有江盗混入了仓城中,使君是来捉江盗的,此时何人敢逃出城去,

    便是江盗,可当场格杀!」王温舒道。

    「使丶使君,这是哪里来的消息,此处站着的都是经年的弟兄,熟门熟路,都是良善之人,怎可能是江盗呢?」王敢急道。

    「呵呵,本官说有江盗便有江盗,你说没有,是本官冤枉了你,或者你便是江盗内应?」樊千秋用粮探子指着王敢笑骂道。

    「这」王敢一时便语塞,冷汗立刻就从後脊背上冒了出来,这罪名是能要命的啊,他此时更加明白了,县令来者不善。

    「若你不是江盗同党,那先退下,以免本官误会。」樊千秋这才把手中的粮探子放下,王敢自然不再多言,只能闭上了嘴。

    其馀那些仓卒和仓吏听到二人的这番对话,也全都都面露惊慌之色,在面面厮之後,也就如呆头鹅一般,站立在了原地。

    「王温舒,让你挑的人都来了吗?」樊千秋看着樊千秋问道。

    「二十个二巡城卒,都是种过地的农人,而且品性老实本分,绝无江盗掺杂其中。」王温舒点头再报导。

    「好,让他们每个人到一座仓楼去,把每一袋粮食都查一遍,到底是几年新粮或几年旧粮,都要说清楚。」樊干秋冷淡道。

    「使丶使君,这丶这仓城中有两万袋粮,怎丶怎能全查一轮?」向前一步站出来反驳的人是仓啬夫王胆,他已满脸是汗了。

    「嗯?本官来交接,不全查上一遍,怎知道其中没有猫腻呢?」樊千秋说道。

    「按丶按成制,新旧县令交接之时,只要查一仓中的十袋粮,从未有过全查的啊。」王胆慌乱辩解。

    「成制?是大司农的成制?还是县官的成制?可有律令科条?」樊千秋冷道。

    「这—」王胆被问住了。

    「既然你没有县官的诏令,也没有大司农的命令,那这成制便做不得数,本官今日自然都可以查!」樊千秋不近人情道。

    「使君,下官有事要上报,」先前被吓退的王敢又站出来请道,「这几万个粮袋被戳破了,岂不是又要耗费一大笔钱?」

    「呵呵,今日耗费多少钱,从本官的俸禄里面扣便是,若郡守追究下来了,本官一人担责。」樊千秋冷笑着盯住王敢看。

    「使—」

    「本官刚刚已经说过了,听闻有江盗混入仓城,今日恐怕就要在这官粮上动手脚,何人在阻,便是江盗!」樊干秋狞笑。

    「王温舒,看着这些人,何人敢再说一个不字,当场可以按江盗的罪名格杀!」樊千秋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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