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建立情报网,调兵又遣将;打不赢粮战,自挂西门楼!
「嗯。」樊千秋点了点头,这与想的一样,乞写若是不结社,怎可能存活?
「」—」欧老翁不敢多问,只是有些懦懦地看着樊千秋,先前的那份从容和威严,早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写社社令是何人?」樊千秋一问道。
「如今是丶是老朽。」欧老翁一答道。
「社中有多少子弟?」樊千秋再问道。
「具体数目并不知,分在十个弓村中,本村的人数最多,约有二百老少,十个村约丶
约有一千人上下。」欧老翁再答。
「荥阳城的弓者是否全都入了弓社?」樊千秋三问道。
「约莫有半数的弓者不在社中,毕竟入了巧社之後,子弟每日乞讨所得都要均分,许多弓者不愿如此。」欧老翁三答。
「欧老翁,那你可知我刚才为何要支开那门下议曹?」樊千秋忽然转了话风问道。
「老丶老朽不知。」欧老翁未注意到此事,竟被问得有一些卡壳。
「因为此刻我非荥阳令,而是万永社社令,」樊千秋顿了顿才道,「弓社可愿意并入万永社,成为万永社一个堂口?」
「」.—」欧不恶错愣得不知该接什麽话,浑浊的双眼更瞪得极大。
「尔等并入万永社之後,十五岁以上弟子,每人每月可领一千钱,十五岁以下弟子,
由社中供给衣食—
「不仅如此,以後还会帮尔等置办些田宅,助尔等离开乡野弓村,届时,尔等便能回本乡安顿,以後亦不会受欺—」
樊千秋也不等欧老翁多问,便开始历数万永社子弟的各项「待遇」,除了削减了私费的数目外,其馀的没有任何不同。
这便是樊千秋掌控荥阳县间巷情报的一个策略,每个月虽要花费一百万钱,但若是从长远来看,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要将那五谷社彻底荡平,荥阳粮市的市租便可由万永社来徵收,到时候,回报起码是这百方钱的数倍,甚至会更多。
而且,这同样也是樊千秋的一个备份方案,若哪日长安待不下去了,至少还能来荥阳躲上一躲。
狡兔三窟,是必备技能。
樊千秋将「收编」条件摆出来之後,欧老翁自然是满脸兴奋和激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当樊千秋说胡话。
「使丶使君,我等可多是残缺之人,每月一丶一千钱私费,这—」欧老翁算出总数高达百万,根本就不敢说出此数。
「给尔等的私费比长安子弟少了些,差额日後还会再补齐,不必惶恐,不必不安。」樊干秋颜色稍缓和地出言宽慰道。
「.」欧老翁终於确认樊千秋不是在「胡言乱语」了,他连忙慌乱地站起身,拖着那条瘤腿,直接拜在樊千秋面前,
「如此说来,老翁想好了?」樊千秋再问道。
「社令,老朽拿定主意了,巧社愿入万永社,听社令的调遣。」欧老翁沧桑的嗓音中带着硬咽,这确实是一条好活路。
「老翁能说服其馀弓者吗?」樊千秋笑问道。
「社令,每月千钱的私费,比寻常雇工还多,若有人唱反调,便是非人哉!老朽便将其逐出社!」欧老翁念念保证道。
「好,从今日起,弓社改名,称作万永社楼堂,你看如何?」樊千秋击掌道。
「此名甚好,比弓社更悦耳。」欧老翁忙道。
「至於私费,由和联堂吴储才设法输送与你,吴储才,你识得吧?」樊千秋向其确认道。
「识得此人,社令如此安排,甚是妥当。」欧老翁连忙说道。
「这一个月,尔等只需先做两件事情—.」樊千秋伸出两个手指,而後示意一直跪在地上的欧老翁站了起来。
「社令下令,槛楼堂听命!」欧老翁鼓足了中气答道,此刻倒确实有几分亭长的气度了。
「一是设法将城中所有弓者拉入堂中,但要看清楚些,为非作歹之人不可收,社中原来的列人亦要锄掉——」
「此事无需你动手,你拟一个名录来,我让贼曹将他们捉到外乡去修沟渠。」樊千秋还不能全面整顿,只能如此权宜。
「诺!」欧老翁自然理解樊千秋用心,当即答了下来。
「二是将信得过的子弟散到荥阳粮市丶五谷社周围丶粮商聚集处丶东门家门户—凡是事关粮市的消息,都要尽量搜罗!」
「诺!」欧老翁经过刚才的一番攀谈,亦知此事是自家社令最为焦心的大事,间接关系到他们的口粮私费,自然答得更快。
「至於搜罗到的消息,你便报给」樊千秋未说完,满头是汗的司马迁跑了进来,
他已经将樊千秋交的事情全部办妥了。
「司马迁,欧老翁会替县寺网罗消息,网罗到的消息,会设法暗中上报於你,你查阅整理之後,拣出最重要的报给本官。」
樊千秋以荥阳令的身份给司马迁下令,但并未提及槛楼堂已并入万永社之事:官面之事和私社之事,最好还是要隔离分开。
「使丶使君,此事干系重大,下吏怕———」司马迁毕竟才十五岁,接到这麽要紧的一个任务,难免慌乱,更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你在门下阁与我讲解那帛画时,细致入微,有条有理,将此法用到整理消息上,可触类旁通。」樊干秋严肃地说道。
「可—」司马迁仍然还想要再拒绝。
「不必再说,此事可干系着百万黔首的生死大事,你乃汉吏,怎麽坐视不管?」樊千秋扣上了帽子。
「..—」司马迁听到此言难免有慌乱,但是,儒生常见的兼济天下的心思很快便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脸色便通红。
「如何?你还要抗命不遵吗?」樊千秋又给他加上了一把火。
「下吏领命!」司马迁声音有些发颤地答了下来。
樊千秋随即给二人定下了暗中接头的时间和方式,之後又对着欧老翁交代了一些琐碎的细节,便与司马迁匆匆返回了城中。
二人外出一趟,竟然就耗去了两个多时辰,等他们回到县寺,竟然已经是申时了,一天都没有丝毫热气的太阳此时更西斜。
樊千秋走进县寺正堂的时候,龚遂已提前将一众重要的属官召集到正堂静静等候。
见樊千秋进来,众属官连忙向他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了,我等要抓紧时辰先议事。」樊千秋大步走到了上首位,摆手让众属官免去了虚礼,然後便坐在了榻上。
「诺!」众人齐声回答道。
「子长啊,你我未用午膳,去膳房寻些胡饼来吃,本官腹中空空如也。」樊千秋说了句俏皮话,堂中气氛稍缓和了些。
「诺!」司马迁立刻领命,而後便向正堂外跑去。
「马合,先将你与朱驰今日探到的消息说一说,其馀属官都好好听着。」樊千秋直入主题下令道。
「诺!」马合站到了堂中,立刻将这几个时辰打探到的消息复述一遍。
他所说的一些事与樊千秋从欧老翁处打探到的消息并没有太多的差别,甚至不如欧老翁说的详细。
但是,也有两个消息是樊千秋之前不曾听说的,对他谋定计划很有用。
一是城中人心浮动,有列人搅动民心。
有汹汹谣言称,荥阳令罢了所有本县出身的属官,而新属官都是外县人,所以山贼江盗不惧,便袭击粮道,导致粮荒五谷社的头目和子弟四处串联,大肆宣扬樊千秋治县无能,以至於山贼和江盗频出,
才致行商人心惶惶,有粮不敢出,
二是城外各条粮道其实仍然畅通无阻。
四面八方运粮的车队牛马络绎不绝,单从数量上看,比往年至少多了两倍,是一个结结实实的丰年光景,并不见缺粮。
这一细节也就彻底坐实了「粮荒」之事确实是阴谋,而且还是一个充满挑畔意味,毫不遮掩的阴谋。
别的属官听罢此言,纷纷露出了忧色,唯有樊千秋面色如常:因为他从今日晨间起就未抱有任何的侥幸,自然有准备。
「如此说来,五谷社是决意与本官撕破脸皮了。」樊千秋此刻心中已经有了谋划,所以他说出这句话时,竟然有笑意。
「..—」至於堂下的一众属官,他们还不知道樊千秋所想,所以面面厮,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减弱半分。
「今日之事,犹如一战,战场便在粮市,我等若是能取胜,便可一除沉,解除长安城粮紧粮贵的弊病,我等便有功——..」
「但是,若我等输了这场粮战,这粮价恐怕便要任人拿捏,到时定飞涨,黔首会挨饿,出征匈奴将後延,君父当忧心—
「倘若此事崩坏到了如此地步,我等身为荥阳的长吏属官,便无颜面对这普天的黔首,更无面目去面对朝堂上的县官—.—」
「所以,一月之内,粮战若败,本官将自挂於荥阳城西门。」樊千秋这些话说得悲壮,但是也激起了堂中众官的斗志锐意。
「下官定与使君共同进退,如有此败,愿与使君同挂西门。」龚遂这主簿率先站出来。
「我等定与使君共同进退,如有此败,愿与使君同挂西门。」王温舒等其馀属官也有些悲壮地向樊千秋表达了忠心。
此时,司马迁恰好用食案端了一叠胡饼走进到了堂中,连忙也跟着众人行礼,然後才把胡饼呈上来,放到了樊千秋的案上。
「你自己吃过了吗?」樊千秋指着胡饼对司马迁问道。
「下吏刚才吃过了。」司马迁退倒了堂中,有一些碘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好,今日本官就一边食饼,一边安排粮战的方略,望诸将用命,愿三军听令。」樊千秋拿起了一只胡饼,打趣着作比。
「诺!」龚遂这一众属官连忙答下了。
「龚遂!荀县丞是否已经出城了?」樊千秋吃了一口饼,咀嚼片刻问道,
「回使君,荀县丞午时已经出城,他将先去北县诸乡巡查沟渠水利之事。」龚遂答道。
「他带了多少人去?」樊千秋边食饼边若无其事道。
「荀县丞找了县尉,带了整整一队亭卒跟随其巡县。」龚遂答道。
「荒唐!」樊千秋把饼狠狠地拍在了案上,斥了一句,接着又道,「县中四处有江盗,乃用人之际,他带那麽多人作甚?」
「使君的意思是?」龚遂抬眼看向樊千秋,颇有深意地问了半句。
「你速派人传令,只许他带一什亭卒跟随,是去巡县,并非剿匪!」樊千秋重新拿起了饼,一边吃,一边阴晴不定地说道。
「诺!」龚遂听罢,欲言又止,但仍答下了,立刻走到堂外安排。
「户曹马合丶仓官朱驰,本官有一件大事要你二人去办。」樊千秋又看向这二个人说道。
「下官领命!」二人亦一步跨到了堂中。
「荥阳县仓,如今有多少存粮?」樊千秋问道。
「加上这几日追缴上来的粮食,共有存粮七十万斛。」朱驰回答道。
「荥阳粮市每日越要出多少粮?」樊千秋再问。
「约要出粮五万斛上下,其中的三千斛是城中黔首的口粮。」马合接着回答道。
「你们二人到南北市分设官肆,专门出售官粮」
樊千秋说到这,堂中众官已隐隐猜到樊千秋的谋划了。
「南官肆面向城中黔首,每人每次可买粮三斛,定价百钱。」三斛粮乃一月的口粮,
百钱也只比正常的零售价略高些。
「北官肆面向粮商售粮,每商最多可买粮千斛,定价八十。」八十钱也是均价,贩到长安及边郡粮价较平时只会略涨。
「使君,若有人从北官肆买粮,直接到南官肆买粮,岂不是每斛坐地可赚二十多钱。」朱驰倒是立刻看出了可乘之机。
「此事不打紧,莫忘了,这是官肆,并非为赚小钱,而是要让南北市恢复粮市营生」」
「有人参与到这低买高卖当中,粮市便可重启,黔首见到此景,民心便能镇定七分,
我等便可腾挪了!」樊干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