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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今日,借樊千秋之事,丞相要与皇帝打擂台?!

    第442章 今日,借樊千秋之事,丞相要与皇帝打擂台?!

    「丞相真知灼见,下官不敢追比,」灌夫点头咧嘴笑道,「县官还是年轻啊,心中的这点小心思都被丞相猜透了。」

    「话不能这麽讲,县官有大志向,只是太心急了一些啊,怕就怕-欲速则不达。」窦婴抒须,高深莫测地说道。

    「丞相有话要说?」灌夫听出了前者的言下之意,连忙问道。

    「三年前除了田盼,驳了王太后;三年後,除了馆陶公主和堂邑侯——都是些老臣啊。」窦婴看向了未央殿殿顶。

    「丞相是想说—」灌夫顿住了,他的目光亦投向那个方向。

    「你说说看,朝堂上还有那些老臣?」窦婴有些苍凉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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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夫收回了目光,向窦婴身体微弯。

    「老夫便是最老的老臣啦。」窦婴笑着摇头。

    「丞相是陛下重新起复的,这几年弹精竭虑,陛下不会」灌夫心中越发隐隐不安。

    「圣人之心,比东海深。」窦婴模棱两可道。

    「那郑当时他们今日猜对圣心了吗?」灌夫想起郑当时等人刚才的义愤填膺,不禁对这些人有了几分担忧疑虑。

    「只要县官不发话,何人敢说猜对了圣心呢?谁又知道县官今日到底想要敲打谁呢?」赌赢的目光越发深邃了。

    「那丞相为何不阻止他们?」灌夫看向了正在丹上四处串联的郑当时他们。

    「让他们先探探路,我等再做谋划,老夫今日倒想和皇帝唱一唱反调,免得他以为老夫可欺。」窦婴眼神骤亮。

    「下官明白了,让郑当时这些人先闹一闹,我等静观其变。」灌夫面露笑意。

    「他们猜对了,樊千秋便吃亏,县官的爪牙会寒心;猜错了,呵呵,老夫便带他们与县官斗一斗。」窦婴再道。

    「总之,不能让樊千秋被记功。」灌夫笑得合不拢嘴,两排发黄的牙很可憎。

    「嗯,正是如此。」窦婴点点头,他读过贾谊的《过秦论》,深知不可一味地退让。

    「丞相算无遗策,下官佩服啊。」灌夫再拱手奉承道。

    「....」

    窦婴没有说话,他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上了阶梯,正一步步往上走。

    「你看看,那是不是樊千秋和张汤?」窦婴脾地用眼睛向下方瞟了瞟,寒声问道。

    「—」灌夫看了看之後,脸色亦阴沉下来说道,「是张汤和那狂徒,竟比丞相还来得迟,果然是恃功而骄。」

    「廷尉寺此次立了大功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来得迟些,不碍的。」窦婴故作大度道。

    「那我等—」灌夫问道。

    「前面有郑当时等人冲杀,你我看着他们闹,顺应民意即可,不必节外生枝。」窦婴对朝议的策略非常熟悉了。

    「诺!全听丞相的调度。」灌夫行礼点头道,虽然声音平静,却用狠毒的眼神狠狠地了一眼那樊干秋和张汤。

    「郑当时他们商议得差不多了,你我上去吧。」窦婴和声道。

    「诺!」灌夫答完之後,便虚换着窦婴朝丹上方缓缓走去。

    窦婴和灌夫看得见樊千秋和张汤,樊千秋和张汤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二人今日来迟,倒确实是故意的,却不是因为「恃功而骄」,仅仅只是不想与旁人应付,更不想忍受他们的红眼。

    对,只是不想,绝非是怕!

    樊千秋和张汤,怕过谁呢?

    「你看,窦丞相和灌中尉都不愿意与你我寒暄一番啊。」张汤笑着摇摇头道,

    「他们不扔两只靴子下来,便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与我寒暄?我不敢奢望。」樊千秋亦笑呵呵地说了几句俏皮话。

    「今日的朝议,怕是要评议功赏。」张汤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樊千秋。

    「丧事喜办,大汉特色嘛!」樊千秋只敢在心中暗自开这「黑色幽默」,面上则是镇定地问道,「使君,有话直说即可?」

    「你私下里称我一声大兄,便算好友;我是万永社的同子弟,又当叫你一声社令;你更是廷尉寺属官,有上下的情分——」

    「所以啊,於公於私,我今日都得提点你几句。」张汤竟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张使君,我亦真心视你师友,你若肯提点我,实乃下官之幸。」樊千秋道。

    「四衙会审後,你可见过县官?」张汤先问道,

    「那日到现在,中间隔了十日,期间事情甚多,还不得见县官。」樊千秋说的是实情,他已猜到张汤此刻要与他说什麽了。

    「你不得空拜见县官便也罢了,那县官可有特意召见你呢?」张汤继续问道。

    「我不瞒使君,县官未召见下官。」樊干秋道。

    「这便对上啦,县官认定你有大功,可也对你有些不满。」张汤又长叹说道。

    「对下官不满?此话怎讲?」樊千秋故作不明道。

    「那我再问你,县官可曾下口谕让你留堂邑侯和馆陶公主一命?」张汤问道。

    「」.—」樊千秋故意停了停,做思考状,然後道,「县官确实说过,只要他们二人不负隅顽抗,那便留二人一命,莫杀他们。」

    「既然县官都下了口谕,你为何」张汤压低声音接着问,「你为何擅作主张,将这两人都杀了?!」

    「使君这是冤枉本官了!爱书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一个劫持霍去病威胁本官,一个拿刀刺杀本官,岂非负隅顽抗?」樊千秋道。

    「当真如此?」张汤瞪着樊千秋,颇有深意地问道。

    「爱书可不是本官写的,而且堂邑侯死时有李敢和霍去病目睹,刘死时亦有几十兵卫作证,自然是真。」樊千秋装傻道。

    「爱书?」张汤冷笑一声道,「本官处置刑讼之事多年,所见奇案数不胜数,最知道这越是没有瑕疵的爱书,便越是不可信。」

    「使君,这是何意?」樊千秋继续装糊涂道,「莫不是认为我滥杀?」

    「滥杀?」张汤又冷笑道,「我恨不得你多杀些,这些触犯刑律的勋贵豪猾和宗亲,便该大杀特杀,免得损害了汉律的威严!」

    「」...」樊千秋没想到张汤会说这番狠话,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仍然控制表情问道,「下官愚钝,不明白使君是何意「按律他们是该杀,可县官既然有了口谕,你便该收敛些,否则县官会觉得你做事没有分寸,

    甚至——桀骜。」张汤淳淳教导。

    「..」樊千秋没有回答,作沉思的模样,他心中确实在沉思,他很认可张汤的话,亦知刘彻对他草率的行为有些怨气和不悦。

    可是,他并不後悔,他就是要让世人知道,不管是何身份,落到他的手上,要麽乖乖束手就擒,要麽就是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而且,他也能确定,刘彻是一个明君圣主,并不会因为这细节真的疏远他,

    毕竟,樊千秋把事情办成了!而且办得还非常漂亮。

    刘彻心中的怨,更像亲朋好友间的怨:刘彻故意不召见樊千秋,不是真的要弃用他,而是想敲打他,让他以後做事更守规矩些。

    这姿态和情状,不像皇帝对臣下的敲打,更像父兄对子弟的敲打,其中隐隐约约包含着封建大家长居高临下的「关护」。

    樊千秋能看清此事,自然便有应对的策略:实心地认一个错,假意地演一场戏,重重地顿首几次,此事便也就揭过去了。

    最多,就是今次破了这大案,却不受「实赏」罢了。

    自己已经是千石了,虽然他听过超迁之事,却不敢奢望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毕竟,他不是卫夫人的弟弟,哪能总让刘彻破例呢?

    「张使君提醒得是,下官意气用事,才酿成了此错,以後会收敛的。」樊千秋说道。

    「你可有留下什麽纰漏,便是」

    张汤眯着眼睛顿了顿道,「杀他二人的纰漏?」

    「」.—」樊千秋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与李敢和霍去病说清楚了?他们日後千万别马虎,说出另外一番言论来。」张汤再善意提醒道。

    「不会,他们所见,便是下官所见,绝无二话,亦无纰漏。」樊千秋点了点头说道。

    「那便也没有大碍,县官很是圣明,至多此次不给你超迁,日後仍然会重用你的。」张汤点点头劝勉道。

    「下官晓得的,下官拔擢得够快了,今次不敢有此奢望。」樊千秋虽然已猜到此事,但对张汤出言劝慰仍然有一些动容。

    「本官与你说这些,只希望你莫要因此而心凉,更莫要怨县官,为官之路,很漫长,不会一帆风顺。」张汤再次发自肺腑道。

    「下官不敢有怨,日後仍会尽心办事,绝不懈怠逃躲。」樊千秋故作沉思状再说道,「下官会请见县官,实心地俯首请罪。」

    「嗯,不错,不错,你比上头的那些人,看得清楚多了,日後的拔摧,会很顺畅的。」张汤一边夸赞,一边朝上头的人影去。

    「诺!」樊千秋答道。

    「还有一事,要提醒你。」张汤又道。

    「劳烦使君提点。」樊千秋道。

    「你是头一次参加朝议吧?」张汤问道。

    「正是,出任廷尉正几个月了,却还没有机会参加朝议。」樊千秋答道。

    「不像是在寺中正堂,这未央殿里的规矩可不少,稍有失礼逾制,便会被言官政敌抓住机会攻计,规矩,你都懂吗?」张汤道。

    「下官之前在郎中令寺中通学过了,想来不会有纰漏。」樊千秋答,他是头次在未央殿参加朝议,对其中的礼仪规矩都很上心。

    「嗯,那便好,本官知道你为人嫉恶如仇,但今日切莫胡乱多说话,若是有人—」张汤背手看着樊千秋。

    「使君有什麽话直说便是。」樊千秋请道。

    「若有人在朝堂上弹劾你,你莫出言反驳,本官作为廷尉寺长官,会替你辩驳。」张汤对樊千秋这後辈算得上非常提携呵护了。

    「弹劾下官?这不至於吧?」樊千秋笑道「义纵以前也与你说过吧,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便是这棵树,不只是秀於林,更挡住了别的树。」张汤的语气更加重了几分。

    「...」樊千秋琢磨片刻,便也想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下官明白了,定然不胡说八道,

    倒是要劳烦张使君替我周旋了。」

    「此事无碍,你是廷尉寺的属官,本官自然要为你说话,否则」张汤冷笑几声道,「否则,我这廷尉岂不会被当成软货!」

    「使君说得是。」樊千秋面上自是恭敬如也,他可不能拂了对方的一番好意啊。

    「走吧,这时辰快要到了,莫要被丞相训斥。」张汤指了指前方的未央殿说道。

    「诺!」樊千秋答完之後,便跟着张汤一路往上走,很快来到了未央殿丹上。

    他们二人果然来得迟了些,百官公卿已经按照成制,分成几列,各自站好了位。

    樊千秋和张汤两人一上来,这一百多个官员便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他们二人。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看的是樊千秋这一人。

    樊千秋倒也有些紧张,这麽多官员的脸孔,有些他见过,比如窦婴丶灌夫丶韩安国丶李广丶程不识丶卫青丶主父偃丶义纵——

    但剩下的却没有印象,当然,他们中的不少亦在历史上留下过浓重的一笔·-但此时此刻,他们与樊千秋倒还没有太多的交集。

    又或者已经有了交集,只是樊千秋还不知晓。

    至於投过来的这些目光,自然也非常复杂,有欣赏丶有羡慕丶有好奇丶有冷漠丶有嫉妒—当然,也有憎恶。

    不管这目光中包含什麽,如今聚焦在一处,仍然极具威镊压迫之势,连张汤的目光都躲闪了一下,挪到一边。

    但樊千秋却无任何躲闪,他直直地站立着,用平静的眼神直面投来的目光,如沙场上的战将,

    以一己之力,承受着所有的压迫,

    尔等看吧,好好看看吧,现在也许还不知道我樊千秋的为人,但朝夕相处,你们总会知道的。

    这时候,沉着脸的御史大夫韩安国开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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