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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樊千秋算帐:打我的女人?射瞎你的眼!

    第508章 樊千秋算帐:打我的女人?射瞎你的眼!

    「如此—不丶不好。」林静姝虚弱地摇了摇头再笑道。

    「你——受苦了,是我迟至,」樊千秋沉道,「我———

    「山有木兮木有枝」林静姝双眼微闭飘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樊千秋不禁眼热,仿佛自己犯了错,转瞬之後,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在林静姝耳边说道,「心悦君兮君不知。」

    「..」林静姝听到了这句话,眼角着的那滴泪滑落脸颊,砸到了地面上。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樊千秋又轻声念了一句。

    「」..—」林静姝秀眉微挑,嘴角含笑,朱唇轻颤,仿佛在说什麽,却未有声,只是随风起舞的发丝撩动着樊千秋的耳朵。

    「好好养伤,随我回长安。」樊千秋说道,林静姝用尽最後的气力点了点头,又昏了过去。

    樊千秋朝远处的司马迁和郑衮点点头,这两人立刻过来,用刀剑砍断了麻绳,林静姝柔软的身体,顺势倒入樊千秋怀中。

    若是在平时,他定然会心生荡漾;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是小心翼翼环抱对方,生怕自己惊动佳人。

    「秀玉!青痣!」樊千秋大喊道,一直躲在前衙後院连廊处的几个小奴小婢着眼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向樊千秋行礼。

    「将你们的林阿姊扶到後宅歇息,再到城中找女医人为她治伤。」樊千秋道。

    「诺—」几人答完,便哭哭啼啼地将林静姝往後宅的方向抬去,众人晞嘘。

    樊千秋却并未转过身,只是面对着眼前的那棵白桦树,若有所思,不见喜怒。

    「樊公,你我—可以讲数了?」丁充国淡淡问道,他只当樊千秋怜香惜玉,并不觉得自己用刑有不妥,更未放在心上。

    「府君,公事先放放,私事先处置了。」樊千秋说道,只是抬起头看着树冠,却并没有转过身来。

    「嗯?私事?什麽私事?」丁充国不解地问。

    「静姝的事,我要一个交代。」樊千秋转身,盯着丁充国。

    「..」丁充国有些不解,只好再问道,「要什麽交代?」

    「她是本官的人,无凭无据,为何用此大刑。」樊千秋问。

    「此事啊——为了大局,本官只能权宜行事。」丁充国答。

    「权宜行事?便是对一个弱女子用刑?丁府君果然威武。」樊千秋冷言嘲讽。

    「那樊公想要什麽交代?」丁充国眉问道。

    「要他这个交代!」樊千秋指向藏在郡国兵身後的左修文。

    「嗯?不过是一个婢女,打便打了,哪怕有滥刑的嫌疑,凭什麽让堂堂的郡府主簿交代?」丁充国不解且恼怒地问道。

    「婢女?难道不是大汉的子民?口口声声说什麽为国为民,动起手来却毫不留情!」樊千秋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

    「樊公!」左修文喊道,「分明是此女先不遵丞相之令!」

    「丞相?窦婴?他算老几?凭什麽要让我的人遵他的令!」樊千秋显然是在胡搅蛮缠了,丁充国和左修文便想要再斥。

    可是,不等这两个人开口,樊千秋飞快地取下了身上那把大黄弓,弯弓搭箭,卸去六分力,抬手便射。

    「嗖」的一声,这支箭簇精准地射入了左修文那只险些被林静姝刺瞎的右眼,一声惨後,他便捂着眼在地上翻滚起来。

    樊千秋让霍去病跟随李敢学射术的时候,他也并没有闲着,亦每日都要练习。

    如今,不敢说百步穿杨,但是十几步内,想射人的右眼便不会射到对方左眼。

    樊千秋在众人惊慌乱的目光中放下手中的大黄弓,挣又残忍地笑了两声。

    「静姝没有拿到的眼睛,本官来替她拿,这便是交代!」樊千秋盯着丁充国。

    「」—」丁充国紧紧地咬着腮帮,这哪里是射左修文的眼,分明是抽他的脸。

    「众卒听令,将兵刃弓箭统统收起来。」樊千秋不以为然,向司马迁冷冷道,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更未多看哀豪的左修文一眼。

    「这—」司马迁仍迟疑。

    「嗯?你不听令?」樊千秋瞪着对方问。

    「诺!」司马迁立刻下令,跟随他进来的兵卒们迟疑片刻,纷纷收回了兵刃。

    「..」丁充国迟疑片刻,只能亦摆了摆手,让自己带来的那些郡国兵将手中兵器收起来。

    「府君,下官给桑弘羊等人松绑,你看如何?」樊千秋向丁充国行礼请道,先前的乖张暴力此刻已烟消云散,却更让人惧怕了。

    「嗯。」面色铁青的丁充国点头应允道。

    「司马迁。」樊千秋看了看桑弘羊等人。

    「诺!」司马迁忙走到桑弘羊等人身後,将捆着他们的绳索全部都割开了。

    「桑弘羊,将众属官带到四周偏房暂歇。」樊千秋再下令。

    「诺!」桑弘羊顾不得身上各处的疼痛,便将几十个属官带回了各处偏房。

    「司马迁,率儿郎们撤到前院的官道去,守在门外即可。」樊千秋再下令,司马迁立刻领命行事,指挥兵卒退了出去。

    「你们也散去。」丁充国「投桃报李」,与樊千秋下了相同的命令,一众郡国兵亦匆匆逃离此处,并将左修文抬走了。

    随着左修文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前院便只剩樊千秋和丁充国两人了,转眼间此间冷清下来。

    就连那几只被惊吓飞走的老,此刻也因为惧怕将要到来的暴风雨,冒险飞回来,偷偷落在巢中。

    除了时不时响起的「隆隆」雷声,这院子里便再也没有旁的声音了。

    樊千秋和丁充国相隔三五步站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丁充国看了看不远处那滩左修文留下的血迹,摇了摇头,而後说道,「樊公,刚刚那一箭,似乎并无必要。」

    「若不射那一箭,本官寝食难安,纵使县官日後追究,我亦不悔。」樊千秋冷笑。

    「也是,人生在世,有时便只求畅快两个字,你是个直爽豪迈之人,比本官做得好。」丁充国亦笑。

    原本紧张的氛围,稍稍松懈了些,不似刚才那般压抑。

    「从我到云中的那一日起,我便以为府君亦是直爽豪迈之人。」樊千秋不遮掩自己对丁充国的钦佩。

    此刻,樊千秋已看透局势,想要稳定挽救当前的局面,不能用强,否则整个汉塞恐怕都会崩坏倒塌。

    若是往年,边塞没有战事,他尚可以不顾一切地用强;如今不同,大战在即,不能出现那样的变故。

    尤其是他,比旁人更了解今年这一战的对大汉的重要,自然更加小心谨慎些,生怕让历史走上岔道。

    所以,他此刻才耐下性子,与眼前这面目模糊的丁充国「讲数」,而不是直接将边塞的「天」捅穿。

    「嗯?到今日,樊公还认为本官是一个直爽豪迈的人吗?」丁充国授须笑道。

    「」樊千秋沉默良久,在丁充国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缓缓回答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言听起来·倒像是在逛我。」丁充国苦笑「下官见过的人也不少,下官相信下官的眼睛,」樊千秋再强调道,「奸邪之徒不会像董文那般坦然求死。」

    「嗯,何出此言?」丁充国的瞳仁跳动了一下,又和缓了几分。

    「孟子有言: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死亦无所恶,所恶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避。」樊千秋直言。

    「樊公读儒经读得好啊,其实也不必来边塞,倒可以去读经,当博士弟子。」丁充国此言看不出是夸还是贬。

    「只是略懂。」樊千秋道。

    「本官是一介粗人,虽然识字,也只是为了读懂往来的文书,请樊公解惑,此言是何意?」丁充国倒像是极真心地求教道。

    「人若是将义看得比生还要重,便不会苟且偷生;人若是将失义看得比死还重,便不会避死。」樊千秋答道。

    「与我等有何干系?」丁充国似乎有些动容,语调有些颤抖,但仍然强硬说道。

    「董文不苟且偷生,不钻营避死,便是轻生重义,」樊千秋略停顿接着道,「丁府君丶周塞候丶程塞候恐怕亦如此。」

    「轻生重义?我二三子配得上这四个字吗?」丁充国浊眼微闭,苍然一笑。两肩略塌——-转眼之间,竟又仿佛老了十几岁。

    「请府君不吝赐教,将边塞的事情一一具言。」樊千秋叉手请道,他冒险回来,便是想知道这边塞背後的事。

    「你—当真想知?」丁充国道。

    「这是自然。」樊千秋点头答道,「可本官为何要将将这罪证送到你手中。」丁充国提到罪证这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哽咽,几缕苍白的须,随风轻飞。

    「下官不是迁腐的循吏,有难处,我愿裹助。」樊千秋真诚说道。

    「嗯?可本官为何要信你?」丁充国笑着问道。

    「下官愿指着阴山起誓!」樊千秋说这句话时信念感异常地强烈,更是发自本心。归根结底,他坚信丁充国他们不是列人!

    「倘若这阴山有灵的话,这局面何至於此。」丁充国情不自禁道。

    「还请府君赐教!」樊千秋再请。

    「」..—」丁充国上下打量樊千秋,眼中忽然飞快地闪过一丝欣慰,而後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笑道,「好,本官告诉你。」

    「诺!」樊千秋欣喜道,不管丁充国接下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对樊千秋都有极大的帮助。

    「你想知道什麽,只管问,本官定知无不言。」丁充国说完之後,竟然侧坐在了门前台阶上,而且还指了指台阶的另一头。

    「」樊千秋领会其意,亦坐了过去,他想了想才问道,「每年的市租,有两亿多钱的差额,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丁充国回答道「九座塞候违反《货殖禁令》,与匈奴人交通货殖,是真是假?」樊千秋迫不及待再次问道。

    「这也是真的。」丁充国毫不讳言再答道「只是为了钱?」樊千秋满是不解地又问。

    「既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丁充国爽朗地笑了,却未往下说。

    「嗯?府君不是说知无不言吗?」樊千秋追问道「那本官先问问你,你既然已经认准我等是列人,刚刚又挟持了我,何不一鼓作气,将我等拿下,不是怕死吧?」丁充国反问。

    「大战就在眼前,才十几日,便死了个董文还有几百汉家儿郎,下官与府君讲数,自然是为了大局。」樊千秋坦荡如砥地说道。

    「我等当然也是为了——大局!」丁充国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竟然含着一些戏谑,不似年近花甲的老人,更像诡计得逞的少年。

    「大局?为了大局?」樊千秋喃喃自语,不停品咂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哪里听过。很快,他便想起来了,丁充国提到过很多次。

    那时候,樊千秋只当丁充国在说漂亮话;可如今,他终於听明白了!

    对方口中的这个大局,是一个真正的大局,几千里汉塞的「大局」!

    大,不仅意味着范围广,更意味着牵扯的人很多一一多到脸樊千秋都想像不出来。

    「府君,敢问何为大局?」樊千秋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近了。

    「你可知一个隧卒一年要吃多少粮食?」丁充国问。

    「一个月领粟三斛三斗三升,一年下来,当是三十九斛九斗六升。」樊千秋答道。

    「盐呢?」丁充国再问,态度非常祥和。

    「一个月领盐三斗三升三合,一年下来,当是三斛九斗九升六合。」樊千秋再答。

    「菜金呢?」丁充国仍然笑着继续问道。

    「寻常燧卒一月三百钱,燧长五百钱。」樊千秋仍是对答如流,这些数字他很熟。

    「那——-战死的燧卒可得到多少烧埋钱?」丁充国又问,他此刻仿佛正在考校一个刚刚入衙的书佐算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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