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匈奴人内斗:大单于与右贤王的博弈!
只要他立下这大功劳,哪怕军臣单于仍然昏聩不明,帐下那「二十四长」之中的多数人,也会支持他成为单于之位的继承人的。
毕竞,只要有利可图,这些拥兵自重的各部首领.可未必会听军臣单于的摆布。
只是,汉人太可恶了!
兰咄禄侧脸看向南边,在浓重的夜幕下,云中城的轮廓很模糊,如一座小小的山。
以往望风而逃的汉人,这次格外地坚韧,被围数日,仍然牢牢地守在这座孤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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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匈奴人如何猛攻,居然能岿然不动,当真稀奇!
连日的大战,他的麾下死伤惨重,配合他的其馀各部也损失不少,内外已有怨言。
七八日,军臣单于分兵去劫掠周围的小城,这才勉强稳定住军心。
但是,军臣单于也重重斥责了他,说他是「只会狂吠的豺狼,当真中看不中用」,更要罢去他的右贤王,让他重新滚去当千长!
那一夜,兰禄就跪在眼前的这座大帐里,痛哭流涕地苦求了许久,才有机会再献上一个计谋。
此计正是派人进城去勾连「城中的官吏」,让他们斩杀长吏,再打开城门,将云中城拱手献出。
兰咄禄对这个计谋有七成的把握,因为在过往,他不只一次用过这谋划,屡试不爽,收获颇丰。
然後,让他没想到的是,整整等了四五日,仍未传来好消息。费了大力气派入城中的那些亲信,也是一去不复返,似石沉大海。
计谋不成不重要,可怕的是又耽误了日子。
今日用过晚膳後,一直在营中惴惴不安等待消息的兰咄禄等来了军臣单于的使者,让他速赶来单于王帐商议兵事。
说是要商议兵事,恐怕是要对他兴师问罪!
正当兰吡禄心思浮动,不知单于要如何时,身後传来了响动,两个人影快步走到了他的近处。
「涘呀呀,涘呀呀,大王久等了!」白羊王之子兀突尔和娄烦王之子赤那颜走到兰咄禄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道。
这两人与他们的父亲长得非常相似,也是大腹便便的模样,相互间亦有几分相像。若在汉地,定会被当做双生子。
他们比兰咄禄小了十岁左右,正是壮年时,却因常年沉溺於酒色之事,脸色苍白丶眼圈发黑,走起路来脚步轻浮。
当代白羊王和娄烦王是兰咄禄的左膀右臂,今次派两个儿子领大部分战兵来助阵,一是尽忠,二是想藉机立些功。
只有立下了功劳,日後才可名正言顺地接过白羊王和娄烦王的王位。
兰咄禄对这两个「王太子」自然很是不喜,可碍於他们父辈的颜面,却不能太冷。
「嗯,尔等要结实,莫要长得太胖。」兰咄禄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得令。」兀突尔和赤那颜哪敢说不。
「大王,单于召我等前来,有何事?」兀突尔年纪稍长,抢先问道。
「不知,本王亦是刚刚得到消息的。」兰咄禄假装不清,含糊其词。
「涘呀呀,涘呀呀,阿兄,不会是那事暴露了吧?」赤那颜忙问道。
「不会不会,都是些小事,传不到单于的耳朵里。」兀突尔摆手道。
「那便好,那便好!」赤那颜松了一口气点头道。
「嗯?何事还要遮遮掩掩?」兰咄禄颇严肃地问。
「这——」突尔和赤那颜愣了刻,支吾吾。
「快说!」兰咄禄皱了皱眉,心微怒,厉声呵问。
「三日前,我等看战事暂时平息了,便派了几队人马出去劫掠—.」兀突尔停了下来,眼珠滴溜着转了转。
「而後呢?」兰咄禄追问道。
「其中一队人碰到了左谷蠡王的麾下,两边同时看上了一个汉人村落,便丶便打了起来。」赤那颜小心道。
「而後呢?「兰咄禄眼色渐渐冷下来,这左谷蠡王伊稚斜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在部中的地位仅仅只比他低一等。
这伊稚斜虽然比他还小一些,平时也不声不响,在部中不显眼,却不是省油的灯。上阵搏杀很勇猛,亦有一批爪牙。
兰咄禄为了争过於单,正尽力结交大大小小的首领,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亦在谋划之中。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只觉一阵气胀,又在心中暗骂了两声「蠢物」!
「儿郎们动起手来便没有轻重,把丶把他们全都打死了。」兀突尔神色有些尴尬地说。
「死几个?」兰咄禄藏在背後的手已经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不丶不多,百人吧?」赤那颜地观察着兰咄禄。
「—二百?是一百,还是二百?」兰咄禄咬紧了腮帮问道。
「一二百——便是一百和二百,三百人。」赤那颜讪笑道。
「—」兰咄禄的心猛地抽,顿时两眼发,险些晕倒。
「大王!」赤那颜和兀突尔连忙靠过来要搀扶,却被兰咄禄用力一把推开了。
「休要谁本王!恐怕不是冲突,是尔等眼红他们得了斩获,围杀了他们吧?」兰咄禄冷道,他对这些把戏最清楚不过。
「—.」赤那颜和突尔只是讨好地笑了笑,虽不敢辩驳,却也没有再否认。
「看尔等做的好事!杀汉军之时,可没见你们那麽卖力!」兰咄禄痛心怒道。
「大王,我等也不只是为了图财,对面的那千人常常在人後说你的坏话,我等实在气不过!」赤那颜找一个由头辩解。
「不过?尔等说说,尔等究竟是去了哪个向劫掠的?」兰咄禄冷笑着问。
「南丶南边」兀突尔踟蹰了片刻,仍然老实地回答道。
「南边?!那边本就是分给伊稚斜的,尔等为何要越境?」兰咄禄已彻底明白此事的原委了。
「西边只有一座咸阳城,城小民贫,离得又远,儿郎们吃不饱啊。」赤那颜居然诉起苦来了。
「—」兰咄禄未说话,只是面铁地瞪着眼看着二。
「单于让我等去守西边,定然是有人进了谗言,定然是有人在背後说了鬼话。」兀突尔忙道。
「正丶正是,说不定是伊稚斜——他看我等的眼神便不对——」赤那颜跟上去还想再搅混水。
「住口!」兰咄禄猛呵,打断了二人越来越不着调的话语。
「尔等说的都是什麽话!今次回去之後,定要让白羊王和楼烦王好好管束尔等,否则尔等都不知为何丢脑袋!」兰咄禄恨道。
「——」二人不敢辩解,只是唯唯诺诺,倒是装得很乖巧。
「..」兰咄禄还想再说几句重话,可一看对方不成器的样子,一腔怒意也只得化作一声叹息。
白羊王和楼烦王两部并非匈奴本族,而是早年依附过来的异族,兵强马壮,拥有极强的独立性,亦是历代右贤王的一股助力。
兰咄禄想问鼎单于之位,离不开这两部人马的支持,所以不管兀突尔和赤那颜再如何愚蠢贪婪,他也只能尽力去替他们遮掩。
「尔等可留有活口逃脱?」兰咄禄问道。
「大王放心,做得乾净,无一人逃脱。」赤那颜一看兰咄禄脸色缓和,连忙邀功似的谄媚进言。
「让儿郎们的口风严些,若是敢泄露,那便是死!」兰咄禄小声说道,说完之後,回头看了一眼几十步之外的王帐,很忌惮。
「我等晓得,我等晓得,」赤那颜和兀突尔忙不迭地点头,前者再道,「立刻便让这些儿郎先回阴山北麓去,先躲躲风头。「
「不必担忧,此事做了也就做了,不必太过担忧,旁人又不是未做过,日後本王自会向左蠡王赔罪说明。」兰咄禄摆手道。
「涘呀,涘呀呀,大王日後是要继承单于之位的,此事确实是小事。「赤那颜再讨好地奉承,兀突尔亦在一旁跟着点头哈腰。
「这几年,莫要再作这种险事了,若劫掠不够分,大可来与本王说,本王可以赐给你们,你们再发给儿郎。」兰咄禄正色道。
「诺!」赤那颜和兀突尔又说了一番讨好的话语。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威武的人影从王帐中走出来,此人的步伐很大,走起来虎虎生风,身後的大擎随风翻飞,自是极有气魄。
那面庞更如刀削一般轮廓分明,鼻子则像鹰喙那样又挺又勾,高耸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让那一双剑目格外幽深,似北海之水!
此人一路走来,守在高台两侧的战兵都侧目而视,眼中是敬仰和羡慕。
不是别人,正是左谷蠡王伊稚斜!
「二兄!」伊稚斜走下了土台的台阶,脸色淡漠却又无可挑剔地向兰咄禄行了一个礼。
「三弟不必多礼。」兰咄禄点了点头。
「谢过二兄了。」伊稚斜站直了,却未说话,锐利的眼神只是盯着兰咄禄身後的赤那颜和兀突尔。
「我等问左丶左谷蠡王安。」兀突尔和赤那颜草草行礼,笑得尴尬,不敢直视伊稚斜。
「本王有话问尔等。」伊稚斜开口道。
「—」兀突尔和赤那颜的脸色一变。
「前几日,我部一队战兵在南边逡巡,突然没了踪影,尔等可见过?」伊稚斜冷问道。
「不知不知!我等一直在西边驻守,未去过南边。」兀突尔和赤那颜连忙摆头拒绝道。
「却有人见过一队千馀人的骑兵绕过云中城,向西大营去了。」伊稚斜不依不饶地问0
「说丶说不定是丶是—」兀突尔踟蹰许久,忽然得救似地说道,「说不定是汉军!」
「汉军?!哪个方向来的汉军?」伊稚斜偏着头问道,嘴角挂着一抹似真非假的笑容。
「涘呀,三弟,兴许是城中汉军出击,劫杀了你的那队人马。」兰咄禄连忙假笑解释「.」伊稚斜锐利的眼神刻转到了兰咄禄的身上,但他仍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
「.」兰咄禄也长了一双有杀气的鹰眼,但此时此刻,却不见锐利,只有闪烁回避。
「.」良久之後,当兰咄禄被盯得浑身发寒时,伊稚斜才点头道,「二兄说得有理
「—」兰咄禄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就扯了几句「月色不错」「明日放晴」这些闲话。
「单于等了许久,二兄进去吧。」伊稚斜说完之後,便离开了,临走时还瞪了兀突尔和赤那颜一眼。
「进去见了单于,莫要多说话!」兰咄禄扔下此话,又理了理身上的各种朱玉饰品,才朝王帐走去。
兰咄禄步入王帐之後,才发现此处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一大半「二十四长」都在此处,剩下的则跟随在左贤王的营中。
「二十四长」是匈奴部落中地位最高的首领,不仅在单于帐中有极大的话语权,各自麾下还领有数万部众,实力不可小觑。
在部族里头,「二十四长」有绝对的统治力,军政大事一肩挑;在部族外头,他们亦有威望,能影响单于之位的继承大事。
当然,说是二十四长,实际却不到二十四人,常设的往往只有十二人。
若按照地位高低排列,分别是左右贤王丶左右谷蠡王丶左右大将丶左右大都督丶左右大当户丶左右大骨都侯。
在楼烦部和白羊部这些匈奴人「附庸」之中,也效仿「二十四长」设置了官职,称呼虽相同,实际天差地别。
除了位高权重的二十四长之外,在这大帐里之中还有许多白发苍苍的祭祀巫祝,他们或站或坐,都神情肃穆。
这些祭祀巫祝可以与天神沟通,预测吉凶,虽然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却深得历代单于的信任,说话分量极重。
兰咄禄一直「觊觎」单于之位,自然和二十四长及祭祀巫祝中的不少人有勾连,平日私下里的交往非常密切。
所以,兰咄禄一走进单于王帐,便飞快地扫了一眼与他有关联的人: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立刻发现了古怪。
不管是相熟的二十四长,还是交好的祭祀巫祝,全都「眼看鼻子,鼻子看嘴」,脸上戴着一副副冷漠的面具。
兰咄禄心中「咯噔」了一下,却不敢继续窥探,连忙用右手抚胸,躬身再行礼,生怕碰上了军臣单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