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远稍作斟酌,最终是写道:
「娘娘容禀,属下考虑到那衣衫在此途中不但不能用,若是意外被师尊发现,那还会导致身份暴露。」
「所以属下提前藉机在那九幽之下顺手给了一位道友。本以为这玉石因那炽热而损毁,却未曾想还能用,是我疏忽,还请娘娘责罚。」
陆凝棠心中微沉,至於这位道友…虽然他没明说,但那必然是指姜浅舟。
不是姬青屿的人就还好,姜浅舟的师尊与其还不大对付来着,这位贵妃才松了口气,又问:
「那她可知你我关系,亦或者你的身份?」
陆清远如实回答:「本来一无所知。」
你这意思就是怪本宫咯?
陆凝棠皱皱眉,「那『这位道友』又同你什麽关系?她有没有出卖你的风险?此事若是东窗事发…後果你清楚?」
这三板斧的目的很明显,是让陆清远考虑清楚要不要斩草除根的意思,但…她不明说,也是知晓这可不是一般人,这位是璇玑观首席,姜浅舟。
陆清远再安稳一下这位上司的心:「娘娘放心,她同我历经生死,至交好友,绝无可能背信弃义。」
对此陆凝棠是信的,直觉是一部分,方才同那小道姑对话的一刹那便听得出她的关切之意,若说她心中无意,那才是不可能的。
哎呦小清子,没想到你小子行啊,这麽有能耐,道姑都能被你骗手里,了不得喽。
但这位贵妃依旧是叮嘱道:
「话不可说太满,之後的事谁也不能算到,若是暴露…你後果自负,本宫只是提醒你这背後的风险,至於利弊,自己衡量。」
倘若师姐真是冤家对头的坏女人,那就算娘娘您这麽说我也没办法啊,打又打不过,不被坏女人拿捏,抓去做幸苦奴隶就不错了。
所幸师姐乖巧娇柔…
陆清远再为自家师姐辩解一通:「也正因她这层关系,我如今才能居於璇玑观内逃出生天。」
果真如此,陆凝棠也猜是这样,她打了个哈欠随手写道:
「这回你功大於过,待回京师,本宫亲自给你赏赐…」
赏赐倒是不重要,师尊这边要啥有啥,若非寻求心意丹之解,乐不思蜀矣。
但陆清远还没来得及问狐心究竟为何物呢,贵妃娘娘那边已然隐下。
他再抬眸天色已大亮,姬青屿正推门进来,眸光正与陆清远相对,扫过他手上的符书,似是想起来了点儿什麽,迟疑道:
「所以…你先前符书上挑惹的本宗内的……」
陆清远心头一凛,忘了这茬,翻给她看:
「那都是造假,在宗内弟子日日夜夜刻苦修行,哪有那功夫…所以现在是要去养心殿行拜师事宜了?」
「还不急,不周山下出了点儿事,你谢姨去看看,多是藏了我们俩导致的,不过也没人敢问她的剑,不用管。等她回来会带你去养心殿。」
姬青屿莞尔一笑,轻拍他的手,还是选择相信他,「方才同那贵妃聊完了?她怎麽说?可有看出几分端倪?」
「她那边好哄…」陆清远脱口而出,见师尊柳眉微抬,一副「谁那边不好哄?」的模样他又连忙搪塞道:
「不是,我随意编了编,贵妃便将此事信以为真了…」
陆清远挪开了话题,顺手轻拥了下师尊,奇道:「谢前辈没为难你?」
「她哪有那能耐?」姬青屿任他揽着自己腰,「你说的,这天下的确没人能说得了你家姨啊…」
她又是瞪瞪眼:
「我刚刚跟她聊了聊,她对你寄予厚望,还想着教化你呢,这你得小心,等以後若搞什麽断情的,姨第一个咬死你啊!」
「还有呢…心意丹这种事她也会帮你查一查,我们都会派人去丹宗问,你回京也小心点,天下风云变化。」
陆清远点点头,再是思量道:「其实我看你们俩关系尚还可以,所以这本来下山前姨还叮嘱我要处处小心的仇怨从何而来?」
「嗯…方才本座没跟她说破,她对你的身份身信不疑,你且喊她声谢姨吧,有这层关系将来也好有个照看。」此时时候尚早,姬青屿便坐下来同陆清远缓缓道:
「为师同你谢姨,还有那贵妃,亦或者那狐妖之间的仇怨都来自许多年前,姓谢的这边倒是好说点,不算直属仇恨,我们年轻相识之时,关系还不错…」
她接过陆清远递来的茶,轻抿一口,顺手理理他的发丝,再是道:
「简而言之,那就是本来的门派恩怨,当年的正邪之分比现在还要明晰,两宗又有世代之仇,我与她本不在意此事…」
「而有一回你家师尊出山,随她同斩妖道,结果被璇玑观设计重伤遁去,本座以为她背叛,哪里气得过这种事,後来便一怒之下趁她阵对北境妖时亲临杀了前任观主,那大概是谢鹤衣的师叔?」
「璇玑观有种封山阵,还需弟子来维系,所以…也顺手造成了不小伤亡,从此以往,世代的仇怨便承在了我二人的身上。」
「如今才知道,当年那设计的局,你谢姨压根就一无所知,只不过…已有许多年,真相来得这麽晚,已然失去了它的意义。」
陆清远本来还想发表一下见解的,这感觉就是你俩都有些闷…那啥导致的,後边一想便脊背发凉,这背刺的事儿不是在自己手上重演了麽,他讪讪道:
「谢师尊不杀之恩。」
「你…」姬青屿愣了一下,旋即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她噗嗤一笑:
「这不一样,你有苦衷,当时你也不了解我,而陆凝棠她本来就…反正她有蛊惑之能,这事怎能怪你?」
「再者你已明悟,还舍命相救…你要我如何再对你出手?」
而後她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手背,对陆清远笑道:
「喏,那本座就打打你师尊泄泄气吧。」
谁能想到魔道宗主还有这一面,陆清远便牵住她的手,「世间传言不可信啊…」
姬青屿咬着唇看他,正想说些什麽,却听山下传来震颤,剑意冲霄。
两人的气氛又被打破,陆清远奇道:
「还有人胆敢在不周山下对谢鹤衣动手?」
姬青屿摆摆手,「哪能…是你谢姨新添三柄本命飞剑,如今正欣喜着呢。这既是杀鸡儆猴,也是逞她心中快意,这种一心修道的,心里头都年轻着呢,都一把年纪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