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丙字号大牢又多出来一个犯人。」
一大早，穆青山拿着名册来到公事房，「许富贵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学生以为，应当严惩许富贵。」
陈观楼轻咳一声，默默接过名册，「休要胡说八道，哪里多了人。人数刚刚好。」
「大人你眼瞎吗，明明多出来一个人。」
「这事不用你操心。」
「大人，此事莫非与你有关。」
「休要胡说八道！」陈观楼很是不满，将名册丢在一边，指责穆青山无事生非。
穆青山捡起名册，嘀咕道：「既然是大人安排的，何不提前说一声。学生历练了几年，也算懂事了，定不会在外乱说，一定替大人守着秘密。」
「你凭啥认为进了牢房的人就是犯人。」
「不是犯人还能是什麽？」
「就不许人家来天牢度个假，体验一下牢狱生活。」
穆青山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大人，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是人话吗？」
「放肆！」陈观楼很是嫌弃，挥手驱赶，「赶紧的，忙你的正事。这个月银钱压力那麽大，你还有闲心关注丙字号大牢，主次不分，简直荒唐。你现在应该全副精力用在甲字号大牢，关注那帮犯官。你去催催钱富贵，收钱的狱卒死哪里去了，为何钱还没到帐？上面催我，我就只能催你们，一个个别想着偷懒。」
穆青山应声称是，又嘀咕了一句，「刑部是穷疯了吗？天天逮着天牢薅，天牢迟早会被薅死。」
「哪来那麽多废话！身为刑部下属机构，不为刑部分忧，莫非你要替隔壁锦衣卫分忧？赶紧的，去催帐。」
孙道宁那边要钱要得急。
陈观楼为上分忧，只能给下面的人加码。
打发了穆青山後，他去了一趟丙字号大牢，看望主动申请坐监的庄一飞。毕竟是客户，给了钱，天牢理应提供相应的服务。
「庄兄感觉如何？能适应吧？」
丙字号大牢的条件，是三座大牢中最差的。光线有限，打扫得也很粗糙，牢房里面的血从来没有清扫乾净过，仔细找说不定还能找出点人体残馀部位，人肉沫子。各种虫子乱跑，气味熏人。总之一塌糊涂。
甲字号大牢跟丙字号大牢一比，堪称五星级牢房。
这世上竟有人主动申请坐监，就这条件，啧……不愧是抱着复仇的决心。也只有身怀大仇未报的人，才能甘愿坐监吧。
「多谢陈狱丞关心，在下还能适应。比这更糟糕十倍的环境，在下也曾经历过。」
「能适应就好。有什麽需求，就跟狱卒说。我已经打了招呼，狱卒不会为难你。另外，你想加餐的话，给钱就行。」
「我知道了。他日，若大仇得报，我任凭陈狱丞处置。」
「我处置你做什麽。」陈观楼很嫌弃，「自有衙门收押你，你未必能进天牢。」
「陈狱丞身为官差，竟然不反对我的作为。当初我冒险来到天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以为你们都是公家人，陈狱丞必定会维护姓耿的。」
陈观楼不高兴了，「你之前亲口说江湖上的人都夸我仁义无双。敢情是你瞎编的。我就说，我不混江湖，江湖上的人知道个屁。」
庄一飞略显尴尬，「但我确实是打听到陈狱丞的名声，大家都说你是信人，跟别的官差不一样，特别讲信誉，做事有原则。否则，我绝不敢冒险来天牢。」
这还差不多。
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陈观楼就不追究对方胡编乱造的责任。
仁义无双，是美誉，也是枷锁。
他还不忘叮嘱卢大头，「替我看着庄一飞，莫让许富贵乱来。人家给了钱，这钱不白拿，到时候给你们发奖金。」
卢大头拍着胸脯，「哥，你放心，你发了话，许富贵不敢乱来。他一屁股的屎都没擦乾净，眼里就只有钱。姓庄的给了钱，一切好说。就是，想不通啊，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花钱坐监。」
「你知道什麽，他是体验生活。」
「难道不是躲避仇家？」卢大头好奇问道。
陈官楼哼了一声，「我说体验生活就是体验生活，记住了吗？」
「记住了！哥，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反正这年头啥样的人都有，不差姓庄的一个。」
「就是这个理！」
安顿好一切，陈观楼出了丙字号大牢。阳光正好，喝点小酒，听点小曲，日子美滋滋。
美不过半日，侯府那边传来消息，老太太进入了弥留阶段，人生已经走到了最後时刻。
陈观楼不敢耽误，带着穆医官，急匆匆赶往侯府。
侯府所有人都到了，全都围在老太太院落里，大大小小几十口子。将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族里的族老也来了几位，围着世子陈观复，小声嘀咕着。
「请穆医官进来，再给老太太瞧瞧！」
纵然到了最後时刻，大家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陈观楼示意老穆放心大胆的进去，该怎麽治就怎麽治。治不了也不用有负担，直接坦白就行了。有他在，不会有人为难。
若是需要开药，也尽管开。有用就行。
穆医官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进了屋里。
「楼叔，我怕！」小丫头陈梦薰悄声来到陈观楼身边，「老太太若有万一，侯府会在怎麽样？」
「你父亲母亲没告诉你？」
「他们太忙了。因老太太病重，他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我不敢给他们添麻烦。」
小丫头挺懂事的。
陈观楼看她小脸白的，安抚她，「不用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选秀的事情，有下文吗？」
「怕是要等到明年。」
想来也是。
老太太一旦过世，陈梦薰身为曾孙女，按制守三月，通常守满百日热孝。不可带着不祥之气进宫。而且，一旦老太太过世，局面定然会起变化。到时候还要不要进宫选秀，还得两说。
不出意外，老太太过世，自有一番博弈。
之前约定好的一切，势必都将推翻重来。
「听你父亲的安排即可！你要对你父亲，对你祖父有信心。还有，别忘了历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