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苏学知带着他的全部银两来见陈观楼。
苏学知是个穷官,勉勉强强凑了三五千两银子。这在地方官员里面,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陈观楼很好奇问他,「你进京述职,吏部那边你打点了多少银子?」
「已经花了两三千两。」
「也就是说,你没钱了?後续你打算怎麽办?你此次进京,不就是想着换个中上等县。你要是没钱,还是只能去下等县混日子。几年下来,也攒不了几个钱。」
瞧,这年头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地方主政官,真稀奇。都不用问,就知道必定是在穷地方当官。
因为在中上等县当父母官,就算不贪墨,各种礼金孝敬,一年下来差一点也有大几千两,好一点上万两是轻轻松松的事。
若是主动捞钱贪墨,那收入更可观。
大乾朝的户部没钱,不等於地方上没钱。
地方上有钱的土财主豪强多了去。
每当新官上任,逢年过节,这帮土财主地方豪强都会一起送礼给父母官,不收还不行。这都不叫贪墨,这叫礼金,叫人情世故。
朝廷查贪墨,通常也不会查这份钱。
苏学知没什麽家庭负担,当官多年,才攒了这麽点钱,很明显仕途不顺,一直在穷地方打转。
「救人要紧。我的前途,以後再说。」
这是苏学知的态度。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要是实在缺钱,可以借贷。别找外面的钱庄借贷,利息高的让你倾家荡产。你可以到我们天牢办理借贷,像你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很乐意替你服务。」
苏学知一脸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天牢办理借贷?」
「很意外吗?」陈观楼挑眉一笑,「都察院管天管地,管不到天牢头上。改明儿都察院的人犯了事,也得来天牢坐监。
再说了,天牢只给优质客户借贷,又不是什麽人都接待。利息很低的。我告诉你,外面大把的官员想找我们借钱,我们都没借。
要不是看你五官端正,心怀正义,还有点担当,这个机会肯定不给你。」
苏学知很想说一句,长见识了!
京城不愧是京城,就连天牢都做起了借贷生意。由此可知,朝廷是真没钱,京官们是真穷。
他小声问了句,「朝廷拖欠了很久的俸禄吧。」
陈观楼嘴角抽抽。
这帮科举出来的官员,都是聪明人。他说一句,对方已经领会了十句。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啊!国事艰难,朝廷缺钱,天牢也只能想办法创收,给大家挣一点生活费。话说回来,我去见了卢娘子,很明确告诉你,翻案不可能。但是捞人不止翻案这一条路。苏大人,你的底线有多低?」
苏学知有点懵,其实以他的聪明,心里头早有了猜测。只是不肯说出来。就怕一说出来,自己也成了犯罪者。
他面色变换不停,最後终於下定了决心,「我的底线不是问题,关键是师妹的意思,以及陈狱丞的底线。我出钱,只求保住师妹的性命,旁的可以不过问。」
陈观楼连连点头,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透,彼此都心领神会。
「你将钱留下,听消息吧。以後没事别来找我,记住了吗?」
「什麽时候能见到师妹?」
「有缘自会见到。没有缘分,这辈子就别见了,各自安好也是一种生活态度。」陈观楼含蓄的提点对方。
一个官,一个戴罪之身,见什麽面啊!徒增麻烦。
彼此知道对方过得好就行了。
苏学知张了张嘴,「那我现在能去见见她吗?请陈狱丞成全。现在,我至少还能以亲属的身份去见一见她,合理合法。」
陈观楼收了银子,琢磨了一下,「行吧!安排你们见一面也不是难事。准备好打点的钱,女囚那边的人都认钱不认人。准备三五十两差不多了。给你半个时辰够吗?」
「够的,够的。」苏学知激动不已。
陈观楼派人去女囚勾兑。
胡狱吏很给面子。
之後,由狱卒带着苏学知前往女囚探监。
说好半个时辰,就只有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苏学知红肿一双眼睛,哭惨了!
他对着陈观楼躬身一拜,「一切拜托陈狱丞。」
「好说!」
转头回了公事房,将穆医官请来,开口就是虎狼之词,「假死药给我一份。」
穆医官惊得直哆嗦!连忙将门窗关好,「大人,你可不能乱来啊。」
「我什麽时候乱来过?」他都是有计划的来。
穆医官一脸愁眉苦脸,「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该死的人迟早要死,大人这是何必呢。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卢娘子不该死,但她的案子翻不了。就让她假死,隐姓埋名过完这辈子,这很合理吧。她没杀光温家满门,证明她有一颗慈悲心肠。慈悲之人,多活几年有问题吗?」
陈观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穆医官只看见了蛮不讲理,「杀人偿命,这是律法的底线。她杀了人就该偿命!」
「难道温家母子不该杀。你别忘了,温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卢家抢来的。房子,奴仆,田地,店铺,就连卢娘子的嫁妆,还在温家存着。温家吃绝户,还要杀人,难道不该死?只准温家杀妻杀儿媳,就不许人家反杀,这是哪门子道理?」
陈观楼很是愤怒。
每个人都有女性亲属,试想自己的姑姑,小姨,姐妹,侄女外甥女,亲女儿,被人吃绝户,还要赔上性命,是何想法。
只杀温家母子二人,真是便宜了这家子。
穆医官无法反驳,他也有闺女,还有孙女。谁敢吃他家的绝户,他也会灭了对方满门!连看门的狗都不放过。
他揉揉眉心,「但是……这事情能这麽做吗?外面还有一位贵女虎视眈眈。」
「我怕她不成!她不生事,我当她不存在。她要是生事,我让她後悔来到这世上。」陈观楼嗤笑一声,区区一个贵女就想威胁他,堪称今年度最大的笑话。
「莫要冲动!一切都好商量。」穆医官是真怕了,怕陈观楼一时愤怒,真的冲出去杀人。
「假死药!」
「行行行,老夫给你!还是那句话,此药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