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真人的便宜儿子,被安排到刑部当差,七品官。之所以选择刑部,据说是方便报仇。
纯阳真人俗家姓刘,便宜儿子叫熊山河,没改姓,依旧跟着养父姓。
陈观楼就很好奇,跑到玉泉宫询问。他也是闲的。
「你的好大儿不改姓,你还帮他求官职,还为他跑前跑後,你可真是绝世好爹。」
纯阳真人甩了个眼神给他,「你不懂。对外,他是我老家亲戚家的孩子,改姓岂不是穿帮了。小辈想要个前程,我做长辈的给他谋划一番,很合理吧。」
「可你也说了,你们父子长得很像。」
「外甥像舅,此事正常。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纯阳真人一脸理所当然。
陈观楼嘴角抽抽,「姘头成了妹子,还是你会玩。」
「休要胡说八道,什麽姘头。我与她也算是两情相悦,奈何感情这东西琢磨不透,三五个月,就嫌弃了。」
把偷情说得如此清秀脱俗,不愧是纯阳真人。
陈观楼比划了一下大拇指,说道:「我不如你。我玩的没你花。至少我从不勾搭有夫之妇。」
纯阳真人斜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你那是不如我啊!你是道德感太强了。就凭你这张脸,只要你有心,宫里头的娘娘你也能勾搭上。」
「你可别栽赃陷害我。我对皇帝的女人没兴趣,整天拘束在宫里方寸大的地方,人都变态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宫里头的女人,都不能以常理看待。美则美矣,心黑着了。」
纯阳真人说这话的时候,心有馀悸。显然在这方面吃过亏。
「你那好大儿是个什麽性格?」陈观楼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说起自己的好大儿,纯阳真人一点没藏私,「大山沟沟里出来的,没多少好品性。争强好胜,不肯吃亏,见钱眼开,满肚子心眼,小聪明有,大智慧无。不过,胜在吃苦耐劳,有股韧劲。
你以後要是遇到累活苦活,大可以交给他办。他没读多少书,要是冲撞了你,你尽管教训,不用给我面子。我正愁该如何调教他,正好他进了刑部,你替我多看着点。」
纯阳真人是真嫌弃他的好大儿。
身在京城名利场,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聪明人,那套路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猛地看到好大儿那直白的小算计,小聪明,他是一脸不忍直视。
这性子,要在京城名利场混,不知道会遭遇多少毒打。
纯阳真人对这个好大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良心,这才将人托付给陈观楼。看在两人交情的份上,能关照就关照,关照不了就不勉强。
区区一个狱丞,关照刑部七品官,不了解内情的人听了,肯定会发笑。
了解内情的人则会认为理所当然,甚至是羡慕。
就凭陈观楼跟孙道宁的关系,有他关照,熊山河不敢说在刑部横着走,至少不会被人当枪使唤,不用担心帮人背黑锅。
一颗慈父心啊!
陈观楼调侃道,「你倒是想得周到。他养父那边,人还活着吗?」
「死了不少,一部分还活着,就是日子不好过。恓惶!以前是当地一霸,土皇帝来着。如今一大家子落魄,啧啧,贫道都不敢想像,那一大家子会变成什麽模样。」
「你那好大儿跑来找你,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家里人给出的主意。」
「事後我也问了他,一开始还不肯说实话。诈了他两回,他才吐露真相。是他养父跟他母亲的主意。让他上京城,无论如何得缠上我,让我想办法。就算报不了仇,也要在京城安顿下来。他这边在京城立足,老家那边的人就要上京投奔他。」
陈观楼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置信。
「你要帮你老情人养全家?」
「胡说八道!贫道怎麽可能帮她养全家。养一个亲儿子就不错了。」纯阳真人急得跳起来。
陈观楼嗤笑一声,「如今你好大儿进了刑部,靠那点俸禄,勉强饿不死,还得靠你接济。等那一大家子进了京城,不靠你养,难不成还能靠你好大儿养?你可拉倒吧!这等於是通过你的好大儿,你间接养了老情人一大家子。」
纯阳真人顿时急了,「真靠我养?」
陈观楼看着对方没算计的模样,真是一言难尽。
在大事上精明,小事上却如此糊涂。
「你都说他们家落魄了,连老情人的娘家也倒霉了。手头上估计剩了点好东西,也支撑不了多久。京城居大不易。不说吃饭,只说住房问题,一大家子人租个二进院子,一年少说上百两。
再说吃饭穿衣……京城冬天那麽冷,不像你老家,冬天只穿一件。冬天棉衣的开销,棉被的开销,烤火烧炭的开销……啧啧……」
算下来,就算一年花销上千两银子,对於纯阳真人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只是……
凭什麽!
没道理让他养!
纯阳真人蹙眉,很是头痛。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好大儿吃糠咽菜。
陈观楼转头又笑了起来,「人家帮你养儿子养了一二十你,你帮着老情人养一大家子,就当是回报。哈哈……反正你不缺那点钱。」
纯阳真人翻了个白眼,「事情不是这麽办的。改明儿我得跟山河好好说说。那一大家子人就别来京城。」
「人家来京城,与其说是投靠儿子,不如说是投靠你。指望着你拉扯一把,帮忙重新立起来。过个几年富贵後,再回去报仇。你想甩脱他们一家,除非你不认好大儿。」
陈观楼此话说准了。
人家虽然住在大山深处,但还是能得到外面的消息。知道纯阳真人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都混进了宫里,混到了皇帝身边,那必须扒拉上。
人家将奸生子当亲儿子养,跟几个孩子一视同仁,没有苛待,没有欺辱。纯阳真人只要是个人,只要还有道德良心,就应该回报。
陈观楼啧啧两声,调侃道:「都是债啊!当年你风流快活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所以说,不要招惹良家,这就是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