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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必杀之局，道是无情却有情
  辞别连云寨，李兆廷带着武家兄弟去往幽州，一路之上太平无事。
  这天，李兆廷到了一处小市集，市集挂着招牌，名为“三歇脚”。
  之所以叫“三歇脚”，因为这里有三个歇脚之处，开了三四十年。
  一处是“水豆腐”，这家豆腐坊做的豆花远近闻名，卖豆腐的是个妩媚多姿的姑娘，绰号“豆腐西施”。
  一处是“莲子汤”，世上做莲子汤的商铺有几千家，这家店铺不敢说是天下最好的莲子汤，但一定是方圆百里最好的莲子汤，摊主是个大麻子。
  一处是“早点摊”，这家小摊卖烧饼豆浆油条麻团，物美价廉，尤其是他家的油酥烧饼、卤蛋、腌萝卜。
  摊主是个矮冬瓜。
  李兆廷对小吃毫无抵抗力。
  每到一处州府，只要有时间，肯定去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哪怕是豆汁、土笋冻，宁愿吃了就吐，吃过不好吃，总好过没吃，否则岂不白来一趟？
  前番去沧州直奔连云寨，没去吃铁狮子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此番到了“三歇脚”，肯定要把三家摊位吃个遍，冯素贞和梅竹对市集颇有兴趣，兴致勃勃的欣赏美景，武家兄弟垂头丧气，只觉得钢刀临头。
  两人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被抓时有力气吵架，怒骂对方是个王八蛋，连亲兄弟都要算计。
  吵了一路，话已经说尽，继续吵架只是浪费体力，不如跟着蹭吃蹭喝，就算要砍头，至少能蹭顿断头饭。
  梅竹笑道：“老爷，夫人，冬天寒气还没过去，早晨该喝热豆浆，咱们去早点摊，尝尝他们的油酥烧饼。”
  三人牵马去往早点摊。
  早点摊和莲子汤面对面。
  眼见众人都去吃早点，大麻子忍不住哇哇大叫：“卖烧饼的！你家的活王八豆浆淡出水来，不知是从哪间茅坑里捞出来的，偏要和老子抢客人！”
  矮冬瓜怒道：“你的莲子汤又好到哪里去？我的豆浆是从茅坑捞的，你的莲子汤是用你老婆的夜壶煮的。”
  大麻子怒吼：“你找打！”
  矮冬瓜还击：“我打死你！”
  两人猛虎般冲向对方。
  就在这刹那时间，李兆廷抬手射出两道剑芒，只听得咔嚓两声，两人右臂被斩掉，周围客人惊恐的跑路。
  虽说两人骂的比较脏，但市井俚语本就如此，没必要砍人胳膊吧？
  李兆廷并未停手，剑指连弹，只听得嗤嗤声响，两人重伤倒地，面上易容面具破碎，显露出庐山真面目。
  梅竹奇道：“老爷，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杀手？这是哪种江湖经验？”
  李兆廷指了指摊位：“两家能作为地标的摊位，面对面开了三十年，因为五个客人打架，你觉得正常吗？
  如果都是早点摊、莲子汤，打起来有些道理，但是，他们卖的东西没有任何冲突，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两家摊位生意这么好，招呼客人还来不及，谁会为了这点事吵架？
  再者说了，他们是开饭馆的。
  哪家饭馆老板在客人吃饭时，张口就是茅坑夜壶？客人怎么吃饭？
  这俩杀手属于业余中的业余。
  准确的说，他们俩不是杀手！”
  李兆廷低头看向两人：“说！你们俩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恶狠狠的盯着李兆廷。
  “我们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你会等来无穷无尽的刺杀，你会死的很惨，我们在阴曹地府等你，你去死吧！”
  大麻子和矮冬瓜癫狂怒吼。
  李兆廷满脸黑线：“你们俩到了阴曹地府，看到阎罗王，找阎罗王告状的时候，一定要找对人，谁派你们两个来算计我，谁是坑死你们的真凶！”
  “你是什么人？”
  “我的脸这么没有辨识度？”
  李兆廷揉揉下巴，颇为郁闷。
  实话实说，李兆廷的姿容体态，确实没有西门吹雪、燕十三、谢晓峰之类的剑客有特色，看到一身白衣清冷如冰的剑客，就知道他是西门吹雪，见到一身黑衣杀气凛然的剑客，十有八九遇到燕十三，遇到掏大粪的剑客……
  三少爷改行去做捕快了！
  掏大粪的是三少爷的爱人！
  这事能气死慕容秋荻一百次！
  李兆廷的特点是什么？
  帅！
  这个标准无法量化，不是一眼认出来的标准，江湖人只能另辟蹊径，通过老酒、元宝辨认李兆廷，俊俏的剑客到处都是，骑着丑马的只有一个。
  两位杀手仰头看到了老酒。
  面上凶煞快速变为惊恐、愤怒。
  他们认出李兆廷的身份。
  他们知道自己被王八犊子坑了。
  俗话说，临死拉个垫背的！
  宁死也要拉着王八犊子下地狱！
  “李大侠，我们是鬼符门弟子，门主让我们伪装成早点摊老板，伺机杀掉三男两女五人组，别的不知道！”
  鬼符门是一家恶名昭著的宗门。
  门主名叫“欧阳绝”，麾下有七位作恶多端的疯狗，巧的是，每条疯狗擅长一种恶事，配合的还算不错。
  一个贪财、一个好色、一个嗜杀、一个行骗、一个恶盗、一个通敌、一个人贩子，七人联合起来，无恶不作，把他们千刀万剐，算是法外开恩。
  大麻子是老五丁亥。
  矮冬瓜是老六魏尖。
  其余五人在附近埋伏。
  无需任何逼供手段，从丁亥、魏尖察觉到自己被算计开始，两人在失血过多之前，拼命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就算死也要拉着同门师兄下地狱。
  恨！
  深入骨髓的恨！
  他们不恨杀掉他们的李兆廷。
  混江湖，技不如人，活该被杀。
  他们怨恨师父和师兄的隐瞒，让他们俩刺杀李兆廷，什么都不告诉，只说刺杀三男二女五人组，如果早知道是刺杀李兆廷，他们俩早就跑路了。
  你忽悠我送死，我揭开你老底。
  世上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事。
  李兆廷去店铺里翻了翻。
  两家老板没有遇害。
  不是丁亥和魏尖心慈手软，而是他们伪装成摊位老板，但不会做饭，必须留着两位老板做饭，否则的话，地标饭馆没人做饭也没有客人，稍有脑子的就知道有鬼，可惜，想的太少了！
  只想到如何伪装“摊位”，不知道如何伪装“摊位老板”，说话做事言行举止无一契合，死了也是活该。
  李兆廷奇道：“娘子，欧阳绝脑子有病吗？派这俩货刺杀我？摆明了是故意得罪我！难道欧阳绝活腻了？”
  冯素贞道：“官人，或许是欧阳绝察觉到身上有嫌疑，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做出愚蠢安排，以此洗清嫌疑，他表现得越愚蠢，身上的嫌疑越小。”
  李兆廷耸耸肩：“毫无意义！就算他不是十三凶徒，也难逃一死！”
  燕云十六州刚刚收回，必须重手维持秩序，最近一段时间，诸葛先生放开四大名捕的限制，尤其是无情和冷血身上的限制，让他们办案时，遇到江洋大盗无需回禀，直接杀掉，就是为了形成威慑力，让黑道势力不要乱来。
  谁敢乱来，四大名捕登门找谁！
  鬼符门这种宗门，无论与十三凶徒有没有关系，都会被清理掉，成为儆猴的那只鸡，谁管你有没有嫌疑，真以为诸葛先生是讲道理的正人君子？
  雇了几个民工，清理掉尸体，扔到乱葬岗即可，用不着卷草席，李兆廷找了一家餐馆吃饭，由于武家兄弟太过落魄太惹眼，众人在二楼包厢吃饭，还没吃两口，餐馆下面传来吵闹声。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背着酒葫芦的汉子上蹿下跳，轻功无与伦比，一个手持铁伞的酸秀才，一个身材壮硕，恍若金刚罗汉的六旬老翁在围攻他。
  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追命。
  追命是来接应李兆廷的。
  无情双腿残疾，不擅长途跋涉。
  长途赶路，还是追命比较合适。
  追命用神乎其神的追踪术，根据沿途信息，分析出李兆廷的落脚点，正想稍作休息，没想到被凶徒袭击。
  “铁伞秀才”张虚傲。
  当初在狄青麟府上有一面之缘。
  李兆廷忙着清理周围土匪山寨，对付狄青麟，没精力对付张虚傲。
  没想到这货是十三凶徒。
  这是温系最让人蛋疼的地方。
  穿越者记得有十三凶徒，记得权力帮有九天十地十九人魔，记得左武王的惊世智慧，记得李沉舟的傻叉操作，具体十三凶徒都是什么人，十九人魔有哪些下属，谁特么能记住这些人？
  温瑞安一本短篇的龙套，足够金庸写一部长篇，梁羽生写一个系列，除非自带系统，否则真他娘记不住。
  壮硕老翁名叫关海明，在江湖中颇有些侠名，绰号“大手印金刚”，精通密宗金刚大手印，此刻用的却是密宗黑煞大手印，显然是左武王传授。
  单打独斗，追命不惧任何人。
  两人联手围攻，追命担心这些人伤及无辜，不免被掌力迫入下风。
  追命试探道：“没想到啊！你们俩竟然是十三凶徒，真是胆大包天，刺杀我不要紧，难道不怕李兆廷吗？”
  关海明冷笑道：“李兆廷是人，不是神仙，难道他喊一声就出现！”
  
  张虚傲讥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四大名捕只会这种三流手段，追命，我给你个机会，你把他喊出来啊！”
  追命扯着嗓子喊道：“李兆廷！别躲着看戏啦！我搬空你家酒窖！”
  “我家酒窖早就被陆小凤、唐竹权搬空一百次了，梅竹跟在我身边，没来得及补充，你在酒窖里找到一滴酒，我送你一车美酒，两车花生毛豆！”
  李兆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两道剑气。
  张虚傲慌忙撑开铁伞，这把铁伞是百炼精铁打造，最是克制隔空内劲，流线型的设计，能有效分散内劲。
  “铛！”
  铁伞被剑芒射出窟窿。
  追命飞身而起，双腿连踢，只听得铛铛铛声响，张虚傲横行天下三十年的精钢铁伞被追命踢成破铜烂铁。
  张虚傲连退数步，凝眉怒目，追命瞬间追上他，一脚踢在他胸口。
  “咔嚓！咔嚓！”
  张虚傲肋骨断了五六根，索性追命想抓活的，逼问线索，没有下死手，伤势比较重，但却没有生命危险。
  另一头，面对从天而落的剑芒，关海明双手结印，身上散发佛光，口诵密宗真言，双手推出硕大的掌印。
  黑煞大手印！
  黑潮般的黑色气浪化为一人多高的硕大掌印，一道掌印轰向剑芒，一道掌印轰向墙壁，关海明自知绝非李兆廷的对手，希望轰碎饭馆承重墙，让饭馆二楼随之崩塌，逼迫李兆廷救人。
  “贼子！好胆！”
  李兆廷飞身冲出二楼，弹指射出五道剑芒，两道掌印被剑芒切碎，内劲被剑芒化去，不等关海明再次出招，李兆廷轻盈落在关海明身后，关海明来不及聚气出招，反手一掌劈向身后。
  关海明年过六旬，脾气火爆，纵横江湖四十余年，绝非泛泛之辈。
  就连追命也感觉到棘手。
  可惜，他的对手是李兆廷。
  李兆廷并指成剑，白虹贯日。
  “波！”
  空气中传来水泡破裂的声音。
  关海明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
  他的丹田被剑气点破。
  毕生修为，化为乌有。
  “关老爷子，你在江湖中颇有些侠义名号，怎么与十三凶徒为伍？”
  追命颇为好奇的询问关海明。
  若说张虚傲、孙不恭、薛狐悲这种人投靠十三凶徒，没什么不妥，一个老魔头，一个采花贼，一个整天哀怨自己怀才不遇的秀才，没一个好货。
  关海明实打实做过很多好事，虽说脾气火爆，但江湖人缘很不错。
  若是关海明主动与追命攀谈，趁机发动偷袭，追命很有可能中招。
  关海明吐出两个字：“缺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关海明好面子，江湖朋友找他帮忙的时候，只需恭维几句，关海明就会送上金银盘缠，他家里没什么进项，存款很快花光，为了维持侠名，偷偷做些没本钱买卖，被左武王抓住尾巴。
  在名声和助纣为虐之间，关海明最终选择了名声，左武王给他钱，他为左武王杀人，是最初一批十三凶徒，七件灭门惨案，关海明全都有参与。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截止到做没本钱买卖，关海明最多算是爱慕虚荣，但是，从他投靠左武王那一刻开始，便彻底堕入深渊。
  追命笑道：“酸秀才，我们现在有四个俘虏，你不招供，别人会招，先招供能活命，后招供只能去死了。”
  李兆廷道：“实话告诉你们，武家兄弟已经招供，如果你们想活命，最好说点武家兄弟不知道的事情，没有值钱的线索，我只能送你们下地狱。”
  追命道：“燕云太乱了！辽国留下一堆烂摊子，需要有鲜血做震慑，十三凶徒的鲜血，应该有些威慑力！”
  关海明把脑袋埋在泥土里。
  张虚傲高呼：“我招供，铁手、冷血和无情全都遭到埋伏，主上要我们杀掉四大名捕，无情他们死定了！”
  追命怒道：“放屁！就凭你们这些阴毒小人，也配对付我大师兄！”
  张虚傲满脸苦涩：“我们是十三凶徒边缘人，这次出手的是顶尖高手！尤其是对付无情的高手，崔捕头，说句不好听的话，铁手有可能逃出生天，冷血可能反败为胜，无情必死无疑！”
  “他们在什么地方？”
  “来不及了，刺杀同时发动，现在这个时间，无情多半已经死了！”
  “放屁！放你的狗屁！谁有本事杀掉我大师兄，你他妈胡说八道！”
  “刺杀无情的是……有情！”
  张虚傲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笑容。
  ……
  时间拉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无情收到一份礼物。
  一份埋藏在心底的礼物。
  半串糖葫芦。
  这是无情幼年时的白月光。
  当年无情家中遭逢大难，诸葛正我救走无情，把他安置在神侯府。
  无情年纪幼小，父母双亡，再加上双腿残疾，不能练武，无法报仇，意志陷入消沉，整天都是闷闷不乐。
  某天，无情在花园寂寞赏花，墙外出现一个小女孩，露出半张脸，脸上笑嘻嘻的，逗无情开心，此后每天都来找无情聊天，给他带半根糖葫芦。
  就在无情逐步敞开心扉，向女孩说出心中郁闷时，女孩怒骂无情：“你有什么值得憋屈的！你很凄惨吗！
  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在大花园里怨天尤人，好像世上所有悲惨全都落在你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别人杀了你父母，报仇啊！
  双腿断了，你还有双手！
  就算手脚都断了，你还有脑袋！
  你可以学知识，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有老师愿意教你，你苦学啊！
  我呢！
  我有什么！
  知道我为何总是隔着窗户，露出半张脸找你吗？你看看我的样子！
  你过来看看！”
  女孩歪过头，露出整张脸，一半是俊俏可爱的小姑娘，一半笼罩着丑陋如恶鬼的胎记，由于这块胎记，女孩自幼被人排斥，但依旧乐观的活着。
  “比你过得苦的多的是！
  我被父母遗弃，被养父养大，没有大房子，没有锦衣玉食，连女儿家最重要的容貌，也只有这幅鬼模样！
  我一个小姑娘可以站起来，可以乐观的活着，你是男子汉吗？你怎么还是哭哭啼啼的！你怎么还在抱怨！
  我可以乐观，你也可以！”
  女孩的鼓励让无情充满力量。
  不能练武就苦读诗书，学习机关暗器易经八卦，后来被关七灌顶传功，开始学习暗器、轻功，年纪轻轻成为四大名捕之首，是威名赫赫的无情。
  但是，就在无情走出抑郁时，开导他的女孩失踪了，女孩养父是走街串巷卖艺的，流转在各个州府卖艺。
  无情私下找寻过，没有找到。
  直到今日。
  墙外扔来半串糖葫芦！
  无情知道去哪里找人。
  哪怕龙潭虎穴，无情也要去。
  约见地点在“城隍庙”。
  “城隍庙的糖葫芦最好吃！”
  “我本想带一整根给你，但糖葫芦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吃了半串！”
  女孩对于无情而言，就像陆小凤对花满楼的意义，都是在人生最黑暗、最失落的时刻，照亮心灵的光芒。
  无情决不允许女孩出事。
  无情用最快速度赶到城隍庙。
  城隍庙外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女孩。
  没有卖糖葫芦的小贩。
  房顶上坐着一个怪人。
  戴着黄铜面具，身上都是暗器。
  铜面客！
  江湖最强暗器高手之一！
  “艳儿在哪儿！”
  无情冷冷的看着铜面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