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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免得百拳来

    <content>

    &emsp;&emsp; 第146章 免得百拳来

    &emsp;&emsp;府君突然相召。

    &emsp;&emsp;沈衡与宁理面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皆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寒意。

    &emsp;&emsp;白云天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扶手,龙正也收敛了方才的得意神色。

    &emsp;&emsp;谢远游愁眉紧锁,烦躁不已。

    &emsp;&emsp;没人再多问一句话,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与不安。

    &emsp;&emsp;府君这一道诏令,显然不只是简单的问话。

    &emsp;&emsp;无奈,众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emsp;&emsp;…………

    &emsp;&emsp;主衙高墙森立,青瓦朱门,檐角悬挂着鎏金兽铃,随风轻轻作响。

    &emsp;&emsp;大门两侧石狮昂首,似要将来人气势压下去。

    &emsp;&emsp;穿过前庭,青石甬道笔直延伸,两侧廊柱朱漆如新,几株老梅花枝虬曲,暗香浮动。

    &emsp;&emsp;偏殿侍卫森列,甲胄泛着寒光,手按刀柄,神情冷峻。

    &emsp;&emsp;正厅内,案几高踞,府君黄姚端坐主位,身着深黑色官袍,面容沉凝,眸中透出审视之意。

    &emsp;&emsp;其左首,沧澜学宫宫观使倪全文一袭青衣,气度淡雅,却有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emsp;&emsp;右首坐着弘文长老魏范,鬓角微白,眼神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

    &emsp;&emsp;在他们之外,厅下偏侧,还有第一司副司尊童天养,黑衣高冠,神情寡淡如冰,目光只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像在衡量什么。

    &emsp;&emsp;四人身份不同,却都位高权重,此刻同聚一堂,使得整座衙厅的气压低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emsp;&emsp;谢远游等人才进厅堂,府君黄姚的脸色沉如凝墨,开口便是冷厉的质问,“第一堂是怎么当的差?怎么天天跟自己人过不去!”

    &emsp;&emsp;声音不高,却像雷霆压顶,让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emsp;&emsp;没人敢应声,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谢远游身上。

    &emsp;&emsp;谢远游心里暗骂,这事他本就不愿掺和,如今却被架到火上烤。

    &emsp;&emsp;他只能硬着头皮拱手,沉声道,“府君,属下并非无的放矢。此案有确凿证据,链条完整,足以定罪。”

    &emsp;&emsp;他话音未落,厅内几位大佬的目光同时收紧,似乎在等他拿出真凭实据。

    &emsp;&emsp;倪全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上回,也说证据确凿。最后呢?”

    &emsp;&emsp;他目光直直扫过谢远游与龙正,“为什么你们总要跟迦南郡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杰为难?”

    &emsp;&emsp;一句话,堂中气氛陡然僵住。

    &emsp;&emsp;第一司副司尊童天养沉着脸,也发了话,“到底有什么证据?薛向可是中枢才下过奖掖令的人物,你们说抓就抓?

    &emsp;&emsp;就算真有证据,也该先报备司里,第一堂难道不在第一司领导下工作了?”

    &emsp;&emsp;谢远游只觉得背脊发凉,汗水顺着鬓角滚落。

    &emsp;&emsp;堂外脚步声近,随即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emsp;&emsp;“诸位大人,沈放鹤叨扰了。”

    &emsp;&emsp;说话间,一名须发如霜的老者拱手入内,气度温醇,却自带一股不容轻忽的书卷威。

    &emsp;&emsp;他一身深青长衫,袖口微宽,行至堂中,眼光从容扫过在座众人。

    &emsp;&emsp;倪全文的神色微微一变,起身相迎,抱拳道,“原来是沈山长,久违了。”

    &emsp;&emsp;沈放鹤正是白水书院的山长,当年倪全文曾亲聆其讲学,心中自有敬意,不得不以礼相待。

    &emsp;&emsp;沈放鹤拱手道,“老夫今日登门,正是听闻了薛向的案子,特来表示一份关注。”

    &emsp;&emsp;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如清水映人,

    &emsp;&emsp;“毕竟,如今市井多有传言,说薛向与世家大族不对付。于是,薛向一旦有事,坊间便指为世家大族所为。

    &emsp;&emsp;传言终究是传言,但这种舆论若积久,便是隐患。

    &emsp;&emsp;老夫此来,只望府衙能公平问案,查得明明白白,也好解去世人心中那份余虑。”

    &emsp;&emsp;堂中气氛一滞。

    &emsp;&emsp;沈衡,宁理,谢远游,龙正皆暗舒一口气,沈老一来,他们身上的压力就小多了。

    &emsp;&emsp;一番揖让过后,府君黄姚眼神落在第一司副司尊童天养身上,“此事既属第一司体系内,童副司你看,是由你来问案,还是由谢堂来?”

    &emsp;&emsp;童天养目光一转,“案子既发生在迦南郡,理所当然还是迦南郡第一堂出面审理。

    &emsp;&emsp;谢堂尊,还由你来主审,若今日不能一锤定音,我第一司必将介入。”

    &emsp;&emsp;谢远游眉头微微一动,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拱手领命,“是。”

    &emsp;&emsp;众人落座,谢远游也不废话,当即着人将薛向带上来。

    &emsp;&emsp;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铁链轻响。

    &emsp;&emsp;片刻间,薛向被两名执差押入堂内。

    &emsp;&emsp;他一进门,便昂首大声喊道,“冤枉啊!下官一心为公,却遭人罗织罪名,诸位大人明察!”

    &emsp;&emsp;满堂寂静,众人或冷眼旁观,或暗暗打量。

    &emsp;&emsp;谢远游眉峰一蹙,猛地抬手拍下惊堂木,清脆声响在堂中炸开,“薛向,你若真有冤,今日堂上,任你喊个够。”

    &emsp;&emsp;喝止了薛向,谢远游开始介绍案情,“自打上回正一堂结案后,灵产清理室的威望在郡中大涨。

    &emsp;&emsp;然而,市面上也开始流传一种说法:灵产清理室暗中调整案件顺序,以此向涉案家族、宗门施压。”

    &emsp;&emsp;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重,“紧接着,联合商社组织了一场义卖会,高价拍卖几幅字画,宣称所得全数捐予救济院。

    &emsp;&emsp;偏偏,那些涉案的家族、宗门,恰好都有派人参加这场义卖。”

    &emsp;&emsp;他目光一转,盯向薛向,声音冷下来,“据查实,最便宜的一张字画也卖了两百灵石,而那幅字画——既非古董,也非名家手笔。

    &emsp;&emsp;薛向,可有此事?

    &emsp;&emsp;此外,那联合商社是否与你有关?”

    &emsp;&emsp;薛向高声道,“此事我知晓,那义卖会,也是公开之事。至于联合商社,我确实持有些许股份。

    &emsp;&emsp;可若说,那些人去参加义卖,就是变相行贿,我并不认同。

    &emsp;&emsp;大族、宗门,仓廪足而知礼仪,谁还没点善心善念?

    &emsp;&emsp;他们愿意解囊相助,总归是好事。”

    &emsp;&emsp;此话一出,堂上气氛微微一滞。

    &emsp;&emsp;倪全文与魏范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咯噔一下。

    &emsp;&emsp;这种解释,太牵强了。

    &emsp;&emsp;他们心里清楚,那些涉案家族可不是以仁心闻名之辈。

    &emsp;&emsp;真有善心善念,他们也犯不着千里迢迢,赶到绥阳镇,去参加这么一场义卖会,恰好又是在薛向有份的商社名下举办。

    &emsp;&emsp;谢远游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emsp;&emsp;他一挥手,“传证人!”

    &emsp;&emsp;随即,十余人被请了上来,个个服饰考究,姿态俨然,正是曾经参加义卖会的各家、各宗代表。

    &emsp;&emsp;在谢远游的喝问下,这些人一个个神色或坦然,或有几分得意,当众作证:他们之所以拍下那些字画,并不是因为画本身,而是为了在薛向面前卖个好。

    &emsp;&emsp;更有人直言,事后确实得到好处,至少在灵产清理室的安排上,他们暂时没有被列为目标。

    &emsp;&emsp;堂上顿时一片窃声私语。

    &emsp;&emsp;谢远游双手按在案几上,冷声道,“事实如此。薛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emsp;&emsp;薛向神色不改,缓缓道,“开年以来,灵产清理室一直在整顿,尚未正式展开工作,自然也就没有清理过任何一桩灵产。

    &emsp;&emsp;他们没被列为目标,再正常不过。”

    &emsp;&emsp;谢远游拍案而起,厉声道,“狡辩!他们的钱,你收没收?”

    &emsp;&emsp;薛向道,“义卖,他们买,举办方自然会收。”

    &emsp;&emsp;谢远游逼视着他,冷笑道,“这么说,你是收了。”

    &emsp;&emsp;薛向坦然点头,“的确是收了,但义卖所得,全数捐出去了。”

    &emsp;&emsp;谢远游冷哼一声,道,“捐出去了?那你去参加广丰行的拍卖会,那一千五百灵石又是从哪儿来的?

    &emsp;&emsp;据我所知,联合商社一年下来,也分不到这么多钱吧?加上你的俸禄,也是远远不够。”

    &emsp;&emsp;他缓缓压下语调,“而那些人义卖捐出去的钱,恰恰是一千五百多。不会这么巧吧?”

    &emsp;&emsp;沈衡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emsp;&emsp;自打领受了任务后,他就如一头潜伏在幽暗深处的猎豹,死死盯着薛向所有的动作。

    &emsp;&emsp;联合商社的义卖会一开,他就嗅到了味道。

    &emsp;&emsp;暗暗震惊薛向收黑钱的手段高明之外,他也意识到一击毙命薛向的机会来了。

    &emsp;&emsp;他暗中积蓄,缓缓筹谋,步步为营,终于,于今找到了薛向致命的破绽。

    &emsp;&emsp;他输不起。

    &emsp;&emsp;沈家也输不起了。

    &emsp;&emsp;迦南的各大世家也输不起了。

    &emsp;&emsp;不啃下薛向,各大世家颜面扫地,威严扫地,不可能再令世人震悚。

    &emsp;&emsp;不啃下薛向,则必被反噬,反噬的后果,谁也承受不起了。

    &emsp;&emsp;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emsp;&emsp;“启禀堂尊,有证人求见,来人自称观风司二堂堂尊。”

    &emsp;&emsp;一名执事疾步入内,禀报。

    &emsp;&emsp;刷地一下,所有人朝薛向看去。

    &emsp;&emsp;谁都知道,薛向和观风司司尊宋庭芳,同出桐江学派。

    &emsp;&emsp;这个时候,观风司来人,摆明了是宋庭芳派人来施压来了。

    &emsp;&emsp;“没用了,证据链闭环。”

    &emsp;&emsp;沈衡心中冷笑。

    &emsp;&emsp;十余息后,观风司二堂堂尊肖冠水迈步而入

    &emsp;&emsp;他身形清癯,面色沉稳,一双眼宛如老鹰般锐利,扫过堂中众人后,按官礼,和各位大人行礼。

    &emsp;&emsp;礼毕,肖冠水道,“惊闻薛向涉案义卖受贿,本官恰知内情,特来作证。”

    &emsp;&emsp;谢远游道,“肖堂尊,我拦一句。

    &emsp;&emsp;你如果要说薛向将义卖的钱财,转赠救济院,而你在场见证。

    &emsp;&emsp;这样的话术,我劝阁下免开尊口。”

    &emsp;&emsp;谢远游做老了刑名,太知道这种补救措施。

    &emsp;&emsp;“我不在场,但我们司尊大人在场。”

    &emsp;&emsp;肖冠水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和薛向在广丰商行所见录影石一般无二的石头。

    &emsp;&emsp;随着,肖冠水意念沉入,石头显现道道白色光芒,光芒汇聚,布影当空。

    &emsp;&emsp;画面中,正是薛向亲手将一只沉甸甸的钱匣,交予救济院院首,院首当场开匣验数,随后双手抱拳,感激涕零。

    &emsp;&emsp;而宋庭芳正立在一旁。

    &emsp;&emsp;影像一转,又显出一叠盖有救济院公印的单据,字迹清晰可辨,银数与谢远游方才所提的“义卖款”一分不差。

    &emsp;&emsp;肖冠水沉声道,“薛副院怕有人将此事曲解,故请我观风司宋司尊作了见证。

    &emsp;&emsp;宋司尊考虑到口说无凭,怕有人仍旧不信,特地亲至救济院,取了影石录制此影像,留作凭证。”

    &emsp;&emsp;堂上众人一时无语,气氛陡然凝滞。

    &emsp;&emsp;沈衡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天旋地转,双耳嗡鸣,连座下的椅背都仿佛失了支撑,险些整个人歪倒下去。

    &emsp;&emsp;他忽然明白了,全明白了,这是薛向布的饵,自己一口吞了。

    &emsp;&emsp;可他怎么,怎么能料敌机先,这怎么可能……

    &emsp;&emsp;薛向含笑盯着沈衡,心中熨帖不已。

    &emsp;&emsp;他当然没有料敌机先的本事,他只是心里清楚,在收黑钱之前,必先设好警报装置。

    &emsp;&emsp;而所谓的警报装置,就是世家大族何时就义卖会闹上一场。

    &emsp;&emsp;薛向清楚,这个义卖会就像条咸鱼,放在世家这只老猫的枕头下面。

    &emsp;&emsp;让老猫枕着咸鱼,忍得了一日,忍不得两日,总是要忍不住咬上一口的。

    &emsp;&emsp;等这一口咬下去,老猫给咸死了,他就可以安心吃鱼了。

    &emsp;&emsp;而这整套的警报措施,最关键一环就是证人,证明他没收钱的证人。

    &emsp;&emsp;再没有比观风司司尊宋庭芳,更合适的证人了。

    &emsp;&emsp;薛向做好这一切,就等着看警报何时响。

    &emsp;&emsp;当然,他去广丰商行走这一遭,本质也是加一味加快此事进程的催化剂。

    &emsp;&emsp;

    &emsp;&emsp;他没想到,沈衡这帮人早就憋不住了,他这一去广丰商行,催化剂下得太猛,立时引爆了。

    &emsp;&emsp;眼下,不仅坑了沈衡等人,连带着广丰商行也被拖下水了。

    &emsp;&emsp;毕竟,这桩案子肯定瞒不住了。

    &emsp;&emsp;他薛某人被按死了还好说,官府通报会还广丰商行清白。

    &emsp;&emsp;现在局面翻转过来,广丰商行成了诱捕官员的黑洞,是杀猪场一样的存在。

    &emsp;&emsp;一旦给人留下这个印象,任何商行都不要再开了。

    &emsp;&emsp;这也正是白云天,万分不情愿沈衡等人在广丰商行抓捕薛向的原因。

    &emsp;&emsp;沈放鹤原本稳坐的身子猛地前倾,剧烈咳嗽起来,面色由白转红,连眼角的血丝都涨了出来。

    &emsp;&emsp;他没发一语,起身离开。

    &emsp;&emsp;倪全文与魏范对视一眼,神情极为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释然,眼神也渐渐燃起怒火。

    &emsp;&emsp;府君黄姚眉心紧锁,目光像利刃般扫过在场诸人,心中烦得不行。

    &emsp;&emsp;宁理面色铁青,指尖隐隐收紧,眼皮突突直跳,白云天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了。

    &emsp;&emsp;龙正面黑如炭,嘴皮轻颤。

    &emsp;&emsp;谢远游额头汗出如浆,若不是顾忌场合,他真要冲上前去,给龙正这废物狠狠来上几百耳光。

    &emsp;&emsp;而那一群方才还在堂上咬牙指认薛向的证人,此刻更是像被抽了骨头。

    &emsp;&emsp;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如死灰;

    &emsp;&emsp;有人猛然惊慌大叫,哭喊着,“沈衡沈老爷!您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是听吩咐才来作证的,如今……”

    &emsp;&emsp;谢远游厌恶地一挥手,那人立时被拖拽出去。

    &emsp;&emsp;堂中气息沉重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任何声响都像是在冰面上击出的裂痕,脆而致命。

    &emsp;&emsp;沈衡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emsp;&emsp;完了,全完了。

    &emsp;&emsp;上一次正一堂之战,他们没能护住王伯当等人,反让这些人被流放千里,世家的信誉和权威,受到重创。

    &emsp;&emsp;这一次,他们同样护不住那些被忽悠来指认薛向的众人。

    &emsp;&emsp;指认不实,必反坐诬告,罪过非轻。

    &emsp;&emsp;此刻,那些一声声对沈衡的指认,简直是在撕裂世家金身。

    &emsp;&emsp;世家的根本,正在于人脉与底蕴。

    &emsp;&emsp;若一次又一次地让盟友、门生、依附之人因此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那么,将来还有谁会为他们卖命?

    &emsp;&emsp;还有谁会给这些世家大族面子?

    &emsp;&emsp;想到这里,沈衡只觉得胸腔发闷,仿佛压着一块千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emsp;&emsp;倪全文闷哼一声,“一而再,再而三,迦南郡是该好好整顿了。

    &emsp;&emsp;照我看,官场风气映照学风,我这个宫观使失职啊。”

    &emsp;&emsp;他这一表态,黄姚只能起身离席,自告有罪。

    &emsp;&emsp;谢远游更是心惊肉跳,沧澜学宫若因此发难,他学籍难保。

    &emsp;&emsp;“两位大人放心,第一司掌全州风宪、法纪,绝不会坐视诬告有功之臣的人,逍遥法外。诬告薛向之案,我第一司会亲自挂牌督办。”

    &emsp;&emsp;童天养闷声如雷,龙正再也稳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

    &emsp;&emsp;…………

    &emsp;&emsp;监牢深处,光线昏黄。

    &emsp;&emsp;墙壁以青石垒砌,石缝间透着细微的潮气,像是长年不见天日的井底。

    &emsp;&emsp;角落燃着一盏铜油灯,火苗静静摇晃,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emsp;&emsp;赵欢欢盘膝坐在铺着青麻褥的木榻上,背脊挺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

    &emsp;&emsp;她的衣衫尚整,袖口洗得极净,腰间的丝带也打得一丝不乱。

    &emsp;&emsp;这监牢的规制,比世人想象的要体面得多。

    &emsp;&emsp;木榻旁置着一案一椅,案上有茶,有水果,甚至还放着几卷闲书。

    &emsp;&emsp;偶尔有狱卒送餐,动作恭谨,不似对待犯人,更像是接待一位暂住的客人。

    &emsp;&emsp;可她清楚,这一切的从容,不过是笼中鸟的幻象。

    &emsp;&emsp;自被捕入狱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这是薛向的回击。

    &emsp;&emsp;他怀疑自己是内鬼。

    &emsp;&emsp;怀疑自己配合了世家的行动。

    &emsp;&emsp;怀疑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为他布网。

    &emsp;&emsp;想到这里,她胸口微微发紧,仿佛压着一块寒石。

    &emsp;&emsp;她并不怕牢狱。

    &emsp;&emsp;她怕的是,真心喂狗吃。

    &emsp;&emsp;墙角的油灯噼啪作响,火星跳起又沉下,如同她这些日子的心思。

    &emsp;&emsp;亮过,暖过,却终究熄灭在无声之中。

    &emsp;&emsp;“可怜之人,果有可恨之处。”

    &emsp;&emsp;赵欢欢深恨自己难得动一次真心,却换来如斯回报。

    &emsp;&emsp;忽地,铁门沉重的闩声,在长廊里缓缓回荡。

    &emsp;&emsp;钥匙转动,发出金属轻颤的声响。

    &emsp;&emsp;“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emsp;&emsp;灯影映照下,薛向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如水。

    &emsp;&emsp;赵欢欢依旧坐在木榻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emsp;&emsp;薛向迈步入内,拱手行礼。

    &emsp;&emsp;赵欢欢缓缓抬眸,唇角却牵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emsp;&emsp;“假惺惺。”

    &emsp;&emsp;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玩儿够了?薛大人,还要我怎么配合你,是皮鞭?还是铁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msp;&emsp;薛向微微一笑,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欣赏这妖媚女子。

    &emsp;&emsp;即便是坐牢,这位一嗔一笑之间,依旧能勾人心弦。

    &emsp;&emsp;她轻笑一声,眼底的光却冷如刀锋,“不用审了,就是我干的。

    &emsp;&emsp;就是我和世家勾结。”

    &emsp;&emsp;就是我泄露了义卖会的事。”

    &emsp;&emsp;她语速极快,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一口气全数吐出。

    &emsp;&emsp;薛向沉沉一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emsp;&emsp;他眼神平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原以为赵宗主冰雪聪明,定能理解我的深意。”

    &emsp;&emsp;赵欢欢盯着他,目光微潋。

    &emsp;&emsp;“薛某生平行事,虽有机心,却从不出卖朋友。”

    &emsp;&emsp;薛向目光温柔,“赵宗主与我合作,虽在暗里。

    &emsp;&emsp;但世家心知肚明。

    &emsp;&emsp;薛某在迦南郡,世家们不敢为难你。

    &emsp;&emsp;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薛某,总有调走之日。”

    &emsp;&emsp;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我若走了,赵宗主在迦南郡,何以自处?”

    &emsp;&emsp;这一句话,像是一声闷雷,在赵欢欢心底滚过。

    &emsp;&emsp;她呼吸一滞,眼底光色微微变化。

    &emsp;&emsp;她明白了。

    &emsp;&emsp;薛向此番趁机抓自己,乃是故意假装闹翻。

    &emsp;&emsp;为的,不过是替自己涂上一层保护色。

    &emsp;&emsp;赵欢欢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emsp;&emsp;这些年,她不是没和官员合作过。

    &emsp;&emsp;可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只想利用自己,占有自己,将自己当作一件随手可换的物件儿。

    &emsp;&emsp;冷冰冰地谈价,冷冰冰地结算。

    &emsp;&emsp;只有薛向,为自己想得这样周全,这样深远。

    &emsp;&emsp;从没被人如此温柔以待的她,入狱三日来,想过无数的可能,也不敢想到这种可能。

    &emsp;&emsp;这一份温热的心意,穿透了她多年来的防备。

    &emsp;&emsp;让她心头那层薄冰,骤然碎裂。

    &emsp;&emsp;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emsp;&emsp;她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

    &emsp;&emsp;薛向上前一步,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想递过一方手帕,可仙符之中根本没存这东西。

    &emsp;&emsp;他正手足无措,赵欢欢却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emsp;&emsp;力道之中,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倚托。

    &emsp;&emsp;温热的呼吸,自颈侧拂来。

    &emsp;&emsp;肌肤相触的那一瞬,像是有电流窜过两人的血脉。

    &emsp;&emsp;薛向胸口微微一震。

    &emsp;&emsp;一种陌生而炽热的情绪,正悄然攀上心头。

    &emsp;&emsp;忽地,赵欢欢的感伤,被悄然升起的硬物给抵死。

    &emsp;&emsp;她俊面飞红,赶忙退开,轻啐一口,转过身去。

    &emsp;&emsp;薛向也倍觉尴尬,只觉还是修炼不到家,控制不住血糖、血压、胰岛素的分泌也就罢了,怎么连区区一个海绵体也管束不住。

    &emsp;&emsp;赵欢欢心中暗喜,她情商极高,不愿薛向尴尬,转移话题,问案子怎么弄。

    &emsp;&emsp;她被薛向抓进来已经三天了,但距离当日第一司接过案子,已经十天了。

    &emsp;&emsp;薛向说,“已经结案了。

    &emsp;&emsp;诬告之人全部定罪,第一司当庭宣判,主导之人沈衡,被革去功名,押解回籍,终身不得再入仕籍,家产三成充公,以偿诬告之罪。

    &emsp;&emsp;宁理无功名傍身,被押赴郡外充作苦役三年。其余涉案的宗门与家族代表,或罚银,或逐出郡境。

    &emsp;&emsp;连广丰商行,也被罚了三千灵石,元气大伤。

    &emsp;&emsp;谢远游两次办案不利,被调离。

    &emsp;&emsp;龙正,和沈衡沆瀣一气,被革除官籍,发往边地效力。”

    &emsp;&emsp;赵欢欢柔声道,“薛大人好一招虚虚实实,连我都蒙在鼓里,他们岂能不上当?

    &emsp;&emsp;小女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大人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些韬略。”

    &emsp;&emsp;薛向道,“我哪有什么韬略,不过是习惯与人为善罢了。”

    &emsp;&emsp;赵欢欢掩嘴轻笑,眼前这俏郎君,真是怎么看怎么可心,可转念又自伤起身世来。

    &emsp;&emsp;薛向道,“义卖会的事还是由你来负责,只是这次你隐在暗处,不必抛头露面。

    &emsp;&emsp;赵欢欢答应,“经此一遭,没人敢再轻易对你动手了,正是打得两拳开,免得百拳来。

    &emsp;&emsp;不过,即便现在开始捞钱,也来不及换成筑基丹。”

    &emsp;&emsp;薛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等我从炼界回来再做突破不迟。”

    &emsp;&emsp;说罢,他起身,让赵欢欢准备准备,可以离开了。

    &emsp;&emsp;赵欢欢错前一步,半挡住薛向去路,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道,“敢问薛大人,若我这回真是不小心行差踏错,你要怎样处罚我?”

    &emsp;&emsp;她说着,身子微倾,凑得很近,近到呼吸相交,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逗。

    &emsp;&emsp;薛向神色不变,“那你就能见到我的另外一面,去暗夜江湖,打听打听鞭妇侠的传说吧。”

    &emsp;&emsp;说完,阔步出门去了。

    &emsp;&emsp;赵欢欢愣了愣,半晌才回过味儿,继而忍俊不禁,暗道,“别光会练嘴就好了。”

    &emsp;&emsp;(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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