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神圣帝国。</p>
夜里下起了细密的雨，盏盏街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p>
墙壁上悬挂的煤气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虽然黯淡，只能驱散一小片的黑暗，但胜在便宜，且亮度足够稳定。</p>
在煤气灯的下方，连接有两根细长的铜管，上面已经开始长出绿色的锈斑。</p>
铜管的尾端没入墙体，它们会一直通往总控制室。</p>
在那里有人会记录使用的情况，然后月末将账单塞进底下的门缝里。</p>
灯光之下，是两道沉默吃饭的身影。</p>
路易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土豆，然后看向对面。</p>
只见，少女坐在简陋的轮椅上，整个人仿佛被精心雕刻的玩偶，近乎完美，找不出一丝瑕疵。</p>
鸦羽般的漆黑头发向两侧散开，顺着肩膀滑落。</p>
微扬间，似有皂角的淡淡香味飘出。</p>
身上衣裙素净，洗得略微发白。</p>
相对于少女的单薄的身形而言，稍显几分宽大。</p>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低头细细咀嚼着食物。</p>
这是路易的妹妹，卡洛儿。</p>
因为父母的离世，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p>
而卡洛儿的身体自幼就不太好，双腿更是先天性的残疾，整日只能深居简出，几乎帮不上什么忙。</p>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性格在父母去世后便越发的孤僻冷漠起来。</p>
路易想着卡洛儿的腿，想着自己的学业，又想着黄昏下的账单，一时间怔怔出神。</p>
而卡洛儿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抬起头与他对视。</p>
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极为出彩，似天池静水，不染一丝杂质。</p>
“怎么了……”</p>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清，像是天山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一丝微冷。</p>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湿冷的风往房间里灌。</p>
路易回过神，关上窗户将其挡在外面，屋内一时间安静许多。</p>
“没什么，明日我会请教堂的修女过来，到时候继续看看。”</p>
路易转过话题。</p>
卡洛儿的腿虽然是先天残疾，不过这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按理来说应该不成问题。</p>
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找了很多人，甚至连七阶的法师都过来瞧了一眼，但是一样找不到病因。</p>
于是路易就将目光放在了教堂的圣光上。</p>
效果倒是有一点，但是几次请修女过来，都只是稍微缓解症状而已。</p>
“……”</p>
“要不……就不用麻烦了吧。”</p>
卡洛儿低头道小声道。</p>
虽然她很不想反驳路易的那一片苦心，但是……</p>
“我的腿我自己也知道，就这样其实挺好的。”</p>
路易沉默了半晌，随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明日的检查必不可少。”</p>
这并不是因为他选择放弃。</p>
路易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知晓这些举动其实只不过是被那一丝希望吊着而已。</p>
他只是希望，如果自己发生什么意外，至少她还能健全的活下去。</p>
不过既然魔法圣光不管用，那么系统呢……</p>
路易目光上移，放在了一个缩小的面板上。</p>
系统能办到吗？</p>
此时卡洛儿抬起头，清冷地目光望向路易，里面带着些许复杂之色。</p>
父亲死了。</p>
如今家人就只剩下路易。</p>
如果他再出现什么意外……卡洛儿很难想象出这样的场景。</p>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敢去想这种事情。</p>
就这样吧，其实挺好。</p>
……</p>
一夜过去。</p>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街道上不见多少人影。</p>
路易的身影出现在一家临街的书店中。</p>
书店位于圣德里安中等魔法学院的附近，而他是这里的店员。</p>
在考试过后，学生们都有几天的假期，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间。</p>
将散乱的书籍重新归类，清扫书架，整理名单，以及为植物浇水……</p>
路易忙忙碌碌，总算是在午饭前搞定了一切。</p>
“辛苦你了，这是这个月的工资。”</p>
店主是一位老人，他的笑容极为和蔼，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向着面前的少年递过去。</p>
“十分感谢，我会继续努力的。”</p>
路易感受到手中的厚度，随后由衷地说道。</p>
真是一个好孩子啊。</p>
老人如此想到。</p>
这一段时间，路易所有的作为他都放在眼中。</p>
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渐渐地，似乎与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了起来。</p>
老人眼神发散，思绪不由开始回忆起从前。</p>
路易走出书店，随后压了压帽檐，快步走进街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中。</p>
关上门，浓厚醇朴的香气扑鼻而来，悠扬的音乐在钢琴师手下缓缓流淌。</p>
馆内的装饰并不奢华，但处处透着贵气。</p>
一身寒酸的他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p>
里面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寥寥几道身影。</p>
路易扫视一圈，很快便看见了此次会面的对象。</p>
那是一个相当壮硕的人，黑色大衣下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p>
“这里。”</p>
路易坐在他对面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p>
等到男人敲了一下桌子，一道静音结界展开之后，他才如往常一样进行汇报。</p>
“……”</p>
听着这些情报，男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神色，但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p>
良久，他才点头赞许道。</p>
“做的不错，下次继续。”</p>
眼前的人，实际身份是警署的一位探长。</p>
而路易，则是属于他的线人。</p>
虽然做线人有一部分危险，但那是相对普通人而言。</p>
对于已经会一些魔法的路易来说，并不算什么。</p>
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位探长来处理掉一些麻烦。</p>
至于他所汇报的信息，其实是圣德里安魔法学院里面，一些高层子嗣的日常情况。</p>
这些情报并不算什么机密。</p>
但是对于这位探长而言，却是极为关心的事情。</p>
毕竟最近警署将会有人事变动，而他在这场旋涡中，也不得不面临站队的抉择。</p>
所以探长只能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从多个方面试图进行情报分析。</p>
而路易，只是他众多线人中的一个。</p>
“做的不错，你之前的申请已经审批下来了。”</p>
“恭喜。”</p>
探长一直紧绷的脸忽然露出一丝笑容。</p>
路易闻言心中不由一喜。</p>
只见一份证件被探长从怀里拿出，然后递到他的面前。</p>
证件里面夹杂着一个胸章，上面印着警署的图标。</p>
有了这份证明，路易从现在起，就是警署的外围成员，而非以往的临时工身份。</p>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能吃上法兰神圣帝国的皇粮。</p>
果然，法师的尽头是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