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等很久了吧。”</p>
一句柔和的道歉，混在淅淅沥沥的暴雨声中。</p>
如同一缕轻风，轻轻拂过少女的耳畔。</p>
卡洛儿放下遮光的手指，水晶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的少年。</p>
他此时赤裸着上身。</p>
虽然年少，但身躯已经隐隐有了如雕塑般完美的影子。</p>
“没有很久。”</p>
卡洛儿摇了摇头。</p>
相比以前，已经很快了。</p>
在这扇门打开之前，她不知道从里面走出来的会是谁。</p>
但是无论是谁。</p>
少女都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p>
可当门真的被打开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却是紧跟着一颤。</p>
卡洛儿并不害怕自己的死亡。</p>
她所担忧的，所不安的是路易。</p>
但好在。</p>
这次存活下来的依旧是他……</p>
卡洛儿跟路易从小长在一起，父亲常年不在家，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因此遭许多人窥视过。</p>
过于出色的外表在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下，只是一种灾难。</p>
这其中有邻居，有黑帮，有地痞流氓……</p>
在面对闯进来的人，那也是卡洛儿第一次见到路易杀人的样子。</p>
他的手甚至比自己更抖。</p>
这让她意识到，路易其实也很害怕。</p>
他只比自己大两岁而已。</p>
个头还没成年人一半高，却要带着自己在这糟糕的世界生存下去。</p>
那一刻，尚且年幼的卡洛儿遵循内心的本能。她没有嫌弃路易身上的血，而是缓缓抱了上去。</p>
直到自己的身上也沾满鲜血，成为了一名……</p>
“共犯”。</p>
如果会被抓的话，那就一起抓走好了。</p>
不论路易在哪里，她都要跟去哪里。</p>
屋内。</p>
卡洛儿仰着脑袋，平静地提醒道。</p>
“该处理尸体了。”</p>
她并没有将情绪流于表面，而是深深的掩埋起来。</p>
撒娇的孩子是有糖吃。</p>
但是，糟糕的环境并不允许她在路易怀中肆意撒娇。</p>
卡洛儿不想过多分散他的注意力。</p>
可忽然，那双净水一般的眼眸彻底呆滞住了。</p>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p>
因为路易俯下身子，缓缓抱住了少女。</p>
“我知道，但让我抱一会儿。”</p>
他暗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p>
“放心，下一次我会快一点的。”</p>
那话语里面仿佛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将卡洛儿深埋的情绪一点一点挖开。</p>
她感受着那炙热的怀抱，宛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散发着令人沉醉的热度。</p>
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软了下去。</p>
那是一种很清晰，很明了的安全感。</p>
卡洛儿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p>
此刻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清晨湖面上弥漫的水汽。</p>
少女建立起来的所有防线全部土崩瓦解。</p>
那些曾经用来让路易安心，不必为自己担忧的乖巧壁垒，在这炙热的怀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p>
路易静静地感受着肩上那渐渐扩散开来的湿润肩上的湿润，他轻轻拍着少女瘦弱的背脊。</p>
其实卡洛儿是个挺别扭的孩子。</p>
她有时候乖巧得令人心疼，令人在她身上花的精力时间会很少。</p>
总是默默地坐在轮椅上，不吵不闹，仿佛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p>
但并不意味着她不渴望被关爱。</p>
卡洛儿或许不会大但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默默地进行倾诉。</p>
忽然，路易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推力。</p>
一只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在轻轻往外推。</p>
“去处理尸体吧。”</p>
路易注视着卡洛儿，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淡，但眼角还残留着浅到几乎看不到的泪痕。</p>
少女微微伸腰，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吃力地取下木盆。</p>
里面早已接好半盆清水，盆边还搭着一条毛巾。</p>
“你快去处理尸体吧，我来清洗痕迹。”</p>
路易点了点头。</p>
卡洛儿注视着他将尸体趁着夜色抗下楼，然后坐着轮椅进入房间。</p>
一进来，她就见到地上那极为醒目的血迹。</p>
不过幸好这不是路易的血。</p>
她刚才偷偷观察了一眼，路易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p>
看来是那个女人的了。</p>
卡洛儿面无表情，从路易的抽屉中取出一种特殊的溶液，然后极为熟练地将其喷洒在大片血渍上。</p>
很快，房间内出现微弱的刺鼻味道，血渍表面不断有泡沫产生。</p>
她等待发生反应的时间里，用毛巾将窗台的鞋印擦去，然后注视了一眼路易被打湿的床单，便重新取了一卷。</p>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将地上的泡沫拭去，然后用清水洗净。</p>
在收拾完后，路易的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p>
雨夜下。</p>
路易穿着黑色的雨衣，尸体被隐藏在宽大的雨衣下。</p>
他从小巷中不断穿过，凭借敏锐的感知，规避一些流浪汉的视线。</p>
然后来到一个被打开的下水道口，里面不断发出恶臭的味道。</p>
路易先将尸体丢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p>
这座城市在建设之初，排水系统就设计的非常不错。</p>
其下水道宽敞得超乎想象，犹如巨大的地下迷宫，四通八达地延伸向各个方向，一路畅通无阻，最终直抵河流。</p>
在那些水道相互汇聚的关键节点处，存在着比较大的平台，仿佛是特意为某种特殊的用途而准备。</p>
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会纷纷选择来到此处。</p>
随着时间的发展，让这里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庞大而又扭曲的地下王国。</p>
而路易精心挑选的抛尸地点，正是此处。</p>
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每天都能在下水道中发现几具被泡烂的尸体。</p>
但因为其四通八达，如同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谁也无法确切地判断这些尸体究竟来自何处。</p>
警署面对这样的情况，尽管努力调查，却常常陷入困境，最终只能无奈地选择草草了事。</p>
路易在尸体身上撒上一些粉末，然后将她丢入汹涌的水流中。</p>
这种粉末可以破坏尸体身上的魔力线索，防止通过魔力寻找到凶手。</p>
是路易很久前在黑市上买的，现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正好全洒圣女身上。</p>
他静静地伫立在台阶上，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圣女的尸体。</p>
那曾经曼妙的身躯，如今却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汹涌的水流中起起伏伏。</p>
直到看不见其身影后，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