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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为将军执鞭坠镫
  残阳如血，更凸显肃杀的氛围。
  东阳门上。
  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的心中都躁动不已。
  高羽将城中的精锐全部都带出，可以说洛阳的命运皆系于高羽一人手上。
  元子攸就穿着高羽的甲胄，硬生生的在这城墙之上站了许久，每当公卿、近侍劝说他坐下歇息片刻，都会被他严词拒绝。
  “车骑将军正带领麾下将士与敌军浴血奋战，只为护我等周全，朕虽无追随将军杀敌之勇，亦不肯在此偷安。”
  元子攸自己不坐，还严令所有公卿、百官都站着！
  这可把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卿、百官们给折腾坏了，但却也没有人敢开口抱怨，元子攸眼下要是真上头下令处死某人，身旁的禁军士卒可不会眨眼。
  哪怕知道这是元子攸收服人心之举，他们也得乖乖陪着演戏。
  原本是正午，毒辣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出了一身汗，都极为狼狈，元子攸身披那么重的甲胄在身上，其实也吃不消，但他却咬牙硬撑。
  尔朱彦伯、尔朱度律二人悄悄的藏身在一旁。
  “城外就算没有三十万大军，但贼军数量定然不少……莫贺咄这家伙非要出城去送死，还得连累我们。”
  “无碍，我已做好了准备，府中的亲卫、心腹皆已准备好甲胄、马匹，若是情况不对劲，我等便从西阳门出城北渡黄河，前去找世隆。”
  公卿、百官都各有心思，但并不是很害怕城破。
  毕竟元颢此前也多年在洛阳内，跟他们这些人都有故交，即便是元颢率军打入洛阳。
  无论是看在往日故交的情面上，还是为了安抚人心，都不会对他们这些公卿动手。
  谁赢，他们就奉谁为天子即可，大不了就是被罢官夺爵，怎么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东阳门外的寂静，单骑飞马赶来，扬起阵阵沙尘，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元子攸其实也瞧见了，但其腿脚已经发软，只得将手放在墙垛上维持着自己的平衡，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已是翻起惊涛骇浪！
  赢了？
  还是输了？
  元子攸都没有察觉到，他整个人都已经颤抖起来。
  众人纷纷探头观望，没有急着下令开城门。
  直至这单骑靠近后，翻身从马上下来，旋即单膝跪地下拜，朗声道。
  “拜见陛下！”
  “车骑将军令我前来复命！”
  穆绍、杨椿、杨侃等人神情急切，只得将视线转向元子攸，元子攸这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战况如何？”
  “禀报陛下！”
  “我军大胜！大破敌军，车骑将军率领我等将士斩首敌军五千！俘虏敌军五万！！”
  哗！
  整个东阳门的城墙上，众人一片哗然之声！
  多少？
  大胜？
  斩首五千？
  还俘虏五万人？
  就凭高羽带出去的三千五百人便大破三十万敌军的军阵？
  这说出来谁信啊？
  杨椿更是顾不得元子攸在一旁，连忙问道，“此言当真？”
  刘一却冷哼一声，不屑的反问“司徒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出城前去探明实情，玄甲军何曾谎报过军情？”
  杨椿呆愣的与左右之人对视，众人依旧是一脸惊愕。
  尔朱度律和尔朱彦伯二人更是难以相信，强忍着心头的惊骇，“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慎言，尔欲寻死耶？”
  “难道你能相信此事？”
  “假的瞒不住，真的也瞒不住……”
  赢了？
  元子攸整个人不断的颤抖，内心亢奋不已，此前的种种忧虑一扫而空，心中顿时豪气万丈！！
  这样的绝境，都能逆转翻盘。
  三十万大军前来攻城，都能被击退。
  果然！
  天命在他！
  他才是长生天认可的天子，他才是被历代大魏先祖庇佑之人！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元子攸忍不住张狂的大笑起来，其笑声响彻天地，更是将他这些天的担惊受、所背负的压力一股脑的通过这张狂的笑声发泄了出来。
  原本接近脱力的他，顿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即便是身披重甲，依旧能如履平地，更是止不住的手舞足蹈，连声高呼，“胜了，我军胜了！”
  身旁的禁军士卒与近侍们也纷纷都跟着齐声高呼，“胜了！我军胜了！！”
  元子攸欣喜若狂！
  “将军呢！车骑将军何在！”
  “回陛下，将军正在看押俘虏！”
  “快！快开城门，令人前去请车骑将军回城！”
  元子攸刚一开口，却又远远的瞧见不远处，有人正驾马朝着城门处赶来！
  刘一回头一看。
  居然是老熟人，最先跟随彭乐前来投靠的李四，眼下他已经是彭乐的副将。
  李四同样翻身下马后，下拜道，“禀报陛下！车骑将军令我回来带话。”
  “此战幸得大魏历代先祖与陛下如天之德庇佑，我军非但大胜敌军，还一次生擒敌军三王，敌军阵中，伪魏王元颢、高阳王邢杲、渔阳王宇文洛生皆被我军生擒！”
  元子攸已经彻底的目瞪口呆。
  高羽这一仗所打出来的战绩，亘古未见！
  三千破三十万已经是惊骇不已。
  还一战擒三王？
  这次……
  公卿、大臣们都很老实的没有再次开口去质疑。
  能有人不断的回来传递前线军情，斩首、俘虏甚至是生擒三王都说的清清楚楚，不可能是造假。
  只能是高羽真的率领三千人大破敌军！
  杨椿喃喃道，“亘古未见，亘古未见！”
  穆绍也不由感慨，“便是古之霸王复生，亦不过如此！”
  “一战擒三王，如此战功，纵使是翻遍史书也找不到……车骑将军真不愧是世不二出的骁勇猛将！”
  “区区贼军又岂会是我大魏骁勇的对手？”
  “陛下英明！陛下早就看出敌军虚实，因此才力排众议，与敌军死战，陛下英明啊！！”
  “………………”
  带兵打仗？
  他们不行。
  拍马屁他们在行啊！
  接下来可是分享赫赫战功的时候，怎么能少的了他们的一杯羹？
  元子攸没有理会周遭的吹捧之语。
  他唤来近侍，“去，速速去宫内将朕的天子礼服拿过来！”
  随后他才看向李四，“车骑将军何时能回城？”
  “回禀陛下，将军正在归来的途中，不消片刻便能回城！！”
  “好！”
  元子攸大喜，“走！随朕出城迎接车骑将军与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元子攸带头走下城墙，在城门内等候了片刻，等到近侍将他的天子礼服拿来后，他又将身上厚重的甲胄卸下，重新换上了天子礼服，在众人的簇拥中，来到东阳门外，静候高羽的到来。
  ……………………
  尔朱世隆来的很快。
  他这一路看到无数的溃兵，他都懒得搭理。
  直至他看到成群的降兵被高羽的玄甲军看管在原地的时候，他这才相信……高羽是真的打赢了这场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胜算的对决。
  尔朱世隆心中不由惊骇万分，他身旁的心腹，亲卫们也都难以置信。
  “竟……竟真被莫贺咄赢了？”
  “莫贺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这一战过后，天下带兵为将者，谁敢与莫贺咄为敌？”
  尔朱世隆来的这么快，确实也出乎了高羽的意料，不过也正好。
  他带来了几千士卒，可以帮他看管眼下这群降兵，高羽则可以带着已经体力耗尽、都已是强弩之末的玄甲军士卒们回城中休整。
  此战。
  玄甲军损失巨大！
  阵亡者六百余人，算上伤者加在一起上千人。
  高羽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损伤过半……
  没办法。
  当年大破高车人，有蠕蠕王带人在正面当沙包。
  此战。
  玄甲军是独自面对三十万大军，从头到尾都是靠着自己在冲杀。
  “世隆还劳烦你留人在此处看押，我带伤者回城休养。”
  “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哈，你都要与月娥成婚，你我本事一家人，何必这般客气。”
  尔朱世隆亦是一副谄媚至极的态度，“走走走，我等一同回城前去面见陛下！”
  高羽并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也懒得去计较这个，只是下令回城！
  令玄甲军士卒将重伤的同袍带上，几乎每一个玄甲军都跟高羽差不多。
  身上插满了箭矢，被射成了刺猬。
  不是想要装逼，而是这种箭伤不能擅自拔出，混乱的战场之上怎么止血？
  当玄甲军士卒纷纷上马，列队从降兵们面前经过。
  即便是每个人脸上已经疲态尽显，甚至有些虚弱，然而……却依旧能给这群降兵带来十足的威慑！
  面对这样一支强军，哪怕是敌人也得送上最高的敬意。
  甚至心里头生出一种想法。
  输给这样的骁勇，也不算丢人嘛。
  ………………
  大军无法快速行进，已经是日落西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
  高羽等人才出现在元子攸的视线之中。
  “是将军来了！！”
  明明天上的太阳已经落下，仅仅只有余晖洒过来，照在高羽身上却是那般耀眼。
  直至高羽等人靠近。
  元子攸等人才能清晰的看到。
  高羽的身上插着数十根箭矢，其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如此，每一处的伤痕，每一根箭矢都在诉说着他们经历了多么惨烈的厮杀。
  饶是杨椿等公卿看了，都不由为之肃穆，眼神都变了。
  高羽一抬手，身后的将士们便纷纷下马，他自己也要下马。
  元子攸见状却快步上前，将高羽给按住，他让高羽继续坐在马上，抬头看着高羽，眼神中带着感激、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丝如女人般想要将高羽‘霸占’的神情。
  “陛下……”
  “将军，辛苦了。”
  元子攸抬手制止了高羽说话，又看向身后的将士们，“诸位辛苦了！此战有劳将军与诸位奋勇杀敌，朕与公卿们才能在洛阳中安枕无忧，朕绝不会辜负你们，赏！重重有赏！”
  说罢。
  元子攸便从高羽手中一把将缰绳夺了过来。
  “朕，亲自为将军执鞭坠镫！朕要让洛阳城内的百姓们都亲眼看看，拯救洛阳于水火的车骑将军是何等的英姿！”
  “陛下，末将……”
  “将军勿要再言，若无将军奋勇杀敌，朕早已在黄泉路上，将军之恩，朕无以为报，不过是为将军执鞭坠镫，何须多言？将军且安坐马上！”
  尔朱世隆大惊！
  杨椿、穆绍等人皆是惊讶不已，甚至都已经忘记要开口呵斥高羽不尊天子。
  何等殊荣？
  天子亲自为其执鞭坠镫！
  然而……
  就高羽所立下的功劳来说，元子攸说的还真没错。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说高羽再造大魏都不为过，心思缜密之人甚至想的更远……远在山西的丞相得知后，将会如何待高羽呢？
  宇文洛生、元颢也都看见了这场景。
  宇文洛生不由喃喃道，“大魏果然气运未尽，竟有这等人主。”
  元颢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叹了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再看看人家元子攸……
  虽然从法统上来说，俩人的继位顺序大差不差。
  但身为人主这方面。
  他根本就没法和元子攸相提并论，若是他能有元子攸一半，何至于手握三十万大军却不能成事。
  东阳门内。
  元子攸早就让人将城中的百姓都召集过来，分列在道路的两侧。
  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洛阳城内。
  百姓们同样无不翘首以盼，都想要看看。
  三千破三十万大军的车骑将军，到底是怎样神仙般的人物。
  很快！
  一容貌俊朗之人骑在马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再一看。
  天子居于其身侧，亲自为其执鞭坠镫。
  “这便是车骑将军？”
  “将军真俊朗……”
  “怎么看着也不像是能奋勇杀敌之人，反倒是如妇人一般……”
  “………………”
  周遭的窃窃私语。
  高羽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元子攸身上。
  这般行径，定然会传到尔朱荣的耳中。
  自己立下这等不世之功。
  难道……
  真要跟尔朱荣走向决裂吗？
  这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吗？
  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