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不是说不要得罪太师嘛?”</p>
水生站在吴晔背后,给他拍打肩膀。他跟吴晔名为师徒,实为父兄。</p>
作为东太乙宫的街溜子,吴晔的小道消息站,水生对吴晔的情况十分担心。</p>
现在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关于吴晔预言辽国大败的消息。</p>
并且吴晔有鼻子有眼的说了几月几号,简直逆天。</p>
如今文武官员皆弹劾吴晔妖言惑众,损害宋辽两国的情谊,要皇帝办了吴晔。</p>
一时间,吴晔也从炽手可热的通真先生,变成人人喊打的妖道。</p>
就连宫观中,那些本来围绕着拍马屁的道士们,也主动疏远和吴晔的距离。</p>
本来应该门庭若市的别院,也变得冷清起来。</p>
大宋重文轻武,读书人的言论如刀,是真可以杀死一个人的。</p>
更何况吴晔在许多文官眼中,大概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道。</p>
他垂拱殿那一哭,哭得宫里那位真以为他是道君皇帝,忙着强化他道君皇帝的形象。</p>
而对于文官集团而言,官家太过崇道,肯定不喜。</p>
吴晔莞尔一笑,这场风波闹得如此之大,恐怕也是那位太师对皇帝的行为不满。</p>
政和六年,太师蔡京逼宫宋徽宗,成功获得所谓“公相”之权。</p>
总领三省,一人独相。</p>
从此他的权柄,胜过前任所有宰相,但大宋也因为他的集权,加速了灭亡的进程。</p>
如今因为自己这个蝴蝶,卷起了不一样的风暴。</p>
哪怕只是稍微延缓,也足以让吴晔得罪某人。</p>
吴晔明白,虽然此事并非他所想,或者说,他预想中自己直面蔡京的日子,要延后许久。</p>
他终究小看了这位妖相的手段和反应。</p>
只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蔡京马上发起对皇帝的第二场逼宫。</p>
这场逼宫的棋子,就是自己。</p>
因为他吴晔,是宋徽宗要完成自己是道君皇帝转化的最重要的工具。</p>
摧毁吴晔,就是摧毁宋徽宗完成政教合一的理想,也是再给宋徽宗施压。</p>
可是……</p>
有些机会失去了,可就很难回来了……</p>
这种逼宫可一不可再,是很伤情分的。</p>
当然他也知道,这场逼宫,已经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p>
既然蔡京以他为棋子逼官家表态,那么如果官家没有屈服,吴晔必死无疑……</p>
但吴晔对自己面对的风暴,怡然不惧。</p>
没有人比他更加笃定未来的发展,女真人的崛起,是历史的必然,不会因为他的预言而影响什么?</p>
相反,如今外边的风雨越大,经历过风雨洗礼的自己,威权也会越大……</p>
或者说,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压住文官集团所有的反对声,扶持宋徽宗走向道君皇帝的位置。</p>
从而影响他,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力和香火。</p>
至于如今弹劾他的那些人,不过是他踏上国师之路的踏脚石。</p>
……</p>
时间踏入五月,又匆匆走过大半月。</p>
二十多天,皇帝并没有召唤吴晔入宫。</p>
吴晔仿佛被宫中那位放弃一般,荣宠不再。</p>
一时间东太乙宫中,传说因为妖言惑众而失宠的消息,也逐渐流传开。</p>
吴晔如日常一般,坚持早晚课,不过众生百相。</p>
不到一月,他又不再是领功课的高功,只能待在大殿一角默默修行……</p>
没有人迎奉他,也没有人嘲讽他。</p>
众人只是静静的孤立他……</p>
他仿佛一个瘟神,在外边流言蜚语中,变得人憎鬼厌。</p>
就连宫中,也没有再召他入宫。</p>
吴晔想知宋徽宗同样承受了不小的压力。</p>
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等待着,谜底揭晓的一天。</p>
“师父,林灵噩投靠太师府了,据说太师将他引荐给皇帝……”</p>
……</p>
“师父,王仔昔昨天来东太乙宫,跟主持聊得很好,他在官家那里又恢复信任了……”</p>
……</p>
“师父,今天我听道观里的人说,师父您没几日好活了……”</p>
……</p>
“师父,我跟他们打了一架!”</p>
有一日,水生鼻青脸肿,站在吴晔面前。</p>
孩子身上带着吴晔久未见过的倔强,就像当初自己抓住他们的姐姐,他们要拼命的表情。</p>
曾几何时,自己带的这几个徒儿,早就如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p>
“你跟谁打架?”</p>
吴晔放下手中的纸笔,望向水生。</p>
“是王仔昔的徒弟……”</p>
水生眼睛里含着泪水,却倔强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p>
吴晔静静地,擦去他的眼泪。</p>
“他在东太乙宫?”</p>
尽管吴晔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但水生明白。</p>
他重重点头。</p>
吴晔洒然一笑。</p>
王仔昔性格嚣张跋扈,从他受宠之后,就少不得欺压别人。</p>
他自称活了数百年,到处要汴梁的道士拜他为师。</p>
吴晔在汴梁三年,没少见识过他的跋扈,不过以前他身份低微,倒是没有见过王仔昔的真容。</p>
他那些狗腿子,吴晔是见了不少。</p>
“今日是五月二十一?”</p>
“嗯,师父,今日是五月二十一!”</p>
“行,咱们走吧!”</p>
吴晔起身,拉起水生的手,带着他往外走。</p>
“师父,咱们去哪?”</p>
水生看着吴晔行事果断,似乎有事发生。</p>
“自然是,给你讨一个公道!”</p>
“师父,别去!”</p>
水生一听说吴晔要去找王仔昔,拼命拉住他……</p>
吴晔如今的处境,水生最是明白。</p>
面对百官的弹劾,宫中那位也要退避三舍,吴晔常说,道人和宦官相同,最大的依靠就是皇帝。</p>
没有皇帝,他们不如文人一般有强大的跟脚,可以保证自己的平安。</p>
如今皇帝神隐,似乎有退让的趋势。</p>
吴晔的荣宠仿佛昨日黄花,已经凋零。</p>
在这个时候,吴晔如果还惹出事来,一定会有杀身之祸……</p>
“为什么不去?”</p>
吴晔回头,望着自己快要哭出来的徒弟:“你对我没信心?”</p>
“师父你别装了,你还真以为你是高道啊,大家都是出来骗人的,你……”</p>
水生见吴晔还要送死,哇的一声哭出来。</p>
“错,你师父我就是高道!”</p>
吴晔板着脸,一脸认真:“做人要有信念感!”</p>
他那一瞬间,身上仿佛有光。</p>
水生也被吴晔的信念感给震慑,还真当他是高人。</p>
“相信为师,就算贫道神通不行,也略懂一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