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六……</p>
崇政殿！</p>
吴晔诵念完《玉枢宝经》，睁开眼睛。</p>
他被软禁的地方，乃是崇政殿旁边附属的道院，也是史书上宋徽宗请道士入宫经常驻留的地方。</p>
吴晔走出房间，外边有禁军守卫，他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走动</p>
虽然被困，但皇帝并不曾亏欠吴晔，他的衣食住行，还是十分舒适的。</p>
不过等待北方来的消息，日子总是有些乏味。</p>
尤其是困在这方寸之间，不得出行。</p>
吴晔并非真正的向道之人，他修行也不过是为了获取香火续命。</p>
如今结束表演诵经之后，他干脆在院子里演练武功……</p>
虽然内家拳并不能帮助他治愈白血病，却也能提升免疫力，吴晔的金手指，只要他脑子里出现的书本，他看过之后就能迅速掌握其中的内容。</p>
所以他前世虽然没有学过武功，但演练起太极拳来，也有几分大师的风范。</p>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门口的禁军多看几眼。</p>
东太乙宫，通真先生爆锤通妙先生的传闻，已经越传越离谱，逐渐失了真实。</p>
关于吴晔奇妙的本事，禁军们也十分好奇。</p>
尤其是武术中的拳术，本兴于元朝元人禁绝兵器之后……</p>
此时北宋的武学，还以兵器为主，就算有徒手争斗的武学，也是相扑之术……</p>
相扑虽然实用，却不如太极拳缥缈，好看……</p>
吴晔练着练着，发现墙上居然有个小孩子不知怎么爬上墙头，也在看他。</p>
他与小孩哥四目相对，这凭空出现在墙头的小孩，吓了一跳，他穿着深青色交领右衽绸衫，衣缘镶金线云纹边饰，已经彰显了他的身份。</p>
一个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墙头？吴晔有些疑惑……</p>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哥，吴晔报以微笑。</p>
他没有跟别人一样惊呼出来，而是温和笑道：“想学？”</p>
小孩哥的脸色蓦的红了，从墙上跳下去。</p>
两人惊鸿一瞥的相遇，至此结束，吴晔此时隐约听到，墙那边有人高声议论。</p>
“看到了吗，有没有三头六臂？”</p>
“他一定是个白发飘飘的老头子……”</p>
“都不是，他是……”</p>
“不好，有人来了……”</p>
伴随着孩子们的惊呼，这些孩童的声音逐渐远去。</p>
……</p>
“诸位殿下们，你们在哪啊……”</p>
一个宦官的焦急凄厉的声音，在深宫的中回荡。</p>
“快走！”</p>
赵构带着自己的弟弟赵材、赵模、赵植，在宫中躲着寻找他们的宦官。</p>
几个人欢快的笑声，很快随着撞上一个人而凝固在脸上。</p>
“太子殿下……”</p>
“皇兄……”</p>
他们撞上的人，年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青罗衣，绣山、龙、雉、火、虎蜼五章纹样。</p>
赵构等人见到他，登时吓坏了。</p>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兄长，太子赵桓。</p>
“今日好不容易去觐见父皇一次，你们毛毛躁躁的，去哪了？”</p>
赵桓眉头一挑，在场的弟弟们登时噤若寒蝉，平日里这位兄长虽然温和，但在大事上孩子们还是怕他。</p>
“你说……”</p>
“别说……”</p>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说实话。</p>
“哼！”</p>
赵桓冷哼一声，几个弟弟吓得赶紧跪下来。</p>
“回禀皇兄，我们刚才看仙人去了……”</p>
赵构作为几个皇子中最大的一位，鼓起勇气将责任都揽下来。</p>
“仙人？”</p>
赵桓蹙眉，一时间没想起对方是谁？</p>
“就是崇政殿那位……”</p>
身边的宦官提醒太子，赵桓才想起那位已经被父亲关了好多天的人。</p>
通真先生，吴晔！</p>
“左右不过是一个妖道罢了，父皇慈悲，留他苟活，难道他还真觉得所谓的女真人，会崛起不成！”</p>
关于吴晔的预言，早就随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变得满城皆知。</p>
身为太子的赵桓对吴晔同样没有什么好感。</p>
这几句话，让几个小皇子面面相觑，不敢反驳。</p>
但赵构脸上，总有股不服气的神色。</p>
“我觉得那个道长很好啊……”</p>
赵构的小声嘟囔，被赵桓听到了。</p>
兄长的怒视，让赵构登时闭嘴，不过他还是觉得那位道长练拳的样子，缥缈若仙。</p>
赵桓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兄弟们，一起前往崇政殿。</p>
皇帝今日难得跟群臣，讨论国事……</p>
他案前放着一份军情，乃是前线传回来的，上边依然没有关于金人异变的消息……</p>
“陛下，吴晔此人妖言惑众，故意拖延，已经有几日了！臣觉得陛下应该杀了这个妖道，以正朝纲……”</p>
有官员从人群中出，提示皇帝，皇帝蹙眉，并不应声。</p>
已经五天过去了，北边关于金国的消息，依然没有应验。</p>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对于吴晔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了……</p>
“陛下，无论是高国昌，还是辽庭，岂是小小女真人能动？臣不觉得事情会有什么变化！”</p>
“且，就算如那妖道所言，事情有变，也是我大宋的良机，趁着辽国虚弱，我们可以联金抗辽……”</p>
百官纷纷谏言，此时宦官通报，太子带诸位皇子前来。</p>
皇帝许后，太子殿下带着赵构等人进来！</p>
“见过父皇！”</p>
太子刚好打断了百官们的逼宫，让宋徽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p>
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赵构，皱眉：“九哥儿，你的衣服怎么了？”</p>
“父皇，儿臣……儿臣……好奇，去看那隔壁的道士去了……”</p>
赵构不敢欺瞒皇帝，扭扭捏捏，将自己干过的蠢事说出来。</p>
皇帝好不容易避开吴晔这个话题，谁知道随口问个儿子，又给扯回来了……</p>
“那你觉得那位真人如何？”</p>
宋徽宗板着脸，盯着赵构，赵构十分害怕，虽然身为皇子，但其实他在所有皇子中，并不算出众。</p>
九岁的孩子，还看不透大殿中的波诡云谲，赵构想起吴晔貌若谪仙，缥缈灵动的样子，脱口而出：</p>
“先生是仙人呢……”</p>
“仙人？”</p>
宋徽宗还没表示，大殿中许多文臣，忍不住笑出声来……</p>
这些笑声并不明显，却足以让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变得手足无措，他感觉到自己的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重复道：</p>
“儿臣觉得，先生就是仙人……”</p>
但一个边缘皇子的坚持，在别人眼里显得苍白无力……</p>
“那位先生是不是仙人不知道，但大概不久后，就要羽化咯……”</p>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再次笑起来。</p>
满屋子的人，只有赵构和皇帝，笑不出来。</p>
吴晔的坚持，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成别人眼中的一场笑话……</p>
但就在此时，杨戬激动的声音，在外边响起。</p>
“陛下，前线军报！”</p>
杨戬人未听宣，声音已经传入崇政殿内……</p>
“沈州，陷落了……”</p>
大殿中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