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桥横跨汴河，连接御街南北，形成“天街”枢纽。夜晚，这里是汴梁最著名的夜市之一的州桥夜市。</p>
夜市南起朱雀门，北至龙津桥，绵延近一里。灯火就如一条长龙，似乎看不到尽头。</p>
周围的小商贩们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吴晔的徒弟们，目不暇接。</p>
哪怕是自诩成熟的林栖焰，此时也各种小物件上，挪不开眼。</p>
“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木瓜……三文消暑，五文透心凉咧！”</p>
卖冰饮的老汉推着“雪泡凉水”木车，铜勺敲击青瓷碗叮当作响。</p>
“蜜饯糖人儿甜透心，凤凰展翅追彩云哟……”</p>
“旋炙猪皮肉……滴酥水晶鲙……”</p>
各式各样的小吃，是孩子们从未见过的……</p>
玄垚等人看着那些美味的吃的，吞了吞口水，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吴晔身上。</p>
吴晔呵呵一笑，从腰中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玄垚。</p>
“师父真好……”</p>
几个孩子欢呼，然后带着钱袋子冲入人群中。</p>
“闰土，小青，铁疙瘩，你们都小心点！”</p>
林栖焰一如以往操心，就如一个操心的母亲。他们都换过衣裳，不再是以道袍出行。</p>
火火一袭红衣，十分惹人。</p>
“师兄放心，你想吃什么？”</p>
几个徒儿已经围在老头的木车钱，吃上了冰冰凉的沙糖冰雪冷元子。</p>
“有什么好吃的？”</p>
林栖焰舔了舔舌头，但还拿着大师兄的姿态，其实早就羡慕得不行。</p>
“你跟他们去吧，顺便看着他们？”</p>
“肯定没有师父做的冰淇淋好吃!”</p>
“还有师父你呀，你怎么把水生丢在东太乙宫，咱们这样做，会伤了二师弟的心的！</p>
哎呀！”</p>
吴晔受不了她碎碎念的模样，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p>
林栖焰捂着头，恶狠狠盯着吴晔。</p>
“你真唠叨，我这不是临时过来看你们，来不及叫人么？</p>
好好逛你夜市，为师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操心？”</p>
“走，我肚子馋了！”</p>
吴晔不由分说，拉着女徒儿走向一个小摊子前，他本是无心，林栖焰见他如此，却莫名安静下来。</p>
“这家的水晶皂儿不错，你一定没有吃过！”</p>
吴晔熟门熟路，将林栖焰带到一个女人的摊位前。</p>
宋时风气相比前朝，已经逐渐趋于保守，但程朱理学被发扬光大之前，宋人至少并不忌讳女性抛头露面。</p>
相反，这汴梁城中，不但有女性女子可独立经营“浮铺”，街道上，也有夜游的夫妻，乃至少女。</p>
吴晔很喜欢汴梁，这繁华的夜市，让他多了一份回忆前世，让他想起自己和好友蹲守街头，看着美女的日子。</p>
如今身边有个不输明星的美人，却是个唠叨鬼。</p>
吴晔从摊主那里拿过一碗水晶皂儿，恰逢林栖焰暴走。</p>
“他们人呢？”</p>
短短的功夫，玄垚三人已经不知所踪。</p>
一碗冰凉的饮料，被塞入她口中。</p>
“放心吧，他们从小流浪市井，哪能吃亏？”</p>
吴晔这五个徒儿，都是从小走街串巷，偷鸡摸狗求生的主，对于徒儿走丢的行为他并不操心。</p>
林栖焰一想也是，而且嘴里食物的口感，和吴晔给他们做过的凉粉很像。一时间她也忘了操心别人……</p>
但是在道观里，哪怕香火不错，他们也承受不起经常吃这种美食的代价。</p>
“好吃！”</p>
火火一咕噜，水晶皂儿全被她炫进嘴里。</p>
女徒儿的眉目，随着清凉舒展开来，林栖焰此时才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憨。</p>
“好吃吗？”</p>
“好吃！”</p>
“那给钱吧……”</p>
吴晔指着摊主，笑语晏晏。</p>
“我给？”</p>
“不然呢，为师的钱袋子不是让闰土他们拿走了？”</p>
“啊……”</p>
“哈哈哈……”</p>
吴晔欣赏着徒儿因为要付钱肉疼的脸，忍俊不禁。</p>
作为道观的总管，从小带着几个小男孩乞食求生的火火，对于金钱的执念比水生他们更甚。</p>
“都是徒弟，就我命苦……”</p>
不情不愿付完钱，她还在唠叨。</p>
吴晔只是呵呵傻笑，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p>
为了活命，他必须成为妖道，为了当好妖道，吴晔端着个人设过日子已经很久了。</p>
只有在徒弟们身边，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家人带来的温暖。</p>
也能真正放松下来……</p>
“你想要什么，师父买给你！”</p>
“得了吧，咱们先找到闰土他们……”</p>
“真的，就算我身无分文，我也能送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p>
“那我可挑了……”</p>
得到吴晔的承诺，林栖焰笑得十分开心，她钻入人流，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物件。</p>
除了小吃，州桥夜市也有许多女孩子用的东西。</p>
有大家闺秀喜爱的文具雅玩，如花笺信札、团扇书签。也有发饰与首饰、梳妆用品等等。</p>
火火读书虽然好，可毕竟常年在小道观里，哪见过如此繁多的东西。</p>
琳琅满目的商品激活了她女孩子爱美的天性，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是爱不释手。</p>
不过每次看了看，她又望向吴晔，并没有选择下手。</p>
直到她走到一个颇受欢迎卖配饰的摊位前，那里围着不少女子。</p>
她从中挑出一个藕荷色的香囊，丝绸面料以双面绣缝合，边缘缀金线回纹。香囊的连理枝，桃枝交缠，花苞内藏“同心结”微型刺绣，需凑近方能窥见。</p>
这绝对是一个适合送给心上人的礼物，却并不适合师徒。</p>
吴晔有点头大，火火这该死的胜负欲啊！</p>
“我就要这个……”</p>
华灯边上，她将香囊送到吴晔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红晕。</p>
吴晔：……</p>
不过既然答应了徒儿，他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p>
“店家，恁这香囊怎生卖？”</p>
“官人好眼光，这喜结连理，最合送给姑娘，五十文钱！”</p>
“这么多？”</p>
林栖焰闻言，掩嘴低呼，就要反悔。</p>
吴晔蹙眉，确实贵了点，看来宰情侣是天下生意人都会做的勾当，不论古今。</p>
他本想还价一番，可是想到自己没钱，于是笑道：</p>
“倒也不贵，不过店家我今日没带钱，可否给你画幅画，换这香囊如何？”</p>
“客人你还会画画？你叫什么名字？”</p>
那摊主闻言来了兴趣，询问吴晔。周围围着不少小姐夫人，听闻吴晔会画画，也纷纷转过头来。</p>
“吴晔？”</p>
吴晔报上自己的名字，那摊主一脸嫌弃：</p>
“没听说过，想是落魄书生，您一边去，别妨碍咱做生意！”</p>
吴晔摸摸鼻子，不是吧，自己好不容易想要在徒儿面前秀一把，居然给人拒绝？</p>
他正要想其他办法，此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p>
“虽贫贱，却诚意可嘉！这香囊的钱，奴家代这位官人出了！”</p>
吴晔和火火回头，却见一女子从灯火阑珊处走来。</p>
她一身素服，却难掩姣好容颜。</p>
“店家，这个香囊，我家小姐要了！”</p>
女子身边的小婢，对摊子的老板说道。</p>
“原来是李行首……”</p>
摊主一句话，让吴晔明白了对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