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能感受到皇帝情绪中有一种后怕的感觉。</p>
因为灯下黑的缘故，以前的宋徽宗，潜意识里不是不知道宋军战斗力孱弱。</p>
只是宋一朝以来，因为得位不正的缘故，对于武事都是极尽压制，就怕有人有样学样。</p>
而这个国策带来的后果，就是武事不兴。</p>
但就算如此，北宋的军队，也不至于那么不堪。</p>
徽宗即位的时候，其实从父兄那里得到的政治遗产很多，可谓是天胡开局。</p>
沦落至今，也是他咎由自取。</p>
他任用奸臣，就如高俅明明就是不学无术之辈，他却用来掌管天下禁军。</p>
高俅贪腐，荒废军纪，若说皇帝不知道，绝不可能。</p>
可他以往为何不怕，现在倒是怕了。</p>
因为吴晔的心理暗示，让他潜意识里多了一分对灾劫的恐惧，产生了危机感。</p>
人一旦开始正视问题，就会发现身边全是问题。</p>
吴晔如果自己告诉宋徽宗，他说不定会反感，会想着吴晔是不是要争权夺利，或者坑害政敌。</p>
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发现的。</p>
所以面对皇帝的抱怨，吴晔并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p>
“陛下已经逐渐破除迷雾，恢复本真！”</p>
吴晔需要做的，只是多给宋徽宗更多的鼓励。</p>
得到认同的皇帝，多了几分微妙的感应。</p>
他越发觉得，自己以前入魔了，如今逐渐与自己前世的真身【南极长生大帝】合真之后，自己失去已久的雄心壮志，逐渐回归。</p>
“禁军，是天下之本，若禁军如此，我大宋其他军队，绝不可用！</p>
爱卿，你说朕应该拿掉高俅吗？”</p>
皇帝转身，询问吴晔。</p>
呃……</p>
一道送命题突然摆在自己眼前，吴晔毫无准备。</p>
他低头沉思，权衡利弊。</p>
高俅毫无疑问是奸臣一个，比起另外一个军方大佬，六贼之一的童贯，他可以说一无是处。</p>
但是他脑海中闪过的一些可用的将领，却并不合适顶替高俅。</p>
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行，或者吴晔对没有信心。</p>
吴晔真正没有信心的，是眼前的宋徽宗。</p>
他给宋徽宗编织了一个虚幻的网，让他沉浸在道君皇帝，天命所归的幻象中。</p>
这是一场借假修真的修行，修行的尽头，当然是【养成】这位皇帝，让他成为自己期望的，能够扭转北宋国运的君王。</p>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p>
能不能转假成真，熟悉心理学的吴晔，最为明白其中的难处。</p>
宋徽宗还是那个宋徽宗，他如果推荐一个可靠的人上来，此人未必会与宋徽宗合拍。</p>
高俅为什么会得宠，会成为指挥使，从来不是因为他能力多强，而是他得圣眷。</p>
贸然给他换一个贴身人，在皇帝身边也站不住。</p>
而且一旦这场美好的幻象被打破，自己的【养成】马上原形毕露。</p>
且如果自己真的接了皇帝的话，恐怕他在君王眼中，也是个有私心之人。</p>
“陛下，臣乃方外之人，不好妄议朝廷之事！”</p>
“先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我君臣在天上共事多年，有何不可说？”</p>
“陛下，换一个人容易，但您能找到比高指挥使更好的人？”</p>
吴晔淡淡一句话，提醒了宋徽宗。</p>
他光想着要整顿禁军，可是他身边有什么人能用，这个问题倒是将他难住了。</p>
若是以前，他一定能想到许多人，可是他现在对于那些人的本性，却有怀疑了。</p>
“陛下，您先别急，慢慢来！</p>
与其去想，不如去发现。</p>
时间还早……”</p>
“还早？”</p>
皇帝从吴晔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个有用的信息，什么还早？</p>
也就是说，其实吴晔心中，一直有个日期。</p>
那恐怕就是他应劫之日？</p>
面对皇帝的询问，吴晔神秘一笑，低头不语。</p>
他这一套对别人也许无效，可笃信道教的宋徽宗却很受用。</p>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吧？”</p>
皇帝没好气地白了吴晔一眼，却没有再追问下去。</p>
在吴晔轻轻的安抚下，皇帝总算逐渐恢复平静。</p>
“多亏了先生，不然朕坐在这刀山火海上，却不自觉！</p>
就如《北斗经》所言，朕这是轻生迷本，不知正道！”</p>
“对了，先生不是一直问朕，朕选择哪本《道德经注》？”</p>
他朝着远处挥挥手，很快贴身的宦官送来一本《道德经注》。</p>
吴晔翻开一看，神色动容。</p>
“陛下，这是……”</p>
这本道德经注，上边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宋徽宗原来的内容。</p>
可是它和《帝注》有差别的部分，他居然大部分采用了《帝注》的解释。</p>
御注道德经，如果用修行来形容，代表了宋徽宗的道心。</p>
如果作为皇帝来说，也代表了他执政的理念。</p>
如今他能改正过来许多看法，证明他也正视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尝试改变。</p>
吴晔绝不认为，这是因为他自己催眠的结果。</p>
催眠术没有那么神奇。</p>
或者说，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昏君，可以跟土木堡战神争夺昏君排行榜一二的皇帝，也许他心中，真有一团火焰不曾熄灭。</p>
吴晔默默放下书本，起身，朝着皇帝跪下，叩首。</p>
这一拜真心实意，不是拜皇帝，而是这天下，终于有了一丝扭转命运的契机。</p>
吴晔眼中的真诚，胜过任何溢美之词的赞誉。</p>
“朕也许该听爱卿的，以后多多上朝，处理政务。</p>
这也是一场修行哪！”</p>
“陛下悟了！”</p>
“臣也要好好准备，陛下【登基】之事……”</p>
吴晔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树木，还有明显水位下降的池水。</p>
“也许需要一场大雨，助道君登基！”</p>
吴晔主动提起求雨的事，皇帝也意识到了，真的已经很久没下雨了。</p>
“爱卿有信心？”</p>
“必然！”</p>
吴晔自信满满的态度，让皇帝龙颜大悦。</p>
“不过……”</p>
吴晔话锋一转，皇帝脸上满是疑惑。</p>
“求雨本就是找熟人帮忙，多了，恐怕雷祖要踢臣屁股了……”</p>
“哈哈哈！”</p>
他说得有趣，宋徽宗登时乐了。</p>
按照吴晔的说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长生大帝下界的时候，留在天上的化身。</p>
也就是说，雷祖就是他自己。</p>
“没事，到时候朕给你求情！”皇帝拍了拍吴晔的肩膀，说：“走吧，咱们回去！”</p>
他先走在前面，却没注意到吴晔脸上的笑容。</p>
自己的大徒弟说得没错，求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p>
虽然吴晔能准确预测风雨，可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在合适的时间求雨。</p>
雨求不下，对于吴晔的人设伤害很大。</p>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补丁打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