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灵芝盗仙草，去地府索要魂魄，一次次的解决麻烦，但麻烦却越惹越大，最后更是水漫金山整了个大活，紧接着就被压下了雷峰塔。</p>
就连某位闹天宫的猴子都说，驮凡人过河重逾泰山。</p>
你白娘子比之孙大圣如何？</p>
驮着许仙这个凡人，不仅不肯弯腰低头，反而还要头铁硬钢，最终自是难逃被泰山压垮的命运。</p>
姜宸徐徐吁了口气，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惋惜，发出了最后一问，“所以，你口口声声念着报恩，结果却可能因你之故，让许仙家破人亡。白姐姐，你觉得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p>
“.........”</p>
这最后一问，如同重锤，狠狠的砸在白素贞的心头。</p>
白素贞此时已经彻底怔住了。</p>
她那双本就恍惚的眼眸此时已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椅子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p>
她从未思考过这许多。</p>
她只想着报恩，只想着偿还，只想着与恩人结成连理，用一世姻缘去了却千年前的因果。</p>
她对自己的强大有自信，觉得足以应对任何困难。</p>
可姜宸的话，却像是一把尖刀，将她所幻想的未来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p>
她的强大，她的身份，她所以为能保护许仙的一切.....在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可能与推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本身就是灾祸的源泉。</p>
报恩.....报仇？</p>
白素贞的神情一阵变换，良久，她才似梦呓般的喃喃自语道：“若这么说......他这份救命之恩，我岂不是无法偿还了？嫁给他反倒成了害人害己.....”</p>
姜宸闻言皱了皱眉，忍不住诘问：“你知道报恩是什么吗？”</p>
白素贞神情微怔：“我岂能不知，不然我如何会想着去嫁给他？”</p>
“不，报恩是要予人所需。你可知许仙需要什么？可知他心中有什么志向？你可知他喜欢做什么？吃什么？渴求的又是什么？”</p>
这一连串的问话下来，白素贞檀口微张，红润的嘴唇开合数次，最终蹙着眉反问道：“我与他话都没说上半句，如何去了解这些？怎么，难不成你就了解他？”</p>
“我又不用报恩，我了解他干什么？”</p>
“.....”</p>
白素贞无言以对。</p>
姜宸没做停顿，当即又继续说：“我说这些可不是要让你哑口无言的。</p>
而是要告诉你，你大可以了解许仙的梦想喜好，找对他的需求，然后去偿还他的所谓恩情，但你偏偏只想着嫁给他。”</p>
“嫁人是报恩，但报恩却不止嫁人。”</p>
他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白素贞：</p>
“你究竟是想嫁人，还是想报恩？”</p>
“.......”</p>
这句问话犹如诛心一般，白素贞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双颊。</p>
小青偷瞧着姐姐晕红的脸颊，眸光转动，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又了然的弧度，发出两声微不可闻的哼笑。</p>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堂内的几根蜡烛已经燃烧殆尽，而窗外晨光微熹，天色渐亮。</p>
姜宸瞥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微蓝天色，感觉自己的能说的已经说尽，再谈无益。</p>
“天都亮了，本王言尽于此。”他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p>
“等下午时，我会去寻许仙一趟，问问他的意愿。”</p>
他顿了顿，看向白素贞，目光平静无波：“若他愿娶那知县小姐，我便问问他的志向，方便你偿还恩情。若他不愿，本王便阻了这门亲事，再直接做主给你二人赐婚。”</p>
“？”</p>
小青一怔，随即困惑道：“你不是一直在说我姐姐嫁给许仙，只会给许仙带来灾祸吗？”</p>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兮，谁又能说的清呢？”</p>
姜宸笑了笑：“何况我总得尊重你姐姐的意愿，若你姐姐执意要嫁给许仙呢？”</p>
小青转头看向白素贞：“姐姐，你是怎么想的？”</p>
然而白素贞只是紧紧蹙着眉，神色恍惚，似乎还陷在刚才那些推论与诘问之中。</p>
过了半晌，她霍然起身：“青儿，我们走。”</p>
“走哪儿去？”</p>
“自然是回去...”</p>
她声音低沉，随即又想起礼数，对着姜宸敛衽一礼，“殿下，今夜多有搅扰，告辞了。”</p>
说罢，便迈步而去，步履匆匆，像是带着些许的逃离之意。</p>
“........”</p>
正值仲春时节，晨间的空气透着些料峭的寒意。</p>
一路回到院落，小青再次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p>
“你先莫要说话，容我仔细想想。”</p>
“噢。”</p>
“........”</p>
“........”</p>
“许仙真有这么好吗？”</p>
然而小青终究是个跳脱的性子，安静了没多大一会儿，便又再次开口。</p>
她用余光觑着姐姐的脸色，谨慎的发表自己的见解，“其实我觉得他说得虽然太夸张了些，但其实也没说错。那许仙呆头呆脑的，一点都配不上姐姐，你们两个一点也不般配。”</p>
白素贞闻言蹙了下眉，扭头问道：“那你觉得你和那位殿下就般配了？”</p>
“......”</p>
听到这话，小青登时一噎。下意识就想跟以前那样来个推说否认，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p>
而后她抿了抿嘴，有些扭捏的低声问道：“姐姐觉得呢？”</p>
瞧见她眼中隐隐透出的希冀之色，白素贞略叹了口气，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无奈道：</p>
“般配般配，般配的很，再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了。”</p>
得到这个答案，那张娇俏的小脸登时泛起了红霞，也不知是喜的还是羞的，随后小青又往回找补，</p>
“其实也没姐姐说的这么般配...我觉得..嗯...勉勉强强罢，主要是他喜欢我。”</p>
“呵。”白素贞冷呵一声，“我看分明是你喜欢他。”</p>
“哪有，还是他喜欢我。我对他.....顶多只有一点点喜欢。”</p>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距离，又觉得太多，于是又缩小了一节，“大概就只有这么一点。”</p>
瞧见她手上浮现出的青色蛇鳞，白素贞扯了扯嘴角，妖力损耗的连人身都有些无法维持了，这还叫一点？</p>
她将手搭在小青肩上，往其体内渡了些妖力，“我往你体内渡了些妖力，你赶紧回屋炼化了先把人身稳定一下，莫要在这里吵我了。”</p>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许仙了啊？”</p>
“......”</p>
白素贞这下是真有点烦她了，“你莫要再问了，我想静静。况且我想嫁如何，不想嫁又如何？现在又岂能由得了我？</p>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又不是没听见，我嫁给许仙不仅不是报恩，反而是报仇，是害人害己。”</p>
“那姐姐是不打算嫁给许仙了？”</p>
听到这话，白素贞感觉自己更烦躁了，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软，带着近乎于恳求的温柔与无奈：</p>
“青儿，姐姐现在脑子很乱，你去炼化妖力也好，玩耍也罢。只是莫要在这里吵我了，容我静一静，仔细想一想，好吗？”</p>
“好，我不吵你就是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