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生死一处,勠力同心!
西南边来人了,游骑早早把消息带到了苏武面前。
苏武与众多军将,就坐在大横水的党项毡房里,炉膛里烧着牛粪,屋内倒是温暖许多。
还是一个会议,刘正彦正在开口:「苏帅,已然的两面夹击之局,应当早作应对,不能真让南北之敌同时靠近而来,末将请战,愿带一支人马,末将麾下自有一千馀人,苏帅再调拨一千来人凑个三千,往西南去先打那夏州萧合达所部,不胜,提头来见!」
这倒也是个办法,先早早击溃一边,也就摆脱了这般局面。
却是武松来开口:「哥哥,效死之时,岂能不用京东儿郎?我愿去,必胜凯旋,五六千敌,不过是我一番冲杀罢了!我只管是两千人足矣!」
苏武却还没什麽回应,好似在思索什麽。
林冲已然也来开口:「此孤军在外,生死之局,相公,末将一条命,便就此时,还给相公就是,末将只需要一千五百骑!死战!」
几人开口来说,好似互相攀比一般,其实内在逻辑,就是都知道,眼前李良辅所部,才是真正主要之大敌,分兵之事,万万不能分多,要留绝对的主力来应对当面李良辅。
见得武松林冲之言,刘正彦牙关一咬,再来一语:「苏帅,末将就带本部一千馀人,愿去与夏州来敌死战殆尽!」
众人都看着苏武,眼前之局,自就是分兵去打最好,一边死死盯住咬住李良辅,一边先把夏州五六千军打败了去,这事得快,不能真等到夏州兵近前来了,那一切都晚了。
前後皆有敌军,便是列阵都不好列,前後皆列阵,前後皆去打,那战斗力不是减半那麽简单。
到那时候,若是不从两边撤退而走,必是败多胜少。
眼前也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大横水不能失,虽然不是什麽城池堡寨,但这里是补给所在,所以苏武一直在大横水附近并未走远,人与马的粮草,都在这里。
若是苏武大军离开了,能带在身边的粮草,那就不会太多,长久之鏖战,就难以以维持。
若是没有夏州这支人马来,眼前对峙,其实苏武心中一点都不慌,便是李良辅所部,本也动弹不得,但凡一动弹,那步卒就没了阵型,就会散乱,那就真是骑兵砧板上的肉了。
众人都在等着苏武做决定,便是也都知道,此番,定是要分兵去打,就看分多少兵,谁人去打。
却是苏武忽然开口:「传令下去,教儿郎们开始收拾粮草物资,咱们撤军,往西南方向撤。」
便是这一语而出,满场皆是诧异,那刘正彦急切来说:「苏帅,此时此刻,岂能撤军啊?眼前之局,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成,若是此时不把这三万多党项消灭在这里,只待他们到得兴庆府去,那岂不是放虎归山?往後决胜,只会更加艰难!到时候,必是胜少败多之局也!苏帅万万不可昏了头脑……」
许多人当真也是点头,已经到得这个局面了,军将们早已都知晓了苏武战略之谋划,而今谋成这个样子了,岂能说退就退?
满场都是悍勇之辈,再怎麽样,也当干上一场再说,干不过是干不过,干不过再走也不迟,干都不干就走,众人实在不能理解。
却是武松忽然虎目一张,看着急切甚至有些气怒的刘正彦,一语就去:「我哥哥自有定计,容得你在此聒噪?」
武松,对苏武的信任,那是无以复加,之所以如此之语,便是看不惯刘正彦那对苏武桀骜不驯气怒的模样!
军中汉子,向来直接。
苏武闻言也笑,与武松压了压手臂:「二郎,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刘正彦闻言,气怒放在一边,便是立马就问:「苏帅莫不真有定计?」
苏武笑着点头来,先看在场众人,然後慢慢开口:「那李良辅以车架为营垒,那是动也不动,想来军中粮草,也还有多,这麽拖沓下去,实不知猴年马月,这大横水牲畜虽多,但也是在坐吃山空,天下越发寒冷,若是耗下去,变数也多,到时候,也不知是咱们先饿肚子,还是那李良辅先饿肚子,总归要思变一番,头前,我倒也是有些焦头烂额,甚至也想过,到了那实在不行之时,下马步战,冲击营垒……眼前倒是起了变局,这变局,许也是机会。」
武松听得苏武之言,眉头一挑,头颅一扬,下眼斜着俯视刘正彦,好似在说,你懂个甚鸟?知道了吧,我家哥哥,那是一般人去,岂能没有高明之策?
只道你刘正彦是什麽桀骜不驯了不得之人?我武松武二郎,看天下英雄豪杰,不过插标卖首,你刘正彦若是不懂得什麽叫做尊崇尊敬,那你刘正彦算个鸡儿?
武松,着实内心骄傲非常。
刘正彦却只管快问:「还请苏帅教诲!」
武松闻言,把那下斜眼一收,不去乜视刘正彦了,便是刘正彦这句话,中听不少,改得快,可以原谅。
苏武慢慢说来:「得调着李良辅来动,咱们若是分兵,即便南边去击败了夏州之敌,回头来,还是眼前之局,所以,咱们只管全军而动,好似退兵往南……」
苏武稍稍一顿,武松立马接话:「对,退兵往南,那李良辅必然也动,跟着咱们後面往南来,只要他动了,机会也就有了!」
刘正彦也是恍然大悟:「原是此策,苏帅高明,末将适才一时情急,与苏帅赔个不是!」
就看刘正彦上前躬身拱手。
满场众人,也是恍然大悟模样。
便又有人说:「那只要他一动,咱们转头而来,自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武松而今,着实不错,苏武很欣慰,却也补充来说:「倒也没这麽简单,那李良辅,良帅也,他定是谨小慎微,不会轻易来动,他那游骑也不是吃素的,也容不得咱们轻易转头来打。」
刘正彦当场又是愕然:「那……那他若是不跟着来,岂不白白退去,让他们轻易跑了?」
苏武却是又笑:「所以,得逼着他来!」
「哥哥,怎麽逼他来?」武松都有些着急了。
「友军救他而遇险,那他救不救友军?」苏武问道。
众人自是懂得了,也就是说夏州之军,还真不能轻易击溃了去,还得容着留着做个戏码,李良辅的营垒人多势众不好打,夏州萧合达的营垒,那是真可以打的。
刘正彦自也在思索,思索之间一语来说:「那万一李良辅就是见死不救呢?当真就往兴庆府而逃……」
苏武笑道:「人心,各有不同,弃友军而不顾者,也多了去了,但越是那良将良帅,就越是轻易不会舍弃友军,更何况这友军还是来救他的?就好比我与你们,若是谁人遇险,轻易之间,岂能弃之不顾?更何况,那李良辅是善战之辈,此辈之人,虽然有一面是谨慎,还有一面,他在战阵也是常胜,自还有自信在心,他麾下兵力也多,更不会轻易弃友军而不顾!」
众人听得是连连点头,那些怯懦之辈他们不懂,但悍勇善战之辈,他们是懂的……似乎真是这个道理,那李良辅越是善战,似真就越是不可能弃友军而逃……
却听苏武还来一语:「更何况,他那军中之骑,米擒往利费听者众,想来军中那些要报仇雪恨之辈,请战之言早已甚嚣尘上,眼前之局,他李良辅自还压得住人心,若是李良辅当真要弃友军而走,那些仇怨深重之人,哪里还听得进什麽大局之言?岂能不是军中就炸?」
这一语说完,满场一片寂静!
听得苏武之语,众人甚至能想像到李良辅若是当真下令快回兴庆府,那军中米擒往利费听之人,该是如何一片哗然。
便也好似又能想到,若是李良辅下令南下救援友军,夹击宋军,那些米擒往利费听之辈,又当是如何迫不及待嗷嗷叫往前冲。
迫不及待,好啊!好得紧,越是迫不及待越好……
哪里好?
迫不及待,就难以约束,行军的纪律就会出问题,乃至军令也能置之不顾,看到宋人,更是会嗷嗷叫的冲去打,哪哪都好。
但凡来点小小的诈退引诱之计,那些仇恨深重的党项人,岂能放得宋人逃走?
那三万大军,岂能不是前後脱节,还谈什麽营垒战阵?
刘正彦第一个想完这些,便更想到,此番出击,苏帅这些谋划,那当真是一环扣一环。
哪怕是眼前这大横水周遭党项牧人的横尸遍野,便也是为了更去刺激党项人那份迫不及待。
此般谋战之法,以往何曾见过?
那刘正彦忽然间,竟是单膝跪地,拱手躬身一礼而来:「以往听得人说苏帅善战,末将还有那将信将疑之心,而今当真见识,教人拜服不已,苏帅受末将一拜!」
苏武自就起身去扶:「不必如此,都是自家兄弟,生死一处,勠力同心就是!」
苏武一时还扶不起那刘正彦,刘正彦只管来说:「苏帅定要以末将为先驱,末将愿百死,若是苏帅不允,末将便是跪地不起!」
苏武哑然失笑,左右看看,倒是武松起身来,帮着苏武来扶,武松也有话语:「你自往後对我家哥哥少些疑惑就是,我家哥哥,何等才智?天下将帅,哪个比得上我家哥哥?往後,军令而下,只管军令怎麽说,就照着怎麽做就是,错不了,定然错不了!」
苏武在说:「起来吧,先驱之事,应你一番就是。」
刘正彦也被扶起来了,尴尬一笑:「武将军说的是,也是我以往不曾真正跟随苏帅作战,此番之後,定是心中有数了,苏帅只要出谋下令,我自当照做不误!」
「如此,你我便是兄弟,你说你上阵悍勇,此番你也看看我等上阵如何!」武松也有心思,不能让人比下去,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这也是自家哥哥的脸面。
好教西北这些军将都知晓,都亲眼看到,苏帅麾下京东之军,那悍勇天下不可比!
好教人知道服气,以免来日,又来个什麽李正彦王正彦,没事就叽叽歪歪的……
刘正彦也是一语:「那且战阵上看看就是。」
这是互相彪上劲了,这倒无妨,苏武喜欢军中这种气氛,大手一挥:「诸位各自归营,收拾妥当,一个时辰之後,退兵!要与儿郎们说清道明,要把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拱手来,各自连忙快去!
这退兵之法,其实也犯险,犯险在何处?也怕军汉们退兵当真就心生懈怠,所以,要把事情都说清楚。
当然,若是一支弱军,是容不得这般进进退退之法,唯有一支强军,才容得这麽干。
这也是苏武对麾下军汉的信任,不免也是麾下军汉对苏武的信任。
一个时辰很快就去,一万两千之骑,四万之马,当真往南在走。
远处,李良辅营帐之中,消息立马就到。
号角就起,诸多军将快速到得大帐来聚。
那米擒真韧,早已激动非常:「宋贼要逃,大帅,当快快派人去追击掩杀,末将愿为先锋,末将第一个去追!」
再看左右,那也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都在开口:「末将也愿去追!」
「末将等着军令,回去一刻之内,就可聚兵出击!」
便是众人都有一种经验,追击宋军的经验,那般追击掩杀之大胜,当真酣畅淋漓,甚至不是一次两次,最近一次,那是连宋军主帅刘法都被追得惶惶失足而高坠,摔断腿脚,如此擒杀!
此番眼前,又是追击掩杀之局,岂能放过?
李良辅却是依旧沉着,看着满场激动模样,却是一语说来:「不急,诸位莫要急切,今日这部宋军,不比头前,当沉着冷静以对,以防那宋军是诈退之计,故意引我军去追!」
众人激动神情,陡然一止,不知多少失落写在脸上。
米擒真韧自是来言:「大帅,这般机会,万万不能轻易错过了去啊,若是大帅疑虑在心,可让末将带本部人马先去追击有点试试,追得三五十里去,大帅再看如何?若是宋贼当真有诈,那也诈不得多少去,末将自到本部人马,拼杀而回,若不是有诈,末将咬上去了,便不松口,如此也能不白白错失良机!」
米擒真韧,也着实聪明得紧。
李良辅稍稍一想,立马点头:「也好,那就如此,米擒将军且带本部人马追去试试,其馀各部,在营垒之中,先按兵不动!」
米擒真韧一拱手,头也不回赶紧就去,那宋人本就不算近,此时已然出发了一会儿,只待他再去聚兵上马出击而去,那宋人只怕又远一些,得快,更快!
大帐之内,自是还未散去。
李良辅,或者说嵬名良辅,此时也有话多言:「许宋人也不是退兵,那苏武不是怯懦之辈,当是南边来了援军,想来援军之消息不久就会到得面前,那苏武定是想着先去击溃援军,如此再回来纠缠我等……」
「援军?南边哪里能来援军,不是兴庆府来的援军吗?」也有人问。
李良辅便是再答:「兴庆府有大局为要,有敌军牵制,不好多动,此事关大局胜败,陛下与晋王如此定计,所以,定是就近派遣援军而来,许就是夏州萧合达所部,萧合达,善战之辈也。」
众人闻来点头,便还是有问:「那夏州岂不城防空虚?若是南边又来一支宋军进攻夏州,当如何是好?或是眼前万馀骑的宋军,往夏州而回,又如何是好?」
显然,帐内许多人,从来不曾想过要放过这支犯下血债累累的宋军骑兵回家,便是一定要杀光他们!
李良辅岂能听不懂这些心思?再看眼前众人,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也是皱眉……
李良辅一语去:「先算眼前之胜,再论扩大战果之胜,眼前若是不能胜,还谈什麽报仇雪恨?」
这话,多少有些敷衍之意,先安抚住众人。
也是这党项立国这麽多年,从来不曾真有过此般惨绝人寰之损失,真论杀人劫掠,那也多是党项劫掠宋人,不然,昔日那范仲淹何以修建得那麽多堡寨堵得诸般路去?
俗语来说:这辈子就没吃过这麽大的亏!没受过这麽大的罪!没有这麽憋屈过!
便也有人来说:「大帅,若是宋人当真朝着夏州军去,那我等也当跟着去才是。夏州兵来,是为了前後夹击宋人而来,既然宋人往西南去了,咱们跟去,岂不也是前後夹击宋军?」
在场军将,都是有点见地见识的,经验也算老道。
李良辅只管来答:「不急,万事不急,先看宋人是否有诈,若是无有,那自当追击掩杀跟随……」
众人闻言,便只点头,也算又安抚住了。
却是李良辅也知道,宋人但凡要跑,其实,追杀不得多少去,这般旷野之地,是堵不住宋人如此骑兵的……
当然,众人大多也都知道,眼前之想,那就是宋人与夏州兵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军赶到当场,那恰好就是前後夹击之势,自是大胜无虞。
战事战局,前後思索,不过如此了。
南边,宋人当真退得极快,虽然不是狂奔,马步也迈开快走。
不得多久,自也有游骑报到苏武面前:「禀告苏帅,身後跟来一支党项骑兵!」
「有多少人?」苏武就问。
「一千七八百人!」
刘正彦立马一语:「苏帅前走就是,末将愿带本部,往後去迎,自当击退他们!」
刘正彦,好似越来越急战了,不为其他,他是太想在苏武面前证明自己一番。
更也是头前他有些不好意思,更想立个功劳,算是赔罪一样。
还有与那武松彪的劲头,便是好似武松是看他不起,也要证明一番。
苏武却摆摆手来:「不急,打仗的机会有的是,来得一千七八百骑,不过是试探而已,我军马多,加速就是,且看他追得到何时……也好教党项人当真安心一点,好拔营南下跟来!」
曾几何时,宋军,竟能在党项军面前,说出一句:我军马多。
听来着实让不少西军汉子有些恍惚了……
刘正彦当真是急,已然转头去看了又看,但此时,他真不多言了,老实听话听话本份起来,帅令,那得听。
忿忿一语去:「且留得他们一条命去!」
自是刘正彦也知道,身後这些骑兵,都有份,都追过他父亲,更也都笑话过他父亲的人头!
哪怕杀得一个,今夜再做梦,也能让父亲欣慰一点,刘正彦岂能不也是深仇大恨在忍?
宋骑在加速,便是要拉开距离,也是要让党项人当真看他们在撤退逃跑一般。
後头那米擒真韧,带着无比的深仇大恨,岂能不是开足马力在追?
自还真一时半刻追不上去,只远远看得那视野尽头的宋骑扬起的尘土漫天,米擒真韧也是越追越是急切,已然回头去喊:「快,回去禀报大帅,就说宋骑当真在跑,越跑越快,扬起的尘土都弥漫天际去了……」
身後自有令兵,微微转向先出马队,再转头而去,飞快往回去奔。
不久之後,远处车架营垒之内,大帐里军将们刚才已然回去下令聚兵了,此时又回得大帐里焦急等候消息。
消息自也就来,众人立马开口:「大帅,看来宋军当真是一心往南去了!咱们该动身了,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妥当!」
「是啊,大帅,事不宜迟!」
「宋人此番带的马本就不少,又劫掠马匹无数,若是晚了,那可真就追不上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在说,李良辅只管是皱眉去思索权衡,思索之事太多太多,最需要权衡的,就是要不要真去追。
显然,直接回那兴庆府,许更利於大局,真论起来,那兴庆府周遭,才是西夏核心之所在,这些游牧之地……其实出产并不多……
转念一想,这部宋军,显然十有八九真是去击夏州萧合达,若是就这麽走了,萧合达岂不……
若是真这麽走了,萧合达再是溃败,那宋骑怕是又要转头来,在这漠南之地,甚至从东边沙漠边缘越过沙漠去那河南地,那真是犹入无人之境!
这般权衡是其一,自也还有其二。
不免就是真要去追,自就是步骑脱节,乃至步卒与後勤辅兵也要脱节,这大军三万,就会变成三份,岂不也是给宋人留下破绽。
「大帅!」
「大帅,赶紧下令吧……」
「大帅,可不能再拖沓了去!」
众多话语,把李良辅思索的心绪拉了回来,李良辅左右去看,下令:「再等等……」
「大帅,还等什麽?」焦急之态,就在言表。
「等宋骑再走远点,如此当真拉开距离,若是宋骑陡然回头来打,便也容得咱们反应,从容列阵以对!」
李良辅,着实良帅,那是一丝不苟。
不知多少叹气之声,自家这位大帅,不免也太谨小慎微了,宋军……
「大帅,宋军何曾真打得过咱们啊!」这是那叹息之语。
在场众人,哪个没有追杀宋军掩杀过?
哪个没有经历过与宋军的大胜?
面对宋军,何以需要如此谨小慎微?不知帐内多少人,对眼前这位大帅,着实难以理解。
甚至不免也想,若是晋王殿下在此领兵,只怕早已打得宋军丢盔弃甲而去。
无奈……着实无奈……忍着吧,谁叫他姓嵬名?
若不是他姓嵬名,何以能有如此大权在握?何以能得陛下与晋王如此信任?
也有人问:「大帅,那待得多久再开拔去?」
这是急得没有办法的话语了。
李良辅深入一想:「至少,再待半个时辰,如此才算拉开距离,可从容应对任何事,游骑还当多派,但凡头前宋军止步了,当立马回报。」
自有人上前得令。
众人端坐大帐,等吧等吧……等得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起身踱步也缓解不得。
半个时辰,好似比一年都长……
只待李良辅一语来:「可以开拔了!」
众人立马起身就要往帐外而奔。
却是李良辅又是一语:「诸位勿要急切,还有调度之令,骑兵往利部,可再出本部两千五百人,往前速追,其馀诸部,步骑辅兵与车架,都要严格聚在一处行军,不准前後脱节!」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三千馀骑去追去咬,大军在後慢慢来行,如此,不论怎麽样,大胜的机会还有,但已然先立於不败之地,至少立於不会大败之地,哪怕败得一些,也还可稳住阵脚。
真说打仗,何其繁琐。
不知多少人脚步一止,脸上的不耐与失望,不必多言,这般被节制得当真是苦。
却是那往利之将,皆在鱼贯而出,管不得那麽多,赶紧上前去把宋军咬上再说,得杀宋人,杀来烹煮饱食,才解心头之恨。
快骑两千五百,自是飞奔在走,其馀之後,更也开拔而去。
此去,要过大横水,头前,都听说各自部落牧民之惨状,是那漠南之地传言之甚嚣尘上。
过大横水,岂能不就是亲眼得见那横尸遍野?
男人,老人,女子,孩童……都冻在那里……
不知多少党项,路过就在落泪……
更也是咬牙切齿往前去追,头前那些米擒,连牙关都咬碎了一般……
连再过来的李良辅,一瞬间,也是抬手去抹眼眶,天杀的宋人,何以做得出这般事来?
这般烹煮来食,却何以能解恨意?只当剁碎了喂狗喂猫喂狼,也难解心头之恨!
那孩童才多大?
死便还不说,浑身上下,被啃食得一塌糊涂,胸腔更是被掏空了一般,这定然是半夜被狼群所食……
其惨状,何以忍睹?
一路去,四五里,七八里,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李良辅身边那马背上的党项骑兵,哪个不是忍了又忍,忍的就是手中打马的马鞭。
李良辅一边抹泪去,一边心中大急,这些军汉,怕是真难以安抚了。
得想办法才是……
那头前,宋军是越跑越快,宋军人虽不多,就是马多。
漠南旷野之中,大军无数在奔,自是一边在走,一边在追。
苏武也不断等着游骑来报,甚至也频频往左右高处派人去观瞧。
消息来去很多,刘正彦是频频失望,也开口来说:「那李良辅,着实是乌龟王八变的……」
但凡党项之军脱节了,哪里还需要一直往前寻到夏州军去?只管立马回头去打。
但党项军,就是不脱节,哪怕走不快,也不脱节。
苏武一语:「李良辅良帅也,只当再奔一两日去,且看那党项人是不是会乱一些,若是实在不乱,那就真只能先寻一寻夏州兵了。」
「後面粘着四千狗皮膏药,寻到夏州兵,倒也有点麻烦……」刘正彦又道。
「不麻烦!」苏武大手一挥,又道:「那时候,这四千骑与本部人马可就真的拉远了,倒是好说!」
「是此理!」刘正彦点头去,却是又问一语:「倒也不知女真人是否真在来……」
苏武闻言,忽然也下意识往北看看,他也摸不定女真人是不是真会来。
女真人自是真来了,完颜乌珠,自就是完颜宗弼,他来了,本部人马,正兵两千,副兵两千,其实就是四千骑。
其中当真女真,两千左右,汉人奚人乃至少量契丹人,两千左右。
也是快马在奔,完颜宗弼,自也是想尽快赶到战场,刘光世更是急不可耐,一直也还在催。
头前刘光世在说:「大横水,定然就在大横水,最多还有七八十里就到,快了快了!」
刘光世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此番,他立功了!大胜!
完颜宗弼也说:「外出的游骑,应该已然看到了党项之军,在回来的路上了。」
刘光世点头来,也往前看,盼那回来的游骑,如孩童盼父母。
不得多久,当真有游骑在归,却是近前来,一语说:「我等到得大横水了,没看到党项之军,也没看到宋军,只看到满地牧民尸首,查探了一下车辙脚印马蹄,宋军与党项,都往南去了。」
刘光世立马大急,就问:「可看到军汉的尸首?」
「不曾,大横水之处,没打起来……」游骑再答。
刘光世心中大定:「没打起来,那就是我家哥哥以为咱们不来了,起了另外之策!」
完颜宗弼却在皱眉:「他……不会是撤军了吧?」
不免也是有忧,若是苏武撤军了,他就成孤军深入到此,他已然头前打过一番党项,此时深入党项之地,岂能不险?
刘光世立马拍着胸脯来说:「不会不会,我家哥哥,世间第一骁勇善战,定然不会撤军,只管再追,沿着车辙脚印去追,不会撤军的,一定不会!唯有死战!」
完颜宗弼看着刘光世说话的激动,一面是刘光世的信誓旦旦,一面是完颜宗弼也想起自家兄长是那能越过大海来寻他的勇士,微微点头:「那就继续追!追到兄长为止,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
(兄弟们,节奏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