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从龙之事,今日成也!
落雨了·
夏日的雨水,通常既大又急,但去得也快,却是今日不同,雨水并不是那瓢泼模样」
抬头去看,阴云浓厚非常,必也不是一时半会下得完的渡口岸边之场面,并不剑拔弩张,诸多军汉,好似也有一些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只把天子等人围在面前如此,不免众人心中也安定不少,头前的怕,怕的就是泥腿汉子们当真没有敬畏,上来要打要杀,只看这些军汉并不如此,自也就放心许多秦桧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诸位,雨来了,是不是让我等与官家寻个地方避一避去?」
扈成微微皱眉,左右看了看,渡口之处,其实是有房屋的,只是那边房屋,门窗皆无,乃至顶盖也无,房梁都被人弄下来了·
那要避雨,只怕得入城去扈成一时也有些犹豫,却见城池那边,又奔来一彪人,扈成倒也知晓,那定是燕青来了。
也好,等燕青来了再说,所以扈成无言,只等着。
燕青很快就到,与扈成打了一个招呼,便把众人来观瞧,他有一语:「除天子之外,其他人,
都绑了!」
还是燕青下得去手,何也?燕青,那就是江湖好汉出身,大名府里有威名!
扈成,其实是个良家子,做起事来不是胆小,而是心中有规则。
扈成看了看燕青,自也不多言,只管看得燕青魔下的汉子上前去绑人。
情况立马就是急转直下,秦桧着急不已:「诸位诸位,我与燕王有旧,我与燕王关系甚笃,燕王待我极好,我也—」
就看燕青上前去,手掌抬起就刮,一个大巴掌打在秦桧的脸上,直把秦桧打得眼冒金星。
还有燕青漫骂之语:「哼,直娘贼!旁人不知,你爷爷我还能不知?忘恩负义之辈,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来啊,先绑他,绑紧了!」
燕青魔下的军汉,要麽是游骑,要麽是斥候,要麽是暗探,那一个个是手段狠辣至极,上前去,先踢打秦桧小腿,只待秦桧身形一矮,便有人往他後背去摁,左右两人各去别秦桧的两只手,
後面绳绑就来··
那真是一气呵成,熟练非常。
也是燕青之语,扈成自不知晓秦桧与苏武的那些事,但燕青乾的就是情报工作,那真是门清,
此时自也把秦桧恨得牙痒痒江湖好汉,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丶不讲义气!
这边绑好秦桧提起来,燕青怒目而瞪,秦桧刚还想说点什麽,被燕青一瞪,又给瞪回去了。
还有燕青之语:「一个个排好了,把手背到後面,如此也好一一绑缚!」
这话是燕青对诸多相公们说的还别说,相公们也真听话,连忙一个个排好去,排成一排,把手主动背到身後去,那倒也省了军汉们的事·.
雨水在淋,打一张张煞白惊恐的面庞上便是连天子,面色也变了,刚才那个军将,自还让他有几分底气,至少人家不算无礼。
此时这个人,凶恶非常,抬手就把御史中丞的脸打得一边红肿老高·——
只看那燕青忽然也转头来看他赵佶赵估连忙开口问去一语:「不知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燕青把赵佶上下打量了一下,自也是好奇,才答:「燕青燕小乙是也,乃燕王魔下,游骑前後两军的都指挥使!」
「失敬失敬」天子口中竟也能说出这种话语来。
燕青倒也愣了愣,随後一笑:「陛下听说过某?」
「原来是燕将军,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天子如此就答。
燕青越听越愣,心中也想,真的假的?天子还听过他燕青的大名?还如雷贯耳?
这天子..·
燕青把天子再打量一番,这天子·
怪怪的—·
燕青只管一语:「嗯,陛下好生待着就是,此时大王在城西那边,与几个西军的总管见一面,
一会儿很快就过来了—
天子闻言,身形一怂,苏武在见谁?
还用说吗?定是刘延庆王渊之辈·
此时来想,赵估如何也闹不明白,何以西军的军汉是逆贼党羽,京畿的军汉也是逆贼党羽,到得这荆湖之地,连荆湖的军汉,好似也是逆贼党羽—
天下难道真的无有忠义了吗?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着实想不明白,苏武到底能给这些人许诺什麽好处?
当然,心中想是想,此时赵信也只能站在一旁,动也不动,任凭雨打风吹」
一等许久,绑的绑好了,皆归在一旁,等的也不急,乃至希望时间再慢一点」
苏武终究是来了,来得其实很快,马背之上,甲胃在身,一彪铁甲骑,轰鸣而至。
只待围在身旁的人群稍稍让开一条路,那满身甲胃的苏武,便是龙行虎步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也把马鞭往身後之人递去,更还卸甲,护臂护腿,肩甲,裙甲—」
也还叮嘱身後之人:「今日淋了雨,回头桐油再漆一漆身後随着的军汉也答:「大王放心就是走到天子面前的苏武,便也只有胸甲在身,连腰刀也卸了下去。
苏武此番,倒也没躬身了,只是开口轻言:「官家——.」
赵估一直盯着他一路走过来,此时回了一语:「燕王———
苏武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是在这里谈一谈?还是先入城避避雨?」
天子忽然振作了一下:「些许小雨,又有何妨!」
天子在做一件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男儿模样。
苏武点点头:「也好」
随後苏武转头去:「都远远去吧,五十步外。」
众人得令,转头就去,只把这大江之岸与满眼波涛,留给君王二人。
二人面对大江而立,一时,是沉默的,不知从何说起。
但真说起来,二人其实相熟还是苏武先开口一语:「有一个了不得的英雄豪杰之伟人,面对此景,曾有一句词文话题算是开始了,赵估就问:「何人何文?」
苏武说着:「此人,陛下定是不曾听闻,词文是这麽说的,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赵估点头:「真有吞吐之气,气势惊天!」
『说造景,世间之景,天地造化,满目中国,何处不美?唯有人,人不美——则处处不美——
上次,上上次,见赵佶,都说造景,这次,苏武还是这麽开始。
赵信听得懂苏武之意,问一语去:「哪里人不美?」
「天下处处,除了士大夫与陛下,几人真美啊,一日餐食难饱,整夜寒床难卧,多是如此,这倒也算还好,更有许多人,生路全无,如草芥而来,如草芥而去,若是一时心中激愤,便去杀人,
不是人杀他,就是他杀人————.」苏武叹着。
赵估一语:「危言耸听,耸人听闻!」
苏武不争辩,只问:「官家看过那文了吧?」
天子不言—
「那自是看过了,便不多言,官家认也好,不认也罢,到得如今,自是天下之人弃你去也,是那最简单不过的话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好比官家今日看这莽莽大江流,偏偏渡不得,连天子都渡江不得,那这江啊,也就再也不是天子的了·—」
苏武自己也是心中有晞嘘,到得此时此刻,真把天子赵信擒拿在此,他并不是多麽激动兴奋,
反倒有一种嘘在心。
赵信一时,竟真无言以对,他无言,心中也想,只管是你苏武此时得了势,你说什麽是什麽吧我自不认!
认不认的,苏武也不在意。
苏武要直白了:「官家,两件事——
苏武转头看人,官家不言苏武再看大江,继续说:「第一件事,下罪已诏。第二件事,回京去祭拜宗庙,禅让退位!」
天子双眼张开,转头盯向苏武,紧闭的嘴唇里露出一些些白色牙齿:「朕若不从呢?」
苏武不答,只道:「罪己诏要写好,写得让某满意,不仅仅是文辞要让某满意,连那字体都要让某满意,不可胡乱图画,要有陛下书法最好境界,如此,某寻来最好的雕版刻印匠人,刻得一模一样,刊印去发天下!」
「白日做梦!」天子岂能听从?
苏武转头来,稍稍抬头,目光远眺:「陛下可能从这波涛之上浮游到对岸去?」
「你这何意?你这是何意?」天子脚步在退。
「刚才下马的时候,听人说陛下已然下了水,水都淹没到腰腹之上了,何以又上来了?」苏武语气并不是狠厉,很寻常平淡..
天子开口去——收口回,一时壹住。
「天热水凉,正是消暑,何以陛下不去?」苏武还问。
「你真乃逆贼也!」天子骂人。
苏武忽然伸手一抓,一只大铁钳抓在天子小臂之上,有言:「臣随着陛下去浮水,咱二人一起去,臣护着陛下往对岸去游,今日,若是陛下真能渡过这波涛大江,来日当还有明君之姿,臣自通全国,认罪伏法!走吧———」
只道苏武是说笑?
苏武当真起身,拉着天子就往那水中去。
天子下意识身形往後,想要挣脱,却是苏武大铁钳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苏武脚步一动,天子那身板又怎麽可能抵抗得住,不情不愿也好,生拉硬拽也罢,只管把天子拉得连连往水中去趟还有苏武话语:「陛下怕什麽?某还穿着胸甲未脱,要淹死,便也是某先淹死,来来,走!」
苏武继续在拉,脚步在浅水里踩得水花四溅,天子自也被拉得不断往前!
远处,五十步外,军汉许多,相公不少,看得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做什麽?
要把天子淹死当场?
只是众人,都不言,却有人已然吓得瑟瑟发抖,那秦桧更也连忙低头,心中惊恐万分—
只怕此时淹死了天子,一会儿,莫不真就轮到自己了?
然後对天下人说,天子与他秦桧,是一并投江了去?
那燕王何以这般狠辣列毒啊?竟是真把天子拖拽如狗何以真敢如此下手啊?
却看头前水上,苏武更是不断往那深水在走。
那天子抵抗不得,在水中重心一失,往前一个翘超摔去,人已然横躺在水上。
便让苏武拉得是省力,脚步连连在走,很快,水深已经没到了苏武腰腹之处—
却看苏武还在走。
「你这个癫狂之辈,你这个疯子,失心疯朕不去浮水,朕不去好在,天子会水,能把头抬出水面来,不断大呼,更是扭动挣扎。
「陛下,某护着你渡江,如此,某淹死水中,岂能不是陛下之喜?」苏武脚步还在往前。
只管去看苏武面目,那是狞非常,好似当真要让两人同死在此。
「你快放开朕,放开我!」天子不断呼喊—
苏武依旧不停,水已然没往胸甲,却还是要紧紧拉住天子,往那深水里去。
忽然天子一声大喊:「朕听你的还不行吗?朕听你的就是,快放开朕!」
陡然,苏武脚步一停,低头看了看,水已然真到了胸口,其实也有些走不动了。
苏武不走了,天子连忙平衡身体,站立在水中,那水却到了他的脖颈,身高来论,苏武高了他一个头去。
惊恐稍安的天子,刚刚站稳,连忙口中颤抖去说:「回,苏卿,燕王,咱回———」
苏武不回,还有话语:「陛下啊,说起来,某真想杀你了,许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麽招人痛恨!」
「你说什麽都对,朕自万恶不救,招人痛恨!朕下罪己诏,朕禅让就是了·」赵估面上依旧全是惊恐,不断前後去看,此时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念,只想回头去,上岸去。
「赵估啊,你真不知,你越是这般说,某就越想起许多事来,便越想将你淹死在此处—」
苏武真想起了许多「你到底如何才能放过朕呐,你说啊,朕都去做,去做还不行吗?」天子已然在求,哭着喊着在求。
便是真再往前走几步,只要苏武如铁钳的大手不松,他便当真要淹死当场!
苏武忽然面色一正,开口真说:「某要你从登基那一刻起,不听不喜那些只会日日夸赞你,投你所好之人,你能做吗?」
「能能能!」
「某要你不开那花石纲,要你不在宫城之内造景换景,你能做吗?」
「这有何难啊」
「某要你那日女真围城,你亲自披甲执锐上那城头,与满城军民站在一处,决心死战,而不是仓惶而逃,你能做吗?」
「朕知道做错了,悔之晚矣,当痛改前非,再有此事,朕定听你的,一定这麽做!一定能做到!」
「可惜,晚了—————」苏武晞嘘一声,若真能做到,那是真好——
若真能做到,今日,天子怎麽也当往深水里去,且看是身穿铁胸甲的苏武先淹死,还是他赵佶先淹死他做不到!
也有一句话来说,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苏武忽然放了手,却问一语:「陛下,你敢再往前去吗?」
话语还没说完呢,只待苏武转头去看,那天子已然飞快转身去了,正在手脚并用往岸边去走「唉——」苏武叹着气。
却是呼喊一句去:「陛下勿急,回头来,看看某!」
说着,苏武起步,当真往前去—
天子当真转头去看,那真是丝毫不敢逆..
只看那苏武,真往深水去,不得几步,水就没过了苏武头顶—
天子看得一惊,等了等,许久不见苏武冒头来。
天子心中陡然大喜,淹死淹死,淹死最好,淹死吧,快淹死了去!
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好似真过去了许久,天子左右去寻,人呢?看不到人了,心中自也越发惊喜,果然,此辈莽夫,得意忘形,得意忘形了,把自己淹死了「霍呦!」一处水花进溅,就在天子身侧不远,一个头颅从水中冒出,满脸是笑:「天热水凉,当真舒爽!」
岂不正是那得意忘形要淹死自己的苏武?
这一刻,莫名之间,天子万籁俱灰,面如白纸,呆愣不动。
只看那苏武,已然往岸滩而去,不得片刻站起身来,水深在腹,迈步去走。
只待苏武上岸,回头去看,天子依旧在那里站着。
苏武在岸边去说:「陛下,回了———」」
话语去,天子身形一震,转头来,茫茫然看了看左右身边大水,起步来走,行尸走肉一般,走到苏武身旁「你说,罪已诏有何难?禅让又有何难?活着足矣,活着真好,是也不是?」苏武在笑,不是讥讽讥笑,就是爽朗在笑。
「是..——」天子之语,细弱蚊蝇「走吧——.」苏武抬手一揽,一支长手臂架在天子肩膀之上,走.如同好友勾肩搭背。
五十步之外,看两人这般模样,不知多少人大气一松,也不知几个人心头一喜。
不杀人,不杀人就好!
却看两人勾肩搭背而来,走到近前,秦桧连忙想把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来。
肌肉抖动之间,一笑比哭还难看只听燕王一语说来:「哭给谁看?」
秦桧双手被绑缚在後,却还能躬身:「大王真乃—」
顿住了!
「什麽词?」苏武问。
「大王真乃真龙!」说出来了。
「好,有大事交给你!」苏武丝毫不遮掩,一语就去。
什麽大事?
得罪天下士大夫之事,整治天下士大夫之事。
不是苏武吩咐的,是秦桧「谗言上奏」的,苏武要做什麽,秦桧就得在朝堂来上奏,然後苏武听来,有道理,就去千,让秦桧千,还得干好!
只管有一日,差不多了,苏武「陡然醒悟」,皆是秦桧包藏祸心,是秦桧谗言祸国,致使士大夫们蒙受不知多少「不白之冤」,何以平众怒?唯有刀斩国贼,最好五马分尸,以平众人之怒!
岂不美哉?
秦桧自是心中狂喜,躬身不断:「大王圣明,大王圣明啊!大王实乃天命所归,紫薇本黯,今日又明!社稷之福,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走吧雨还不停,当避一避了—」苏武迈步去,众人在後随着。
直入那汉阳州衙去,入州衙之内,当让天子与裹阳种师中去信,这自不用说。
却是陡然,苏武收到了一个消息,是燕青来报:「大王,所有皇子皆已清查,大多在擒,唯有九王赵构,不知所踪·——」
「嗯?」苏武眉头就皱,这小子这麽有本事?能掐会算?
「大王放心,我等正再擒再拿,定不会教此人跑脱了去。」燕青好似在下军令状。
苏武摆摆手:「无妨,荆湖本不是咱们熟悉之地,他会自己出现的不过你倒是有新差事了,新建一个衙署,天下军情民情,官员之情,都要一一在握,衙门就唤个『情报司』,有得你忙.」
「自当全力以赴!」燕青躬身在侧,其实心中也有狂喜,这回,怎麽回事,不用说了」
乃至不知多少人,此时都与燕青一样,喜得早已不能自禁—.
从龙之事,今日成也!
便是也知,事还未稳,还当努力!
(兄弟们,今日有事,提前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