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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刘判官的末路

    冬月下旬,幽州城的清晨总裹着几分凛冽寒气。

    漕运判官刘德福的府邸前张灯结彩,石狮子戴红花,红灯笼从朱漆大门一路挂到巷口,下人们捧着礼盒穿梭往来,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门口两名护卫身披甲挂刀,胸脯挺得老高,连过往行人多瞥两眼,都要投去几分审视的目光。

    就连府上买菜的老婆子,跟邻人搭话时声音都大了几分,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咱刘府之事儿。

    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刘德福升了官。

    他从漕运判官升至转运督办的消息,像野火燎原般一夜间传遍全城,引来了无数攀附之辈。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落在漕运督办府邸的烫金匾额上时,整条长街已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宾客登门,家丁送往,门庭若市。

    这六品转运督办,是实打实的实权——整个幽州漕运,除了朝廷派的转运使,便属他说话最管用,比那些虚衔没有实权的京官强出太多。

    消息一散,幽州城就像炸了锅。

    茶肆里的粗瓷碗碰撞声中,总混着此起彼伏的议论。

    「刘大人这回可真是一步登天!」

    「可不是?从七品到正六品,这可是连跳三级啊!」

    酒楼里的食客端着酒碗附和,有人拍着桌子说:「哎哟,听说贺礼呀,都堆满了三间屋子!」

    旁人立刻接话:「没错没错,这几天,天蒙蒙亮,就能瞧见他家後院送礼的人排着长队嘞!」

    街头巷尾丶食肆酒楼,处处都在说判官刘德福。

    城内数十万百姓,有的凑着热闹羡慕,说他是读书人的榜样;有的说他祖坟旬日前冒了青烟。

    有的想起被刘家仗着漕运职权欺压的旧事,攥着拳头暗自咬牙,却只敢在没人处低骂两句。

    更多人家则指着张贴的公文,催着家里孩子:「好好读书!将来也像刘大人这般考功名!」

    为了让孩子进书院识文断字,哪怕掏空家底,也觉得值当。

    唯有往来的商队,瞧出了不对劲。

    他们常年走南闯北,眼界开阔,嗅觉敏锐。早听说刘德福先前封过运河丶断过边堡粮道。

    这般犯了边军忌讳的事,听说已经禀报至边防帅司,换旁人早被革职查办,他反倒升了官。

    茶栈里,几个商人凑在一处,手指敲着桌面低声琢磨:「这事儿透着古怪,定然有猫腻。」

    只是百姓们盯着「读书做官」的盼头,不顾其他。

    幽州城的热闹还在继续,那些盏挂在刘府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啊晃,映着满城说不尽的心思。

    此时刘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刘德福身着常服,正运笔疾书。

    上等的云纹纸上墨迹淋漓,尽是狂草的凌厉风骨。

    「大人笔力越发雄浑了。」幕僚赵先生躬身赞叹,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这一笔如惊蛇入草,那一划若飞鸟出林,已得古法精髓。」

    刘德福掷笔大笑,声音洪亮又自信:「昔年苏文圣评狂草『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今日我这字若能及得三分,便心满意足了!」

    他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满脸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刘府管家踉跄闯入,顾不上行礼,急声道:

    「老爷,青阳镇城的人回来了!」

    三个衣衫破烂的汉子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为首的汉子额头带血,衣衫碎成布条,显然是历经艰险才逃回来。

    「大人,咱们的产业全完了!」那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秦猛那家伙带兵夺了所有铺子,说要耀宗公子欠了他的赌债,全被倒卖了!」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连盐场,码头,矿山都被占了,马六他们全被抓去修城墙了!小的们打探还被追杀,拼死才逃出来报信啊!」

    「啪」的一声,刘德福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後定格在一片铁青。

    「你说什麽?」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汉子哭着说:「那秦猛带了几百官兵,把刘家在青阳城及周边村镇三十处铺面产业全夺了去。」

    「白松岭的铁矿也被重兵把守,将此地划为军矿。」

    「马六他们反抗,当场就被锁拿,现在都在边寨做苦工啊!」

    刘德福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面的文房四宝散落一地:「好个秦猛!好个边军,竟如此肆无忌惮,敢这麽欺我?」

    他心里又惊又怒。

    旬日前听到的风声,他特意派人调查,竟是真的!

    「备轿,去刺史府!」刘德福咬牙喝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必须立刻见到崔文远。

    既然已经选了阵营,刺史就必须保他,为他出头!

    想起那日自己面见上官陈述,酒宴上,崔文远亲手举杯含笑的模样:「德福放心,一切有本官。」

    亲家公杨烁等多位从事承诺也还在耳边回荡。

    「幽州文官一体,绝不容武夫放肆!」

    有这些承诺,刘德福心里稍显安定,底气十足。他咬牙切齿着:「秦猛,这回我要你死。」

    站在一旁的幕僚赵先生眼中闪过耐人寻味的光芒。

    ……

    刺史府花厅内,腊梅飘香。

    崔文远正拿着银剪,仔细修剪一盆名贵兰草的枯叶。

    听完刘德福的急报,他头也不抬,淡淡道。

    「刘大人稍安勿躁。」

    「秦猛这麽猖狂,分明是不把刺史大人您放在眼里!」刘德福急得额头冒汗,「下官恳请大人……」

    话还没说完,前堂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颤声道:「大人!虎贲军进城了,三千兵马,已经把府衙团团围住了!」

    「什麽?」刘德福手中的礼单「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崔文远,却见对方只是眉梢轻轻一挑,继续慢悠悠地修剪兰草,仿佛早有预料。

    转眼间,几十个铁甲卫士依次走进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填满了花厅。

    为首的赵将军按剑上前,玄色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奉帅令,捉拿逆犯刘德福!」赵将军声音如锺,展开一卷公文。

    「其一罪,滥用职权,私封运河,截断边军粮道,导致将士饥寒交迫!」

    「其二罪,私通山贼,袭击边寨,图谋不轨,罪同叛国!」

    「本将奉命前来捉拿,谁敢阻拦,便是同党,同罪论处。」

    「刘德福在此。」崔文远用剪刀指着傻了的刘督办。

    刘德福像是被雷击中,突然似乎明白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崔文远:「大人!您答应过的……」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最後的希望。

    崔文远却转身欣赏墙上的《江山雪霁图》,仿佛突然对这幅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完全不理会刘德福的求救。

    赵将军一挥手,左右卫士立刻上前锁拿刘德福。

    铁链套在身上的瞬间,刘德福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愤与绝望:「好…好个幽州文官一体,好个崔文远!你真拿刘某当弃子?」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他奋力挣扎,锁链哗啦作响:「我书房暗格里有本帐册,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们那些勾当——私增漕税丶克扣军粮丶倒卖官盐,勾结山贼袭杀政敌……我全都记下来了!」

    崔文远银剪微微一顿。

    过了许久,他轻轻放下银剪,竖起一根手指:「谈好的基础上,边寨的冬衣,追加一万套。」

    又竖起一根手指:「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翻倍。军饷,粮秣,铁料等物资调拨再增加一成。」

    第三根手指竖起,崔文远声音冰冷不带是好感情:

    「但刘德福——必须立刻处死。」

    赵起静静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三成,不能再多了。」崔文远直截了当地说着。

    赵将军笑了笑:「崔大人发话,我等岂敢不从?」

    被拖出花厅时,刘德福忽然想起三日前赏《雪溪图》时,女婿杨浩又隐晦提及「远走高飞」。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当成弃子,升官不过是缓兵之计,为了稳住他,而不是鱼死网破。

    幽州地方官府与边军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始终是那个隔水问路的樵夫,自诩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载,却终究没人看透官场的深浅。

    刑场上风很大,卷起满地尘埃。

    刘德福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看着贪官被斩首。

    那时他刚中秀才,发誓要做个好官。

    谁知二十载官场沉浮,最後竟走上了同样的路。

    「哈哈哈,寒窗苦读,当官若不贪,做这官还有何意义?」刘德福垂死挣扎着,冲着人群狂笑。

    「只恨刘某走得不够远,只恨刘某背後没有天大的靠山。分好处时是兄弟,祸降临时就被抛弃。」

    「文官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还得要靠刀子安身立……」

    鬼头刀扬起时,他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悲凉,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这荒唐世道尔虞我诈,更像那些黎明百姓,看不透,却前赴後继。

    鬼头刀落,扑哧声响,血柱喷涌。

    刘德福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不甘地望着大声叫好的人群。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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