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毛利小五郎的压迫感

    柯南被北冥沧，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一问，给彻底问懵了。

    「吓死————算不算谋杀？」

    柯南瞬间陷入了思维盲区，他张大了嘴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名侦探工藤新一，在米花町混了这麽多年，案件至少破了几千起，见识过各种杀人的手法。

    毒杀丶勒毙丶火烧丶锐器刺穿丶钝器重击丶密室丶机关————

    柯南所见过的死法，几乎可以写满了一本死亡笔记。

    但吓死这种死法————

    确确实实还是柯南，侦探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

    在法律丶道德丶动机丶因果这些构成谋杀案的基本要素面前。

    这个极端特殊的案例，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柯南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故意杀人罪需要主观上，有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倾向，并且需要客观上实施了致死行为。

    但用机关吓人————

    意图究竟是杀人？还是恐吓勒索？或者仅仅是教训呢？

    从因果关系来看，并不是机关直接导致了死者死亡。

    机关的存在，仅仅只是诱发了死者本身潜在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致命疾病。

    如何才能证明，吓人这个行为与死亡这个结果存在因果关系？

    柯南的脑海中，再次快速的回顾昨天晚上发生的案件。

    那三个嫌疑人，那智真悟丶豆垣妙子丶岛崎裕二，虽然明面上没有合理的杀人动机，但是如果仔细推测也能猜出合适的动机。

    但这三个人里面，谁会有吓死安西守男，这种难以预测的，成功率极低的，杀人意图呢？

    如果他们的动机是报复，那直接致死的意图似乎并不明确。

    昨天晚上的机关，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巧合，而非凶手精心策划的谋杀。

    三重机关同时被触发，最终造成的效果是极致的惊吓，而非精准的物理杀害。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即使现在有人站出来承认，昨天晚上那个地方的机关就是他布置的。

    警方和检方也极难，将其认定为故意杀人罪。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机关与安西守男的死亡之间，存在任何法律上认可因果关系。

    这个死因的特殊性，让一切指控都变得异常脆弱。

    想到这里，柯南忽然有些理解目暮警官昨晚无奈收队的决定。

    这并非无能，而是在现有证据和法律框架下，一种现实的选择。

    北冥沧看着柯南，最终陷入沉默和深思的小脸，心里有些疑惑。

    但是他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对着困惑的柯南安慰道：「有时候，真相或许很简单，但给它下一个定义却很难。」

    「尤其是在我们米花町，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

    「各部门准备，我们接下来要拍摄，电视连续剧的第十二场！」

    中年导演拿着大喇叭，对着无精打采的剧组众人大声的喊道。

    今天拍摄的这场戏，是剧中反派的扮演者那智真悟，被冲野洋子用刀刺死前的上一场戏。

    由柯南饰演的弟弟，和那智真悟之间的一段对手戏。

    剧情是那智真悟，饰演的角色在行动之前，试图绑架柯南这个冲野洋子的弟弟。

    「各就各位！Action！」

    中年导演拿着喇叭，对众人宣布拍摄开始进行。

    柯南穿着自己戏服，站在指定的位置上，此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剧的演出上。

    他的脑海里依旧反覆回放着，昨晚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北冥沧那个关於，吓死是否算谋杀的问题，如同魔音绕耳，让柯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轮到他说台词时，柯南说得磕磕绊绊的，完全没有了昨天，他拍戏时的的机灵。

    反而更像是一个，真正背不下来台词的小孩。

    柯南的状态差，然而他对面的那智真悟，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按照剧本那智真悟，此时应该表现出，反派的阴狠和压迫感。

    但现在他的表情，却异常的僵硬，眼神也是闪烁不定，根本没有一点反派的压迫感。

    那智真悟的动作，也显得有些畏缩和犹豫，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浮夸的自信心。

    甚至在关键的走位上，他居然忘了移动，直接僵在了原地，挡住了摄像机的镜头。

    「卡！卡！卡！」导演忍无可忍的喊了停，有些不满的说道：「那智先生，你到底怎麽回事？」

    「走位，演员最基础的走位你都忘记了吗？还有你的表情，是狠戾不是心虚害怕！你到底在看哪里。」

    那智真悟连忙鞠躬道歉，他的脸色非常的苍白，眼皮下方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导演，非常抱歉！」那智真悟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我因为昨天晚上————安西先生的事情。」

    「我受了不小的惊吓，几乎一整晚都没能合眼，精神实在无法集中————真的非常对不起。」

    那智真悟的理由合情合理，剧组几乎所有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有些心有馀悸。

    作为最後见过，安西守男的人之一，那智真悟声称自己，受到惊吓导致休息不好，非常的合理，导演也无法过多指责。

    导演看着那智真悟，那副确实像是饱受折磨的样子。

    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那智先生，你去旁边调整一下状态，喝点提神的东西，二十分钟後，我希望看到你专业的表现。」

    导演宣布休息後，现场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工作人员们低声交谈着，而那智真悟则如蒙大赦般，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椅，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时，手臂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似乎想要联系谁。

    但那智真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另一边，柯南和冲野洋子，也来到了附近的休息区坐下。

    冲野洋子关心的看着柯南，开口询问道：「柯南弟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昨晚的事情影响了？」

    柯南勉强笑了笑，「洋子姐姐我没什麽事，只是有点困了而已。」

    这时，豆垣妙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她的眼神飘忽，整个人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当她走到冲野洋子面前，递上饮料时，因为手抖得厉害，竟然没能拿稳手中的杯子。

    「啪嗒！」

    一杯冰凉的乌龙茶直接打翻在小桌子上，液体迅速漫延开来「啊！非常抱歉！」豆垣妙子猛地缩回了手，惊慌失措的道歉。

    同时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找东西来擦拭桌子上的水迹，却因为紧张反而把托盘也碰掉了。

    「没关系，没关系，妙子小姐，请你不要在意。」

    冲野洋子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立刻站起身，温和的拉住豆垣妙子不停颤抖的手，「只是一点饮料而已，擦乾净就好了嘛。」

    「你看起脸色非常不好，昨晚肯定和那智先生一样没休息好，让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

    冲野洋子的温柔和善意，让豆垣妙子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谢谢你了，洋子小姐，真的十分抱歉。」

    就在两人一起拿着纸巾，擦拭着桌子上的水渍时。

    突然片场另一侧，猛地传来工作人员的惊呼声，「着火了！那边着火了！」

    只见一个布置好的布景，突然冒起了明显的火光和黑烟。

    虽然火势看起来并不大，但在堆满各种道具和设备的片场，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灭火器，快拿灭火器！」导演焦急地大喊道。

    道具师岛崎裕二反应极快，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熟练的抓起旁边备用的乾粉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起火点猛喷。

    白色的乾粉迅速覆盖了火苗，烟雾也很快被压制下去，火焰被及时扑灭，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危机解除後，岛崎裕放下灭火器，立刻转身不断的向导演，和周围的工作人员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导演，各位，都是我的失误，是我疏忽了。」

    岛崎裕二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紧张，「可能是我之前检查这个布景时，电线的线路操作不当，或者有遗漏的地方。」

    「才导致了短路起火，真的是非常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北冥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那智真悟的心神不宁，豆垣妙子的惊慌失措，岛崎裕二的过度紧张。

    他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大家都是米花人，不就是杀了个人嘛，至於这麽紧张吗？」

    「昨天我看你们在神社，偷偷的布置机关时，心理素质都挺好的啊，怎麽今天就突然变差了啊。」

    北冥沧摇了摇头，迈步走到了一脸愁容的导演身边。

    此时中年导演，正在为拍摄进度和剧组状态而发愁。

    「导演先生，」北冥沧以GG方代表的身份，随意的提议道，「看来昨天发生的事情，确实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响。」

    「现在主演状态不佳，工作人员也容易出错，这样强拍下去，不仅拍摄效果难以保证，恐怕————还会像刚才那样，容易出安全问题啊。」

    北冥沧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刚才起火冒烟，此刻还残留着乾粉痕迹的地方O

    导演环顾了一下片场，发现确实如北冥沧所言，整个剧组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处於一种紧绷的状态。

    北冥沧看着导演，继续温和的建议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如今天就给大家放个假，让所有人都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和状态。」

    「等明天大家能以最好的，最专业的面貌回来，再全力投入拍摄，效率或许反而更高，你觉得呢？」

    导演虽然万分担心，拍摄进度和预算，但看看眼前这状况，再想想刚才那令人後怕的火焰，也觉得北冥沧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唉，北冥先生您说得对现在这状态，确实没法继续拍摄。」

    导演拿起一旁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整个片场大声宣布。

    「各位，注意了，听我说。」

    「鉴於大家可能，都还没从昨天的事情里完全缓过来，所以为了拍摄质量和大家的安全考虑。」

    「今天的拍摄暂时到此为止，大家先休息一天。」

    「今天大家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情和状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希望明天能看到，各位最好的表现。」

    消息宣布的瞬间，片场内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些工作人员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剧组众人再次集结。

    与前一天截然不同，今天的片场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小兰站在片场边缘，拿着手机通话，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爸爸，你就好好在医院休息吧。」

    「真是的，都说了让你少喝点酒，晚上遛弯还不看路，居然能把自己的腰闪到————」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跟洋子小姐解释的————好了，你就在医院安心养病吧，挂了。」

    小兰果断挂断了电话，对着旁边的北冥沧吐槽道：「北冥先生，我爸爸这个人真是的，居然因为这种理由进了医院。」

    北冥沧没有回应小兰的话，而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恢复正常的那智真悟，和附近同样恢复正常的岛崎裕二，豆垣妙子。

    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瞬间划过北冥沧的脑海。

    北冥沧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难不成，昨天他们那麽紧张的原因。」

    「是因为毛利小五郎前天，十分精准的猜出了，他们的杀人动机和杀人手法，把他们给吓到了？」

    「他们可能是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名侦探看穿了，只是对方没有证据，所以才没揭穿自己。」

    北冥沧看了一眼小兰，刚刚挂断的手机，语气变得更加微妙。

    「而今天，他们得知了，那位看穿一切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因为喝酒遛弯导致闪了腰，进了医院，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所以他们就瞬间————放松了？觉得自己安全了？」

    想到这里，即使是以北冥沧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特麽也行？

    毛利小五郎的威慑力，原来是体现在这种地方的吗？

    北冥沧摇了摇头，看着片场内那三个仿佛重获新生般的，米花良好市民，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敬佩的语气感慨道：「真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人都不在现场，仅凭一番误打误撞的推理，居然就能给三位凶手带来如此巨大的心理压迫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名侦探的气场吧？额————虽然这气场生效的时机，稍微晚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