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哄好李柔和许薇，却哄不好一脸寒霜的许蓉。</p>
这个年纪的少女，委实不好相处，许哲也拿不准。</p>
他最擅长的，还是跟大爷大妈唠唠家长里短，谈谈做菜的事情。</p>
“阿姐，训练累不累？”许哲递上一碗粥，关切问着。</p>
“谁是你姐？”她扒拉了李柔面前的那碗，自顾自喝起来，不看许哲一眼。</p>
“阿蓉，阿哲好心问你呢。”李柔没想到许哲这么懂事，昨晚的计策当然要取消了。</p>
阿哲？许蓉不可思议看着李柔。</p>
李柔道：“阿哲挺好的。”</p>
“阿兄会做肉粥。”许薇牢牢记得了肉粥。</p>
许蓉感觉到了背叛，“一碗肉粥就把你收买了？”</p>
许薇嘟囔着，“好久没吃肉肉了。”</p>
难怪她这么想吃肉粥，原来很久没开荤了。</p>
房间里只剩下喝粥的声音，相比吃肉，还是喝粥现实点。</p>
李柔问许蓉：“今天的粥是阿哲做的，你尝出味道有什么不同？”</p>
“阿娘，你好生啰嗦，田还耕不耕？”许蓉挎了背篓，拎着锄头，快步走了出去。</p>
“阿哲，你在家里看着她点，我去田里了。”</p>
李柔走后，许哲麻利的收拾了厨房，然后两个人干瞪眼。</p>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深山里有一个老爷爷，他救下了一只穿山甲。”</p>
许薇歪头，“穿山甲是什么？”</p>
“穿山甲是一种动物，能凿穿山脉。”</p>
许薇眼冒星星，“能吃么？”</p>
“额，我不知道。”后世穿山甲是保护动物，许哲没吃过。</p>
这个故事，终于在磕磕绊绊中讲完。</p>
蛇精能吃么，蝎子能吃么，葫芦能吃么？</p>
在她认知里，似乎除了老爷爷，其他的东西都能吃。</p>
……</p>
“阿爷回来啦。”许薇看见许青山回来了，冲了出去，眼睛放光。</p>
顺着她的目光，许哲看到许青山手里提着的一小块肉。</p>
许青山牵着马，马背上有一个老人。</p>
“薇薇，有没有想阿翁呀。”老人和颜悦色问着，却仿佛跟空气讲话。</p>
在许薇这里，老爷爷又不能吃，想他作甚。</p>
“阿哲，快过来。”许青山一边喊，一边将老人搀扶下马。</p>
等许哲走近，老人上下打量着他，“这也不像你，不会搞错了吧。”</p>
许青山道:“阿爷说笑了，怎么会不像，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p>
许太公皱了皱眉头，“你小时候皮实的很，哪跟他一样。”</p>
许哲挨了许青山一瞪，才拱手行礼，“拜见阿翁。”</p>
老人家还要考验许哲，“先别叫这么早，你是不是许家人，还需要证明。”</p>
许青山急道：“阿爷，您不是说了，见他一面就签陈牒。”</p>
许太公白了一眼许青山，“长点心眼吧，他早不来晚不来，这么大了才来，认错了人，可是要闹笑话的。”</p>
许哲实在没有想到，还有认祖归宗的环节。</p>
“不会弄错的，他娘是才女，他还会写字。阿哲，写几个字给你阿翁瞧瞧。”许青山直接让他上才艺。</p>
许哲拍了拍馋虫许薇，“别瞅了，快去把阿娘叫回来。”</p>
许薇这才从肉肉的硬控中回过神来，往屋后的田里跑去。</p>
……</p>
进了堂屋，许太公抱怨道:“才女，就知道才女，才女能当饭吃，他李家给过你一点帮助。”</p>
许哲规规矩矩写了自己的名字，呈给了许太公。</p>
许太公瞧了两眼，“比不上老大家的，鬼画符一样。”</p>
许青山道:“哪儿能一样，大兄毕竟当过官的。”</p>
许哲捧了一手，“大伯还当过官，这么厉害！”</p>
许太公拈着胡须，“那是当然，就他不争气，不然我许家也是文武双全。”</p>
“阿爷，大兄那是当的什么官，收受贿赂，临阵脱逃，不是太上皇仁慈，脑袋早搬了家。”</p>
许太公这下是吹胡子瞪眼，“不是齐王带头逃跑，你大兄会跑？”</p>
“大伯是齐王一党？”许哲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和齐王去年在玄武门被杀，现在余波还在。</p>
“不是，娃呀，可不能瞎说。”</p>
许哲松了口气，哪怕李世民下了既往不咎的命令，地方官员还是在抓捕太子齐王一党，捞取功劳。</p>
他反瞪了一眼许青山：</p>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伯是离开阿翁才走了歪路。”</p>
“若是阿翁耳提面命，大伯只怕早就平步青云，位列朝堂。”</p>
许太公高兴了，“瞧瞧，你还没一个娃儿看的明白，去把肉拾掇了，我单独问问他。”</p>
许哲给了许青山一个放心的眼神，许青山退了出去。</p>
……</p>
许太公开始盘根问底，“几岁了？”</p>
“十二岁。”</p>
“也就比蓉丫头小一岁，这浓眉大眼的，装得挺好，你是哪里的，你娘是谁家的？”</p>
“京兆的，阿翁，您身体可好？”</p>
“老了，腰有点疼。”</p>
许哲走到他身边，“这里么？我给您摁摁，您这得经常疏通啊，没人给您按呀？”</p>
许太公舒服的呻吟，“一个个都指望不上，我问到哪儿了？”</p>
许哲提醒道：“您问我是哪家的，我当然是许家的，阿翁是个很厉害的人吧。”</p>
“那当然，我年轻那会儿啊……”</p>
许绍义，年轻时候在隋朝官府作书吏，为人兢兢业业，没什么大志。</p>
天下大乱时，因为害怕，回乡务农。</p>
在乡里有点民望，在许青松当官时候到达顶峰，都管他叫许太公。</p>
老大许青松住在泾阳县，靠着间早食铺子过活，最近在结交权贵，谋求起复。</p>
老二许青水最不省心，好吃懒做，整日在外游荡，混混一个。</p>
当然，这只是许哲的个人总结，许太公讲的挺惊心动魄。</p>
老人或许太过孤单，许哲引了一个话头，他便喋喋不休。</p>
……</p>
许家三人全回来了，正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跨时代的马杀鸡。</p>
剩下一个许薇，守在厨房看肉呢。</p>
“马屁精。”许蓉轻声嘀咕着，“阿娘，你被他骗了。”</p>
李柔心下狐疑，早上许哲的目光那么真诚，不像装的。</p>
见许青山愣神，许蓉道：“阿爷，你哪里找来的骗子？”</p>
许青山喃喃道：“我们家，有什么值得他骗？”</p>
三人同时沉默了，要说他们家有多富裕，实在谈不上。</p>
屋内按摩服务停止，许太公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轻松，好似年轻了几岁。</p>
再看向面前的孩子，观他眉清目秀，分外的满意。</p>
许哲问道：“阿翁，我是不是许家的儿郎？”</p>
“你跟你阿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是。”许太公认人的方法很现实。</p>
许青山迎着李柔不善的眼光，只道自家父亲老眼昏花，偏这话还说不出口。</p>
许太公对着许青山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陈牒拿来。”</p>
许青山忙掏出陈牒，许哲贴心的递上了笔。</p>
许太公执笔签名，却听见外面有人急呼，“且慢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