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重重摔倒，转过头来，看着许二虎捏着拳头，一步步走来。</p>
许二虎的力气比他大！</p>
许清水倒是打的好算盘，让许二虎找麻烦，就当是小孩子间的玩闹。</p>
大牛快速冲来，把许二虎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一通乱揍，“敢欺负我们村的人，打死你。”</p>
二虎不甘示弱，与大牛扭打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p>
有人伸出手，将许哲拉了起来，“真不知道青山怎么看中了你，没点血性，不上去帮忙？”</p>
许哲愕然，让他一个成人，去跟小孩子打架？</p>
他看向来人，肌肉虬结，却拄着一根拐杖，“你不拉开他们？”</p>
“大牛若是打不过这野小子，我会加倍罚他。”</p>
大牛果然占了上风，骑在二虎身上质问，“服不服？”</p>
他不回答，大牛还要挥拳。</p>
这人喊道：“大牛，停手。”</p>
大牛停了手，得意问道：“吴叔，我打得怎么样。”</p>
“一般般，”吴叔看向许哲，“许家小子，我希望明天早上，在校场上看见你。”</p>
许哲只当耳边风，他将二虎拉起来，拍了拍尘土，“你阿爷让你来的？”</p>
二虎道：“他让我问你，你娘是哪里人？”</p>
许哲无语，“你问就问，干嘛推我。”</p>
二虎回道：“阿爷说，要先教训你一顿，你才会说实话。”</p>
郭大牛捏着拳头，“你敢。”</p>
许哲冲大牛道，“谢谢你，你先回去吧。”</p>
大牛并没有走，而是远远跟着许哲。</p>
许哲拉着许二虎走到僻静的地方，对着他说道：“山下有皇宫，我娘很胖，家里有很多女人，个个花枝招展。”</p>
许哲让二虎复述一遍这句话，二虎结结巴巴，说不完整。</p>
他又反反复复教了好几遍，二虎才记清楚。</p>
二虎走后，大牛走过来，“许哲，我们是朋友么？”</p>
许哲笑了笑：</p>
“当然，煮粥的时候要淘米，最好不要有石子。”</p>
“等水沸了再下锅，每隔半刻搅拌一次。”</p>
“米快熟的时候再放野菜，野菜也要洗干净。”</p>
大牛挠头，“这么麻烦啊？”</p>
许哲道，“用心才能做出美味，那个大叔是谁？”</p>
“教我们武艺的吴叔，你明天去不去校场？”</p>
府兵的村子设有校场，农忙时候务农，农闲时候训练，到了冬季，统军府还会集中起来考核。</p>
许哲感慨，“农忙也训练啊？”</p>
春荒的时候，同样要春耕，种下去才会等来希望。</p>
大牛答道：“大人们又不练，村里的小孩子练。”</p>
“我考虑考虑。”相比于训练，许哲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村里有没有铁匠铺？”</p>
“有，吴叔是村里的铁匠。”</p>
看来真避不开吴叔，许哲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这很不得吴叔欢心。</p>
“你娘又出去了？”</p>
许哲早上害郭婶掉了凳，也不知她的腰伤得怎么样。</p>
郭婶是个好人，还打算替他介绍村里的姑娘。</p>
虽然他现在还小，但被人看上的感觉真不错。</p>
大牛道：“她去县里，替别人洗衣服了。”</p>
这时候洗衣服，全靠双手，不是个轻松的活计。</p>
富贵人家有丫鬟婆子，不用别人经手。</p>
稍好一点的人家，会将衣物堆积起来，半月或一月请人洗上一回。</p>
这里面还有纠纷，比如衣服坏了，丢的。</p>
许哲看了看远处官道，没隔多久，就有人经过。</p>
泾阳属京兆府，是长安西北的军事屏障。</p>
青山村紧临泾河，往西北是泾阳县，往南过河是长安。</p>
这个地方大有可为，郭婶换个活计不难。</p>
……</p>
“许二虎在哪里？”许蓉拎着棍子快步走来，眼里带着杀气。</p>
许哲道：“大牛把他打跑了。”</p>
她翻开许哲的手掌，已是一片通红，“回去让阿娘看看。”</p>
许哲抽回了手，“没事。”</p>
“你回家，大牛跟我来。”二人朝着朝村外跑去，许哲替二虎祈祷，希望他跑快点。</p>
许哲回了家，李柔替他洗了手，抹上一层薄薄的药粉，心疼道：“许清水真不是人，二虎都让他教坏了。”</p>
“阿娘，我给家里惹了点麻烦，不知道阿爷能不能承受住。”</p>
李柔思量片刻，“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有什么承受不住的，你需不需要帮忙？”</p>
“我需要纸笔，还得麻烦您教我写字。”</p>
李柔从卧房拿了一些纸，“够不够？”</p>
“够用。”</p>
纸放的太久，有些发黄。</p>
许哲拿起笔，李柔纠正道，“握笔的姿势不对，是这样的。”</p>
她做了示范，写下了一个许字，字很娟秀。</p>
“现在我才信了，阿娘真是才女。”</p>
“我算什么才女，长安城里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多了去了。”</p>
许哲夸赞：“那也了不起。”</p>
“就你嘴甜，我得去干活啦。薇薇，你在家，还是跟我走？”</p>
许薇搬来小凳子，“我看阿兄写字。”</p>
许哲见她无聊，递了纸笔，“你也写，乱画都行。”</p>
她仰头看了看许哲，大声喊道:“阿娘，等等我。”</p>
风吹落了纸张。</p>
……</p>
二虎走得并不快，嘴里念念有词，“山下有皇宫……”</p>
许蓉和大牛很快追上他，一前一后将他堵在田垄上。</p>
许蓉问道：“二虎，你为什么要欺负许哲？”</p>
二虎看了她一眼，淡然的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口中仍在念叨。</p>
大牛神色古怪地看着二虎，“蓉姐，许哲跟他说完后就这样了。”</p>
“你别听许哲胡说，不准念。”见他不听劝告，许蓉吩咐，“大牛，堵他的嘴。”</p>
二虎不怕挨打，却怕被堵嘴。</p>
他急的跳下田垄，窜的飞快。</p>
二人追了一路，大牛喘着粗气，“蓉姐，他好像不念了。”</p>
许蓉道：“不追了，回去。”</p>
二虎挠着脑袋，山下什么来着，他再也想不起来那句完整的话，“山下，很胖，女人，花脸。”</p>
许青水品着这句话，一头雾水，“他这么跟你说的？”</p>
二虎重重点了点头。</p>
“这小子跟我耍滑头。”他这会儿想明白了，莫名少掉的肉，以及给老父亲上的眼药。</p>
许青水暗暗发狠，那就更不能留着这个小子。</p>
在他看来，许青山家的这些田地，就该是他们父子的，谁都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