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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朱佑樘的威慑力

    「钱到手了,咱们走。【6】【9】【s】【h】【u】【x】【.】【c】【o】【m】」

    大清早,李青睡得正香,就被朱见深推醒了。

    「不急这一时片刻,我再睡会儿。」李青嘟哝一句,翻了个身正欲再睡,朱见深却不让他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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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什麽睡,起来,大好时光岂能浪费?」

    「不是,没必要这麽急吧……」李青无奈坐起身,道:「给宁王打过招呼了没?」

    「你睡迷糊了吧?」朱见深没好气道,「跟他打了招呼,咱们还能游山玩水吗,就算宁王同意,那些个布政使丶知府丶指挥使……还不得给配上千馀人的护卫啊?」

    「我的意思是……你总得让人知道咱们走了吧?」李青道,「就这麽不告而别,实在太冒失了,你这个太上皇可是万金之躯,不声不响走了,还不得炸锅啊!?」

    「写了信了,」朱见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催促道,「别磨蹭了,咱们快走吧,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行吧。」李青无奈点头,「钱呢?」

    「喏,那不是吗?」朱见深指着一口大箱子,「银票都在这里面呢。」

    「验过了没?」

    「你觉得,宁王有胆子骗我吗?」朱见深反问。

    「倒也是。」李青点头,「不过,这箱子带着太麻烦,弄个大行囊,你这身衣裳也换换。」

    说着,起身提上鞋子,道:「我去外边望望风,真的是……大白天跳人院墙,真有你的。」

    他原本想着,等到夜深人静再带着朱见深走,不料,朱见深竟一刻也等不及。

    不过,这里确实没什麽意思,走就走吧。

    …

    中午,朱觐钧前来请太上皇用膳,连唤许多声都不见回应,他知道太上皇龙体抱恙,唯恐有个好歹,壮着胆子推开门,竟发现空空如也。

    茶桌上,一封书信格外醒目。

    他忙上前,却见信封上写着『宁王亲启』。

    尽管只是一封信,朱觐钧也不敢违抗,连忙拿着信去找老父亲。

    「父王,太上皇不见了。」

    「啊?」老宁王身子一颤,差点栽倒,好在有大孙子扶着,「什,什麽时候的事?」

    「儿子刚发现,太上皇留了一封信。」朱觐钧递上信。

    朱奠培哆哆嗦嗦的接过信,撕掉封口展开,俄顷,一屁股蹲坐在椅上,喃喃道:

    「坏了,坏了,太上皇悄悄走了,走了……」

    朱宸濠不解,「爷爷,太上皇走了不是挺好的吗?」

    「你懂什麽?」朱奠培骂道,「太上皇万金之躯,但凡有一丁点好歹,都是天大的干系,他在宁王府的事人尽皆知,如今却不见踪影……这这这,何况太上皇龙体违和,若真有个闪失,宁王一脉算是废了。」

    「没,没这麽严重吧?」

    「啪——!」

    朱觐钧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骂道:「小畜生,都是你惹的祸,你个败家玩意儿。」

    前有三百五十万两白银丶宁王府五年俸禄,这又碰上了这事儿,赔了钱,还可能会面临被削藩,朱觐钧都快崩溃了。

    老父亲都要七十的人了,身子骨依旧健朗,现在又碰上这档子事儿,他很可能此生无望做宁王了。

    能不气嘛。

    都是这小畜生,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喷墙上呢。

    「你打他有什麽用?」朱奠培瞪了他一眼,哼道:「走,随本王去佛堂,给太上皇祈福保平安去。」

    「是……父王,不通知布政使吗?」朱觐钧皱眉,「多一个人知道,便减轻一份责任啊。」

    「太上皇不让说啊。」朱奠培苦叹道,「说了就是抗旨,且真要传扬出去,万一太上皇路遇歹人,那责任就全是我们的了……」

    说着,他也来了气,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朱宸濠的左右脸,顿时匀称了。

    ~

    「你还说我急,你这比我还急呢。」

    马车上,朱见深抱怨道,「热死个人,你给我弄冰块去。」

    「我上哪儿给你弄?」

    「我不管,我就要……」

    「给你脸了是吧?」李青驱赶着马车,一边回头恶狠狠瞪着他,「再逼逼,信不信我调头回宁王府,不管你了?」

    朱见深一滞,悻悻咕哝:「不弄就不弄嘛,急什麽眼啊?」

    「你再说?」

    「……不说了,赶路吧。」朱见深不敢再找茬,索性掀开帘子,袒胸露怀,用自然风纳凉。

    耗时数日,两人离开南昌,改陆路为水路,朱见深这才消停。

    …

    ~

    京师,奉天殿。

    朱佑樘坐在龙椅上,看着群情汹涌的文武百官,头疼且无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太上皇一个大活人不见踪影,他能瞒这麽久,已是难能可贵,他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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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是暴露了。

    「肃静!」

    站班太监看不过眼,一扬拂尘,尖声喊了一嗓子。

    有用,但效果不大,只稍静了一小会儿,便又恢复了嘈杂。

    显然,这位新帝对群臣的威慑力,不能说没有,却也不大。

    朱佑樘心里苦,他不是没解释,但百官不信,就是要见太上皇,尽管没明说,但听那话意思,都怀疑他对太上皇不利了。

    「启禀皇上,」站殿将军大跨步走进来,下拜道,「宁王世子求见,称是有天大的事要面禀皇上。」

    朱佑樘忙道:「快宣。」

    他不知宁王世子所为何事,但,只要让这群人别再吵闹就成,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足足一刻钟後,宁王世子朱觐钧,才快步从宫门口赶至奉天殿。

    「臣朱觐钧,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一次见新帝,朱觐钧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行礼那叫一个一丝不苟。

    「平身!」

    「谢皇上。」

    朱觐钧缓缓起身,不惑之年的他,还是平生头一次来京师,并踏上奉天殿。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藩王不得诏,不得进京,他这次都算逾矩了,只是,太上皇干着天大干系,他不得不如此。

    好在,新皇帝还挺好说话,并未上来就责怪,只是,这些个臣子却让他有些心惊肉跳,个个脸红脖子粗,好似马上就要干架一样。

    朱觐钧深吸一口气,恭声道:「皇上,臣有要事禀报,太上皇前段时间去南昌了。」

    「什麽?」

    满朝哗然!

    朱佑樘先是一惊,後又一喜,忙关心道:「太上皇龙体还好吗?」

    「太上皇龙体尚安,」朱觐钧硬着头皮说,「只是……太上皇参加了王守仁的婚礼之後,便不告而别了。」

    「不告而别?」朱佑樘一呆,又问:「王守仁是谁?」

    「是,是……」朱觐钧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翰林修撰王华的儿子。」

    这时,万安出班解释:「皇上,王华是成化十七年的状元,太上皇钦点的状元。」

    「这样啊……」朱佑樘缓缓点头。

    在京官员实在太多了,说是百官,其实每天上朝的人,上千都不止,只是多数人都在殿外,且有些官员只偶尔,甚至都不用来上朝。

    皇帝哪能记得住那麽多人,通常只对奉天殿上这些个大佬熟悉。

    皇帝也是人,精力有限。

    朱佑樘沉吟道:「也就是说,宁王也不知太上皇去了哪儿?」

    「呃……皇上英明。」朱觐钧讪讪称是,惴惴不安。

    迟疑了下,他忙取出信件,双手托着,恭声道:「这是太上皇留下的信,不让声张,不让找他,宁王不敢抗旨,但太上皇丶皇上是父子,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巴拉巴拉……

    朱佑樘抬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接过站班太监转呈上来的信,仔细看了起来,少顷,苦笑摇头,道:

    「诸位爱卿,不是朕不让你们见太上皇,更不是朕将太上皇藏起来了,太上皇是真不在皇宫,不在京师啊!」

    朱佑樘轻叹了口气,道:「诸位爱卿多为父皇股肱,想来,也见过太上皇的字迹,且看上一番吧。」

    站班太监双手接过书信,走下玉阶展开,一一让人观看。

    「是太上皇的字,这就是太上皇的字……」万安嚷嚷起来。

    「好了好了。」朱佑樘抬手做下压动作,万安这才闭嘴。

    朱见深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六部九卿,内阁大臣,哪个没见过他的字?

    其实,从朱觐钧说太上皇在南昌的时候,他们就相信了皇帝的解释。

    这种事根本做不得假,只要稍稍一查,便会知晓,且宁王好好的,也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皇上,太上皇龙体……欠安,实不宜在外游历,臣恳请皇上,立即接太上皇回宫。」

    「臣附议,太上皇万金之躯,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朱觐钧随大流,也跟着请奏:「臣也恳请皇上,早日接太上皇回京。」

    这个烫手山芋可算是甩出去了,待太上皇顺利进京,後面再如何,可就不干宁王一脉的事了。

    快答应,快答应……朱觐钧一脸希冀的看着新帝。

    朱佑樘微微皱眉,沉吟良久,微微摇头:

    「太上皇御极二十馀载,难得有空放松,朕岂可坏了太上皇的雅兴?」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百官必会群情激愤,但这次,他不打算妥协了。

    父皇辛苦那麽久,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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