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

    除夕夜，李青俊秀的面庞，被火映的通红。

    一边，李雪儿问道：「过了年还继续吗？」

    李青想了想，微微摇头：「不用了，葡萄牙王国也好，西班牙王国也罢，这个佛郎机啊，殖民进程已经到了终点，即将迎来反噬。」

    「你是说，尼德兰王国的公开反抗佛郎机？」

    李青颔首：「佛郎机那麽多殖民地，那麽多小国被佛郎机欺压，如今有人公开站了出来，其他饱受欺负的小国，怎能不帮帮场子？」

    顿了顿，「这个尼德兰小国，你可有了解？」

    「没有。」

    李雪儿说道，「李家，亦或说大明，与其并无贸易往来，我跟你一样，也是因这件事才知道这麽个小国。」

    顿了下，「咱们要去吗？」

    「不去了。」李青微微摇头，「不列颠要的战舰订单，定然已经造好了，我们回不列颠休息一下，见证完第一次贸易圆满达成，咱们就回大明。」

    「要回去了吗？」

    「怎麽，不想回去啊？」

    李雪儿笑笑说：「不说也不想，这一说，还真想回去了，小宝都长大成人了呢。」

    「是啊，过了今晚就隆庆二年了，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大明这麽久了。」李青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朱厚照估计都老透了。」

    李雪儿有些伤感，思及自己也没好哪里去，又释然了。

    总归是要告别的，谁都不能幸免。

    「这是没办法的事。」

    李雪儿轻轻说。

    「嗯。」

    李青又瞧了眼远处的漫天火光，转过身道，「走了。」

    李雪儿跟上……

    …

    ~

    隆庆二年，夏暖花开。

    不列颠王宫。

    「我们的先生李终於回来了。」

    伊莉莎白冷白皮的面容发红，激动的说：「先生李在葡萄牙王国丶西班牙王国做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真是不可思议，先生李果然是个守信之人……」

    一边，间谍大师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也连连赞叹，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

    海军司令罗伯特·达德利等人，亦是心潮澎湃。

    先有李青搞破坏，後有尼德兰公开反抗，不列颠马上又要拥有来自大明的蒸汽战舰……此消彼长之下，这些人只觉不列颠王国前途一片光明。

    李青等他们激动完，问道：「尼德兰这个王国，你们可有了解？」

    伊莉莎白微微摇头。

    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说道：「我们只关注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国，对其殖民的小国，就没那麽关注了，只知道有这麽个王国，以及其位置在哪里……」

    伊莉莎白问道：「先生李是要去尼德兰吗？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我只是有点好奇……」李青抿了口红茶，转而道，「大明的答应给你们的战舰，估计也快到了，你们的煤炭可有准备？」

    闻言，伊莉莎白更为开心，笑着说：「我们早就在准备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伊莉莎白笑意缓缓敛去，试探着问：「先生李可是专程回来见证交易？」

    「是的。」

    「可是……要回归大明了？」

    李青再次颔首。

    伊莉莎白有些失落，一众王国大臣亦有些忧虑。

    「先生李以後还会来吗？」

    李青想了想，道：「以後肯定还会再来，不过，具体什麽时候来，来多久，我就不保证了。」

    伊莉莎白沉吟了下，问：「关於贸易之事，先生李可有什麽规划？」

    「没什麽规划，主动权在你们。」李青笑着说道，「做生意嘛，就是各取所需，你们需要战舰，我们需要赚钱，互惠互利之事，我们又怎会拒绝？」

    「先生李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先生李还会见证我们和大明的贸易合作吗？」

    李青好笑道：「你们还是怕大明会坑你们是吧？」

    伊莉莎白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威廉·塞西尔乾笑着打圆场：「我们对先生李是十分信任的，对大明皇帝陛下也一样，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先生李和大明皇帝陛下这般守诺，想来先生李也了解，我们比不得大明，我们的财富很有限……」

    「理解。」李青含笑说道，「即便我人不来，也会对我们双方的贸易多加关注，甚至监督。你们大可放心，大明开海通商百五十年有馀，一向童叟无欺。」

    「我们自然是相信先生李的，只是……」伊莉莎白叹了口气，转而笑道，「我们欢迎先生李随时来我们王国做客。」

    「会的。」

    李青一口饮尽红茶，正色说道，「我们的合作将会是以百年计，请不要怀疑大明的信誉，因为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来抢，我们可以直接抢任何王国，可事实是，大明立国近两百年，我们没有抢过一个王国。」

    李雪儿补充道：「大明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不喜欢打打杀杀。当然，如若有王国胆敢挑衅大明，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众王宫大臣暗暗苦笑：谁敢挑衅大明啊？

    联想到与大明贸易的这些年，除了价格问题之外，大明从未有过违约之举，李青又说会关注，监督，伊莉莎白等人便也不再患得患失，神色转为柔和。

    李青笑问道：「之前去大明的使者，都回来了吧？」

    伊莉莎白不再忧虑贸易之事，点头笑道：「回来大半年了，他们去了大明的江南，大明的顺天府，见到了大明皇帝……诉说了大明的繁华与强大，大明比马可波罗游记中的描述还要富足。」

    其实，使者团只面见了皇帝一次，而且，只是走马观花似的匆匆领略了一番，就被打发回来了。

    可仅是匆匆见到的景象，就已然令使者团叹为观止。

    回来之後，自然不可避免的夸大，以至於许多贵族，都心驰神往起来。

    威廉·塞西尔赞叹道：「大明的皇宫宏伟浩大，大明的城镇很繁华，大明街道很乾净，大明的房子很漂亮……」

    不愧是王国顾问，一连用了好多排比句，都不带重复的。

    这其中，自然有二次夸大的嫌疑。

    不过有一点，丁点没夸大。

    ——大明的街巷很乾净！

    好一番畅谈之後，李青丶李雪儿回了先前的住处。

    李雪儿舒服地躺在床上，喃喃道：「这一说回去，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还是咱大明好啊，你真该晚些跟我说，唉，蒸汽舰船啥时候来啊？我现在就想回大明。」

    李青好笑道：「放心好了，今年过年之前，指定在金陵过。」

    「那还有大半年呢……」李雪儿抱怨了句，忽又想起了什麽，问，「还要在交趾留住，为汉王调理身体吗？」

    「这个……」李青想了想，颔首道，「左右用不了多少时间，总之，不耽误过年便是。」

    李雪儿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打着哈欠说：「晚宴我就不参加了，我要好好睡个饱觉。」

    「嗯，睡吧。」

    李青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一颗心不知飘到了千里，万里……

    何止是李雪儿，他也一样迫不及待。

    离开大明这麽久，相隔这麽远，思乡之情怎能不重？

    之前一直有事做还好，如今数着日子过日子，难免有些难捱……

    ……

    一天，一天，又一天……

    六月初，朝廷终於来人了。

    一同来的，还有交付不列颠的蒸汽舰船。

    这一日，整个王国的贵族都惊动了，海军一众将官更是激动的语无伦次，满口的上帝……

    伊莉莎白也不再矜持，那叫一个喜形於色。

    李青只与伊莉莎白核对了下舰船规格，便由着她欣喜若狂去了。

    他关心的是大明。

    此次来的不是司礼监掌印，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奴婢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陈洪，参见永青侯爷。」陈洪来之前，就恶补了功课，执礼甚恭。

    「不必自称奴婢。」李青摆摆手，道，「说一下朝廷发生的重大事件，好的，坏的，都说一下。」

    「是……」陈洪似是紧张，又似是激动，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满脸的踌躇。

    李青只好说道：「新帝改元之後，都颁发了什麽国策？」

    「啊？啊，皇上推行了田亩清丈。」陈洪忙谄笑着说，「由戚继光监督推行，清丈出许多之前不在册的耕地呢。」

    「戚继光监督推行？」

    李青有些诧异，随即恍然，问道，「戚继光监督推行国策，那清剿倭寇呢？谁在负责？」

    「回侯爷话，现在是俞大猷负责剿倭。」

    李青微微点头，问道：「此次的田亩清丈，乱子闹得大吗？」

    陈洪怔了下，继而一脸折服道：「侯爷果然料事如神，的确闹了乱子，去年淳安发生了民乱……」

    李青听到『海瑞』二字，打断问道，「哪个海瑞，是籍贯海南的举人海瑞吗？」

    陈洪呆若木鸡。

    不知道李青和海瑞认识的他，只当是李青算出来的，一脸的惊为天人。

    「是与不是？」

    「是是。」陈洪忙不迭点头。

    李青忙问：「现在海瑞如何？」

    「还在淳安任职，以县丞之职领知县之事。」陈洪如实回答。

    也是，有朱厚熜这个明眼人在，海瑞自不会因此大祸临头……李青稍稍心安。

    察觉永青侯对海瑞十分在意，陈洪紧接着说道：「永青侯爷有所不知，现在海瑞可是个名人呢。」

    「名人？」

    李青神色一动，「怎麽个名人法？」

    陈洪献宝似的说道：「永青侯爷您是不知道，这事儿可精彩了，朝廷在得知淳安民乱之後，立即就把海瑞押送进京了，然後让户部侍郎张居正审……」

    「张居正才是户部的侍郎？」李青有些诧异。

    「啊？是的。」陈洪连忙点头，「还是内阁首辅徐大学士举荐的呢。」

    李青微微点头：「你继续说海瑞。」

    「哎，先是张居正审，接着，内阁丶六部一起审，後来啊……」陈洪不自觉压低声音，「太上皇和皇上都去审了呢……」

    太上皇和皇帝怎麽审的，陈洪也不知道，只一略而过，讲述最後公开的案情。

    听说是内阁和六部拟的罪名，李青就知道朱厚熜阴了阁部一把，不禁乐出了声：

    「所以，海瑞就这样出名了？」

    「哎？不止如此。」陈洪嘿嘿道，「永青侯可知道金陵日报，苏州日报？」

    李青一怔，旋即了然於胸，不过并未打断，只让陈洪继续说。

    於是，陈洪便将前前後後，事无巨细的讲述出来。

    李青心头异常畅快……

    突然轻松了许多。

    朱厚熜还活着，有他手把手教着，新帝自然差劲不到哪里去，自己的改制行动，也有人先一步践行了，虽说有段稍微过激了点儿，虽说起了波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而且正在扩散……

    改制就这麽开始了。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一刻，李青的道心空前坚定！

    一朝又一朝的努力，那麽多年的铺垫与谋划，这颗种子终是发了芽……

    陈洪见永青侯心情甚好，也放松了许多，谄笑着说道：「永青侯爷啥时候回大明啊？皇上对此很上心呢。」

    李青笑了笑，说：「该回去了，待不列颠王国验收了蒸汽舰船，我就回去。」

    陈洪一怔，继而连连道：「既如此，不如侯爷就乘朝廷的商船一起回大明吧？太上皇和皇上都盼着永青侯回去呢。」

    「这个……我还有些别的事，就不与朝廷商船一起了。」李青说道，「等回了朝廷，你可与皇帝和太上皇说，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去京师。」

    陈洪哪敢强迫永青侯，谄笑称是，又是一阵恭维。

    李青了解了想了解的，便对陈洪不感冒了，简单应付了两句，就让他去监督舰船交接去了。

    自己则是去了随朝廷商船一起来的李家商船，好了解李家的事……

    李雪儿已然了解过了，直接说与李青听。

    「朱寿的媳妇儿走了，朱寿身体也不太好了，李信身子骨也不硬朗了，朱壡和莺莺有了孩子，小宝还没成亲……」

    小的在长大，老的更老了……李青默默听着，神色并无明显变化。

    这些都是意料中事，至少朱厚照丶李信还健在，这便是好消息了……

    ~

    请假一天，宝宝们儿童节快乐哈(*^▽^*)